凡煙小說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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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告別廳外的長椅上,許之行一個人坐在那望著地上的金元寶出神,小滿連真錢都沒花過,最先用的卻是這個。

傅然忽然從外進來,手上拿著紗布和藥水,走到許之行跟前二話沒說地蹲了下去,隨後將許之行的褲腿卷到膝蓋上面,露出了血淋淋的傷口。

傅然:“天這麽冷,還不穿秋褲。”

往年這個時候傅然都是等老媽念叨得發了脾氣才會穿上秋褲,而今年自己早早的就穿上了。

許之行只穿了一條校服褲子,難怪血這麽快就滲了出來。

傅然:“好不容易結痂,現在又裂開了。”

說著打開藥水,仔細點塗在傷口上:“本來膝蓋就傷的重,是不是想變瘸子。“

許之行不語,只是目不轉睛地看傅然將紗布輕柔地蓋住傷口,接著修長的手指來回穿梭,衣袖帶起的微風溫柔地纏繞在腿間,末了將紗布仔細固定住,整個過程都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他。

結束包紮後,傅然收拾好東西,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坐在了旁邊。

他扭頭看向許之行臉上被自己一拳打出的印記,伸手輕觸了下:“痛不痛。”

許之行搖搖頭,周圍重新安靜了下來,雪落在窗框上的聲音清晰可聞。

傅然收回手,鼻子長呼出一口氣,聽起來像是一聲嘆息,兩個人沈默了半晌,傅然將身體轉向許之行,張開雙臂:“擁抱除了表達感謝還有一個功能,就是讓人心裏好一點,要試試麽。”

許之行靜靜地看著他,沒有回答,在傅然以為他要拒絕時,只見對方輕輕靠了過來。

許久,“謝謝你。”

許之行的聲音很輕,卻聽得讓人心頭一沈。

這時許母從許之行身後的門裏走了出來,然而當她看到這一幕並沒有打斷他們,而是靜靜地站在一旁。

過了好一會直到二人發現,許母才出聲,沒想到的是在打過招呼之後她竟是先和傅然攀談了起來。

交談中傅然在許母身上感受了久違的來自長輩的關愛,會溫柔的提醒他要多穿,知道他已經穿上了秋褲還會誇他。

可當看到她安慰許之行時母子之間散發出的獨有氛圍,他還是會心頭一緊。

自覺多餘後,傅然隨意找了個理由離開了這裏。

從裏面走出來,外面的人已經絡繹不絕,他漫無目的的瞎逛著,路過的每個人都表情沈重,每個告別庭外都會有快展板,上面寫著逝者的基本信息。

看了一大圈,小滿是他們當中年紀最小的,唯一的一個小孩。

傅然的心情比剛剛更沈重了幾分,沈到喘不上氣。

他走到室外,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希望心情能好一些。

但好像沒什麽作用,許久,他擡起手,遮掩的擦去眼角的潮濕,而於此同時在不遠處的角落有一個身影正註視著這裏。

一個中年男人躲在人群後面,一個勁兒的朝裏面張望,看起來想進又不敢進,似乎害怕被人看見。

一直到深夜,男人才從殯儀館裏走出來,他彎曲的脊背幾乎快將臉貼在地面上,嘴裏一直念念有詞地嘟囔著什麽。

開始的時候聲音很小,誰也聽不清,漸漸地聲音越來越大,這才發覺原來他在哼唱著一首歌。

一首兒歌,準確的說是他為小滿改編的兒歌,小滿尚在繈褓之時他每晚為她哼唱的歌。

“一閃一閃亮晶晶,漫天都是許小滿……”

男人用粗糙沙啞的聲線不斷不斷地重覆著這首歌,唱了一遍又一遍。

從開始的低聲吟唱,到後來的放聲大唱,最後甚至用力的拍著手打著拍子,完全不顧周圍人異樣的眼光。

他一遍遍聲嘶力竭地唱著,眼淚淋濕了他走過路,也淹沒了這個父親,他如同溺水般,拼命的抽氣,只為努力湊齊被悲傷沖的支離破碎的歌聲。

這是他最後一次用歌聲哄睡他再也醒不過來的女兒。

殯儀館門前的路很黑,因為這樣才能看得清天上的星星,一閃一閃的照耀著親人回家的路。

三天後小滿下了葬,墓前推滿了零食,墓碑上稚嫩的臉在一排排蒼老的面孔中顯得格外的兀突。

許之行的手穿過鮮花觸碰到石板,原本溫熱的小臉蛋,變成了冰冷的石碑,他的眼眶發燙,聲音顫抖道:“辛苦了。”

“哥哥辛苦了”。這是小滿最常對他說的話,但其實最苦的人是小滿。

身後的傅然同樣註視著墓碑上的那張笑臉,記憶回到了他們第一次相遇那天,在一個陽光姣好的正午小滿一蹦一跳地找到了他……

葬禮結束後的第二天,許之行回到醫院,他們走那天只是簡單的辦理了手續,眼下還得回來一趟,順便取回送進病房日用品。

許之行坐在房間裏,等護士將小滿的東西拿過來。

“東西多不多。”

許母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許之行:“不多。”

許母走過來,坐在他旁邊:“以後不用那麽辛苦,精力就要放在升學上了。”

大人和孩子最大的區別就是,他們能很快的從悲傷中抽身,恢覆到正常的生活,似乎沒有什麽事會激起他們內心的水花。

“嗯。”許之行的回答聽不出什麽情緒。

許母沈默了一會開口: “我和你爸的手續已經辦好了。”停頓了幾秒接著道:“再過些日子,我和你趙叔叔就要移民去國外了。”

許之行終於擡起了頭,嘴微張了一下,似乎要說什麽,但猶豫了一瞬還是閉上了嘴,不過很快,還是點頭道:“嗯,那很好啊。”

許母看著他,眼中帶著心疼,隨即下定決心道:“之行,你想和我們一起去國外生活麽。”

許之行目光一怔:“我?”

許母眼中閃爍著期許:“對,跟我一起去,你不是想讀醫學院麽,那有世界上最好的醫學院。”

許之行眉頭緊蹙:“小遠怎麽辦。”

許母緩緩道:“我真的很想把你們兄弟倆都帶過去,可……”

他們的交談很投入,以至於完全沒發覺門外多了一個人。

雖然許母讓許之遠先回家,可他還是偷偷來了醫院,經歷了這麽多,此時的他更想和家人在一起,和媽媽在一起,哪怕是一起幹活也好。

只不過屋內的談話就像是給了自作多情的他一耳光,以至於他覺得自己似乎不該出現在這。

他側身靠在墻壁上,心裏想著要是自己聽話就好了,如果不聽到這些話,等他們離開時,媽媽總能想到合適的借口,那樣不知道自己被拋棄,也就這麽不會難過。

相比於哥哥的嚴厲,妹妹的寵愛,他得到的更多是無視,就像平時提到爸媽的兒子,小滿的哥哥,所有人的第一反應都是許之行,而不是他許之遠。

他應該鬧的,像以前那樣,沖進去大聲的質問,發著脾氣,他想這麽做,也應該這麽做,沒有人生來就該被忽視。

可眼下他卻什麽也沒做,只是依靠著墻,後背不斷輕撞著墻面。

裏面的對話還在繼續著,他卻已經到達了極限,趁著屋裏的二人還沒出來,轉身離開了這裏,仿佛一切都沒發生。

回到家,他將自己鎖在房間,不知過了多久,外面傳來了許之行的聲音。

許之行回家後直接去了許之遠的房間,可不管他怎麽敲門,裏面的人就是不肯將門打開。

又不能直接硬闖進去,許之行只能先離開,想著等有時間再找他,可之後的幾天裏,許之遠一直躲著他。

每天只有等許之行出了門,他才肯走出房間。

這天他依舊躲在自己房間,門外傳來傅然和許之行的交談聲。

他趕緊走到門口,耳朵趴在門縫上,聽到門口落鎖的聲音,才小心翼翼地將房門打開條縫,眼睛張望著大門的方向。

忽然,耳邊傳來一聲咳嗽聲,嚇得他差點坐在地上。

一轉頭只見傅然雙手環胸靠在門框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幹壞事兒了?”

許之遠撇過頭:“沒有。”

傅然:“沒有幹嘛躲著你哥。”

許之遠:“沒躲著他。”

傅然:“沒躲?那這是幹嘛,捉迷藏?”

許之遠賭氣地不再說話。

傅然:“怎麽了?和你哥吵架了。”

許之遠垂著眼,嘴唇緊緊閉在一起,傅然看著他這副死犟的樣子,簡直和他哥一模一樣。

但下一秒還是無奈地嘆了口氣:“說說吧,讓我這個局外人給你們斷斷案。”

即便自己已經這麽說,許之遠依舊一言不發,傅然也沒了耐心:“不說拉倒。”轉身就要離開。

“我哥要走了。”

傅然身形猛然頓住,回頭的瞬間眼睛裏是下意識的驚慌失措:“走?他要去哪?”

許之遠:“我媽要帶著我哥去國外了。”

晚上,許之行回到家,一進門客廳一片漆黑,他在屋子裏找了一圈,竟一個人也沒有。

他走到廚房,察看下還剩什麽食材,雖然不知道他們兩個回來之後還吃不吃晚飯,還是做了他們的份。

飯做到一半,身後傳來咣當一聲關門聲,許之行朝門口看去,正好和剛進門的許之遠對上視線。

許之遠看見他後立刻避開他的目光,加快手上的動作打算按老樣子躲回房間。

只不過這次他沒能如願,許之行立刻關了火,快速走過來一把拉住了他,眼看出國的日子一天天臨近,許之行覺得這件事不能再拖了。

許之行:“我有事和你說。”

許之遠知道他要說什麽,陰沈著臉。

許之行:“媽要移民去國外了。”

許之遠依舊低著頭不看他,也不說話。

許之行:“她決定帶你一起過去。”

許之遠震驚地擡起頭,這和他聽到的不一樣,“怎麽是我?”

許之行:“你年紀小,一個人照顧不好自己,更何況以你現在的成績,留在國內機會不多,能去國外的話對你的將來很有好處。”

所以才把出國的機會讓給他麽,可他不想要這種施舍,他要的是被堅定的選擇,如果沒有,他寧可不要。

許之遠堅決道:“我不去。”

這回驚訝的換成了許之行:“為什麽,你不是很想媽媽麽。”

許之遠:“可是她不想我!我為什麽要和一個不愛我的人生活在一起!”

看到他的情緒很激動,許之行立刻安撫道:“她怎麽可能不愛你,她”

“別說了!”許之遠打斷他的話,然後將他一把推開:“你也沒比我大幾歲,至於學習,我會證明給你看的。”

說完頭也不回地回到房間,“嘭”的一聲關上了門。

不管許之行怎麽敲門,許之遠都沒有把門打開,許之行也只好回到廚房把菜做完。

做完飯叫人過去時,也被毫無意外地擋在了外面。

即便敲門聲不斷,許之遠始終充耳不聞地打著游戲,似是要把所有的煩心事都隔絕在外面。

他不知疲倦似的打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肚子傳來陣陣聲響,看了眼時間,已經淩晨了,這個點估計許之行已經睡下了。

心裏的怒火已經消散地差不多了,於是他關上電腦輕手輕腳的打開門,有了上一個的經驗,這次打開門後環顧了四周,確定沒人以後才走出房間。

走到廚房,竈臺上的鍋還沒收起來,他猜到裏面應該是許之行給他留的菜。

他走過去掀開鍋蓋,一股濃郁的醋味兒撲鼻而來,果然還是那道做了無數次的醋溜土豆。

許之遠看著鍋裏的菜,楞了神。

其實許之行吃不慣醋味,之所以反覆做這道菜是因為小時候有一次許之遠想吃醋溜土豆,媽媽卻做了小滿愛吃的芹菜,因此爆發了一次激烈的爭吵。

明明算不上有多愛吃,但當時的許之遠就是鉆了牛角尖,好像只有做了這道菜才能證明自己是被愛著的。

所以在許母離開後,許之行最常做的就是醋溜土豆,他並不知道這只是小孩子爭寵的方式,他只知道這是他弟弟最愛吃的一道菜。

許之遠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許久,空蕩的廚房裏傳來一聲抽泣,原來自己一直都有被愛著。

就在此時大門忽然打開,一道暖光順著門縫鉆入,隨著光線的範圍逐漸擴大,傅然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下午傅然心情莫名煩躁,坐立難安,後面幹脆出門去了網吧,直到現在才回來。

本以為回來的已經夠晚了,沒想到一進門居然還能看見人,走到廚房,許之遠正拿著鍋鏟將菜往外盛。

傅然:“這吃的早飯還是晚飯。”

許之遠:“吃麽。”飯菜的量足夠他們兩人。

傅然望鍋裏瞅了一眼:“你哥做的?”

許之遠嗯了一聲。

傅然:“他怎麽就會做這一道菜。”

雖然嘴上嫌棄著,手上還是跟著盛了一碗。

傅然拿起筷子夾了一口土豆,還是那麽酸,隨便吃了幾口便放下了筷子。

然而他並沒有立刻起身離開,只見他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平日裏口無遮攔的人,眼下卻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終於,還是開口道:“定下來了麽,那件事。”出國這兩個字像是什麽無法說出口的禁忌一樣。

許之遠將口中的飯菜咽下,目光平靜道:“我哥剛才和我說,他想讓我去。”

傅然眼睛一亮,連佝僂的後背都直了起來,目光灼灼地看著許之遠,想讓他繼續說,只可惜後面的話又讓他跌入了谷底。

許之遠:“可我不想去,之前說不想去是因為賭氣,現在是真的不想了。”

說完他低頭看著桌子上的那盤菜,“我哥為了照顧我和小滿,過的太辛苦了,也該讓他過過好日子了。”

“他放心把你一個人留在國內?”傅然一時嘴快說了出來。

許之遠:“跟著我爸唄。”許之行將他保護的很好,家裏的一些事並沒有與他全盤托出。

傅然目光下沈,心也跟著沈到了谷底,他仍做著最後的嘗試:“那你哥他想去麽。”可話還沒說完,自己就先沒了底氣。

許之遠:“怎麽可能不想去,那可是和媽媽在一起。”

此話一出傅然瞬間啞言,他忘了,要帶走許之行的不是其他人,是他的媽媽。

對於傅然來說,只要是能呆在媽媽身邊,讓他做什麽他都願意,自己做不到的事,現在卻在攔著別人。

微弱的燈光從斜上方傾瀉而下,將他眼裏的悲傷拉的很長很長,許久,他點點頭:“嗯,你說得對。”

深夜的這頓飯,兩個人吃的都很沈重。

出國的日子很快到來。

從下午開始外面就不斷傳來忙碌的聲音。

傅然聽著心裏亂糟糟的,幹脆帶上降噪耳機,把這煩人的聲音隔絕在外。

不知過了多久,他忍不住摘下耳機,外面已經恢覆安靜了,這麽快就收拾完了?

他下了床,走到門旁,轉動門把手,入眼一片漆黑,外面一個人也沒有。

他像是看見了什麽恐怖的東西一樣,立刻關上了門,轉身坐在地上,抱住自己屈起來的雙腿,似乎這樣他才能找到一絲安全感。

自已又要變成一個人了……

孤獨如同一滴墨倏然落下,從在他腦海中出現的那一刻起便迅速的擴散,無盡的黑暗如同一張深淵巨口朝他狂吼而來,周圍越是安靜,寂寞的嘶吼越發震耳欲裂。

在被即將撕碎的一瞬間,他猛然起身,拉開房門,快步走到許之行的房間外。

理智被恐懼吞噬,他就是不想讓許之行走,他想要他留下來,這樣的想法越發猛烈,支配著他快步走來。

很快,他的手已經握住了房間的門把,忽然,熟悉的聲音從裏面傳出,打斷了他的動作。

“收拾好了,明天一早就能出發。”

許之行正在和誰打著電話,聲音斷斷續續聽不太清。

“……已經……決定了……不用再考慮了。……呆在你身邊……總比呆在這強。”

傅然倒吸一口氣,理智瞬間回籠,他立馬松開手,就在他正要轉身離開時,面前的門突然打開,兩個人猝不及防的四目相對。

許之行看著他:“怎麽了?有事麽。”

傅然尷尬的看著面前的人:“那個……我聽說你們明天就走了,我怕明早我起不來,提前來和你告個別,哈哈,內個一路順風,沒別的事兒,我先回屋了啊。”

許之行剛要說什麽,傅然已經逃似的跑開。

對身後叫他的聲音充耳不聞,到房間就立馬關燈撲到床上,他怕再晚一秒眼淚就會流出來。

整整一夜他毫無睡意,躺在床上輾轉反側,直到外面響起行李箱滾動的聲響,這才意識到天已經亮了。

行李箱的輪子仿佛是在他的胸口碾過,隨著哢噠一聲關門,一切都結束了。

他使勁兒地閉上眼,想讓自己強行睡著,可越是這樣他越睡不著。

幾個小時後,他掀開被子坐了起來,一夜沒睡,腦子又疼又漲,他起身來到客廳,打量了一圈,屋子看起來又空了不少。

隨後走到了陽臺,先是往樓下張望了一下,下面早就已經空空如也,於是失落地收回視線。

眼睛無意中瞥見一旁的花架上擺著他之前救活的一盆花,還記得他剛搬進來時陽臺一副落敗花園的景象。

前主人精心護理的植物大部分已經枯死,只剩下了架子上兩盆小花葉子上還帶著點可憐的綠色。

傅然給它們換了土,施了肥,用心的照顧著,希望它們可以活下來,沒想到後面奇跡真的發生了,兩盆都活了下來,開出了藍色的小花,就連許之行都很驚訝。

前些日子他們將其中一盆送給了小滿這些年的主治醫生。

如今只剩下這唯一的一盆,傅然將它拿了起來,花盆不大,一只手就能托起來。

他拿起抹布仔仔細細的擦了擦上面的泥。

花盆幹凈後並沒有把它放回原處,而是帶到了客廳,放在了茶幾上。

還記得開花時許之行告訴他,這是蘭花,如果養護的好,花期會很長。

當時他心想一朵花而已,花期再長能有多長,後來小滿走了,它開著,現在連許之行也走了,它依舊開著。

原本以為是能待在自己身邊很久的人,卻不曾想都沒能比得過花期。

看來許之行說的沒錯。

他坐在沙發上盯著這盆花,時間久看累了,就躺在沙發上。

一人一花,就這樣靜靜地呆著,他伸手摩挲著葉片,仿佛這樣能給自己帶來少許心安,畢竟這個屋子的活物只剩下他倆了。

不久困意來襲,眼皮失了力氣,慢慢地他閉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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