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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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最後當然什麽都沒做, 傷口裂開不是鬧著玩的。

裴英娘翻過身, 不想理李旦,他笑得太古怪了。

李旦還在笑,眼裏似摻了細碎的月光, 亮晶晶的,手掌搭在她的肩膀上, 把她翻過來, 讓她對著自己睡。

第二天奉禦上門為李旦診脈,欣慰道:“大王氣色好了不少。”

心裏暗暗納罕,昨天相王還臉色蒼白,今天就氣血充足, 面色紅潤, 像吃了仙丹一樣, 難道自己的醫術又精進了?

李旦斜倚床欄,微微一笑。

午後,其他聽到消息的人家紛紛登門探望, 知道李旦受傷不便見客, 來的大多是女眷,特意來陪伴安慰裴英娘, 送醫送藥,還有推薦祖傳傷藥的,她少不得出面應酬。

回到房裏,直長剛剛為李旦換好藥,他衣襟半敞, 長腿弓著,以手支頤,含笑問她:“扇墜在哪兒?”

裴英娘呆了一下,明白過來時,臉上火燒一樣,多少年前的事了,她哪裏記得扇子收到哪只箱籠去了?說不定留在道觀裏,沒帶進王府。

李旦繼續追問。

她借口記不清了,等明天再找。

李旦等不及,催她立刻把扇子找出來。

她顧左右而言其他,出去讓凡煙煮茶,準備茶食,她肚子餓了。

吃醍醐餅的時候,李旦靜靜地凝視著她,嘴角始終勾起,黑白分明的眸子滿蘊動人深情。

她無奈,推開刻花碟子,領著忍冬去庫房翻箱籠。

忍冬記得她的所有首飾物件,很快找到摔裂的貔貅扇墜,雖然摔壞了,卻沒舍得扔,用錦帕仔細包著,收在紅漆匣子裏。

“吶,給你。”裴英娘把扇墜摔到李旦懷裏,臉上漲得通紅,不知為什麽,總覺得有種窘迫的感覺。

李旦拾起扇墜,貔貅中間有道裂紋,翠綠色的玉石,摔出瑕疵就不能用了。他挑眉一笑,珍而重之收起扇墜,“給我打只絳子,要丹朱色的。”

他要隨身佩戴這只玉墜?

裴英娘皺眉說,“這只扇墜摔壞了……阿兄你喜歡,我再給你尋一個好的。”

她的寶貝多著呢,可以一天戴一個不重樣。

李旦揉揉她的發頂,柔聲說:“不,我就喜歡這一只。”頓了頓,強調一句,“很喜歡。”

他固執起來的時候聽不進勸,裴英娘苦惱地嘆口氣,好吧,看看能不能讓忍冬把絡子打得精巧些,好遮掩貔貅玉石的瑕疵。

幾天之後,忍冬按著她說的樣式打好絡子,雲鶴松鹿紋,絞金銀線,串珍珠、瑪瑙,大方雅致。

李旦要求裴英娘當著他的面,親手把玉墜絡好,再親手給他系上。

他身上帶傷,不能出門,每天穿寬袍大袖,隔幾個時辰要解開衣衫換藥,哪裏需要束革帶,綴佩飾?

裴英娘不肯,被李旦強壓著揉搓一番,嬌喘微微,不住求饒,不肯也得肯。他的腰腹上有刀傷,暫時動不了她,其他地方可沒受傷!

一晃過了七八天,石榴花彤紅似火,碧綠的荷葉間躥出一枝枝荷苞,再過不久就能吃上蓮蓬。

這天秦巖忽然登門求見,李賢要走了,他想見李旦一面。

武皇後冷酷理智,不論外界有什麽傳聞,接連頒下數道敕書,懲治李賢和他親近的文武官員,誅殺大批同情李賢的朝臣。

等事情平息,朝中已經沒有多少人敢公開反對武皇後。

在李治的有意袒護下,李賢沒有受太多罪。武皇後倒也沒有想過非要逼死李賢,最後帝後各退一步,下旨將李賢流放至巴州,女眷同行,他的兒女們年紀還小,接入宮中,由宮廷女官們代為撫養。

甲士們押解李賢南下前,武皇後命人把兒子帶去蓬萊殿,據宮人們說母子倆沒有爭吵,李賢被送出正殿時臉色灰敗。

裴英娘問李旦去不去,他的傷還沒好,連下地走動都要人攙扶,騎馬是肯定不行的,乘車又太顛簸。

李旦沒有猶豫,“去。”

裴英娘吩咐下人預備厚厚的棉被褥子,往卷棚車廂裏鋪了一層又一層,出發時她想陪他一起出城,他不答應,“乖,我一會兒就回來了。”

李賢已經被廢,沒了顧忌,什麽話都說得出來,他不想讓她去李賢跟前白白受氣。

裴英娘沒有堅持,她和李賢還真沒什麽好說的,想一起去只是擔心李旦的身體罷了,“我叫楊知恩跟著你去,別逞強,下車的時候讓他攙著你。”

李旦聽她一句句叮囑,笑了一下,捏捏她圓潤的臉頰,愛操心的小十七,怎麽看怎麽討人喜歡,“好。”

裴英娘一直送到外院門口,眼看著車隊轉過街角,正要轉身回去,長街另一頭馬蹄噠噠,宮裏內侍上門送節禮來了。

馬上就是端午佳節,宮中送來黍粽、雄黃酒、艾虎、蒲龍、符篆彩幡、竹柄絹扇,並各種時鮮果點,其中當屬從嶺南千裏迢迢運回長安的新鮮荔枝最珍貴。

近侍拱手見禮,笑嘻嘻道:“王妃前幾日送進宮的折扇,二聖瞧過了都說喜歡。”

天氣漸漸熱起來了,裴英娘夜裏幫李旦打扇時,忽然靈機一動,命書坊做了一批折扇,扇面有灑金箋、泥金箋、渾金箋、瓷青紙箋、絹面和素紙的,命人送去宮裏。

李治見了折扇,新奇不已,揀了兩把隨身攜帶,上朝時帶了一柄大片金湘竹折扇,當著幾位閣老的面,嘩啦啦一打開,閣老們的眼睛都快被晃花了。

下朝之後,閣老們派人四處打聽李治手上的折扇是從哪裏來的。

裴英娘要的就是這個效果,笑著道:“府裏又制了一批新花樣,正好托公公帶回去。”

近侍含笑道:“不如王妃隨奴一道入宮,皇後殿下命奴傳話,召英王妃和王妃進宮商量過節的事。”

裴英娘臉色微沈。

這一天竟來得這麽快。

李賢還沒離開長安,武皇後已經迫不及待試探李顯和李旦。

李賢肯定不止想見李旦一個人,李顯應該也去送行了,剛好趁著兩位親王出城,把她們召進宮,武皇後的意圖,昭然若曉。

她和趙觀音,一個是相王妃,一個是英王妃,此次奉命進宮,誰把性命留在宮裏,誰的丈夫就是下一個太子。

裴英娘在嫁給李旦的時候便準備好了逃生的法子,並不慌張,擡手掠掠發鬢,淡笑道:“容我進屋換幾枝鮮亮釵子,裝扮一番,母親愛看我們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近侍心下大為詫異,他剛從英王府過來,英王妃聽說武皇後要見她,嚇得汗流浹背,一張芙蓉面,霎時慘白,相王妃竟然還能笑得出來。

相王和英王都被人絆住了,料想王妃耍不出新花樣,近侍恭敬道:“王妃請便,奴在外頭等著。”

裴英娘進屋換了身窄袖胡服,寶藍地小花瑞錦翻領長袍,踏皂靴,梳簡單的圓髻,戴羅帽,一串串取下腕上的鑲金翡翠鐲子、金臂釧、珠串,叮囑長史,“等郎君回來,勸他不要沖動。”

長史嘆息道:“娘子不怕麽?”

裴英娘淡淡一笑,這一天總是要來的,早點來也好。

她叫來阿祿,說了折扇的事,“精致的有幾百柄就夠了,多預備些素紙扇面的折扇,請書坊的人把流傳最廣的詩作畫在扇面上。”

時下士人喜歡追捧文人才子,不出幾天應該就能賣光。

阿祿應喏。

主仆兩個商量了其他瑣事,外邊近侍開始催促。

“我走了。”裴英娘起身出去,熾熱的光線灑在她身上,錦袍上的花紋閃閃發亮。

只有長史明白她此刻進宮意味著什麽。其他婢女、仆從懵裏懵懂,凡煙和忍冬有點委屈,因為裴英娘這一次不讓她們隨身伺候。

裴英娘坐進宮裏派出的卷棚車裏,車輪轉動,沈緩的軲轆聲響中,相王府越來越遠。

到宮門前時,牛車嘎吱一聲停下,換上人力牽挽。

順著縱街一路往北走,半個時辰後,近侍的聲音響起,“王妃,到了。”

梳高髻的彩衣宮婢迎上前,攙扶裴英娘下車。

她擡頭看一眼巍峨莊嚴的蓬萊殿,餘光看到趙觀音也正仰頭註目皇後的寢殿。

趙觀音特意裝扮過,穿翟衣禮服,戴花釵,貼花鈿,飾面靨,粉光脂艷,雍容華貴。

“十七娘也來了。”

裴英娘向她頷首致意,兩人心照不宣,相視一笑。裴英娘笑得平靜,趙觀音笑得淡漠。

嘎吱嘎吱,身後傳來車輪軋過石板的聲音,還有人?

裴英娘扭頭去看,一個簪金釵、梳倭墮髻、面容秀麗的婦人懷抱杏黃地寶相花紋繈褓,在眾人的簇擁中歡歡喜喜踩著腳凳下車。

是韋沈香。

裴英娘揚眉,韋沈香不會以為武皇後召她入宮,是為了封賞她吧?不然她怎麽一副喜氣洋洋的樣子?

李賢被廢,只剩下李顯和李旦兩位皇子,長幼有序,二聖肯定會冊立年長的李顯為太子。韋沈香想想就覺得激動萬分,這些天睡覺都睡得不安穩——高興的,李顯成了太子,她的女兒豈不就是郡主了?等李顯即位,裹兒就是長公主,她說不定能當上貴妃!

韋沈香被即將到來的顯耀榮華迷花了眼,看到裴英娘,不像之前那麽熱情客氣。親王的王妃雖然尊貴,怎麽比得貴妃呢?她可是要成為貴妃的!再進一步,說不定成為一國之母,大唐皇後!

裴英娘沒理會滿面紅光的韋沈香,這會兒她有多高興,待會兒就有多失望。

事實證明,韋沈香不僅僅只是失望那麽簡單,她當場涕淚齊下,哭得梨花帶雨。

武皇後沒有見她們,直接命人把他們關押起來了。

內廷的私獄,全部由武皇後的心腹把守。

她們被關在一間空蕩蕩的屋子裏,房中鋪設簟席,沒有任何家具陳設,連放茶盞的小幾都沒有,可能是怕關起來的人利用器具擊傷看守的人。

韋沈香抽抽噎噎,哭個不停。剛才她離開英王府時,滿心以為天後要冊立太子,所以先接見賞賜她們這些女眷,那些宮人一個個甜言蜜語,態度溫順恭敬,為什麽一進宮,什麽都變了?

見母親哭泣,李裹兒嘴巴一癟,跟著哇哇大哭起來。

韋沈香傷心難過,沒心情安撫女兒,任她哭泣。

趙觀音皺眉,想想自己的處境,沒有多管。

裴英娘最為自在,端坐著吃茶。

“十七娘不怕茶中有毒?”趙觀音不想聽韋沈香的哭聲,起身挨著裴英娘坐。

四面窗戶緊閉,還是有光線透過檻窗,漏盡室內,空氣中粉塵浮動,今天是個晴天。

裴英娘笑了笑,看著杯口縈繞的熱氣,“我和阿嫂說句實話,你的茶水裏或許會有毒,我的不會。”

趙觀音怔了怔,為裴英娘的自信篤定。

沈默半晌後,她苦笑著道,“也是,聖人疼愛你,你和我不同。”

“不完全是因為聖人。”裴英娘呷一口茶,岔開話,慢慢道,“阿嫂是什麽打算?”

不管李旦來不來,她都能安全離開蓬萊殿。趙觀音確實和她不同,李顯來,趙觀音還能活,如果李顯不來,她必死無疑。

武皇後的暗示很明顯,想要太子之位,就得裝聾作啞。

趙觀音垂下眼眸,望著簟席上細密的刻花紋路,“聽天由命罷。”

作者有話要說:

目前比較靠譜的說法,唐朝時沒有出現折扇,至少初唐是沒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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