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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海雲如墨浪翻雪 從京城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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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海雲如墨浪翻雪 從京城出……

從京城出發, 賈政一行人先走水路,又轉陸路。饒是快馬加鞭不敢耽擱,也足足用了一個多月的時間才到廣州。

賈政心裏一直提防著賈雨村, 就提前派了自己二十來個手下先到了廣州待命。因為潘武和馬雙虎都參過軍,賈政就讓他們倆來領隊。

寶釵將她和王熙鳳在廣州的鋪面地址告訴了賈政,因為王熙鳳若有信傳來,定是先寄到這裏的。況且鋪子裏的人對廣州當地的情況也都熟悉,賈政也許有用得上的地方。寶釵又拿了一封親筆信給賈政,憑這個就可以直接管理鋪子裏的管事和夥計。

雖然不一定有用,但賈政還是很感念寶釵這樣的細心周到。

三月中旬的天氣,嶺南地區的廣州早已是一片春日盎然的盛景了。

賈政心裏縱有無數覆雜的考量,面上只是一副處理公事的嚴肅態度。而賈雨村卻更像來游山玩水的, 看起來雲淡風輕,只顧得上欣賞美景。

一行人到了廣州, 也沒有去官府的驛站居住,只在外面找了住處。剛安置下來, 賈雨村就來敲門。

“這一個多月可真是累人啊!”賈雨村邊說話邊笑吟吟走了進來。

“有這機會親眼看看廣州的繁華, 也是好的。”賈政附和道。

賈雨村自己坐了下來, 又笑道“倭國人搶了王爺的貨船,不知大人有何打算呢?”

二人相處一個多月以來,這是賈雨村第一次正式詢問賈政。

“應該先去港口看看情況, 最近有無倭國人的船靠岸, 還有在廣州凡是倭國人開的鋪子也應當細細查看,也許他們互相都有聯系。”賈政答道。

“大人從未來過廣州, 怕是不太了解這裏···”賈雨村只說了半句。

賈政立刻笑道“雨村有何高見呢?”

“沿海邊島嶼眾多,也有許多是官府顧及不到的,萬一倭國人從哪個偏僻小島上了岸, 再秘密潛入廣州城呢?”賈雨村輕笑道。

“多謝雨村提醒,我的確疏忽了這一點。”賈政很是謙虛地謝了賈雨村。

賈雨村笑著擺擺手“王爺既然讓咱們一起辦這件事,就應當同心協力才對。”

“我已派人將名帖送去了廣州府衙和廣州公行,明日一早前去拜見,然後請他們協助咱們調查。”賈政又道。

“大人想得很是周全,我再沒有別的可補充的了。”賈雨村抿了一口茶。

“雨村先前到過廣州嗎?”賈政笑問。

賈雨村搖了搖頭。

“聽說這裏的女子和京城可是大不相同呢?”賈政露出一個試探的笑容“晚上也沒有事可做,不如咱們出去走一趟?”

賈雨村笑著點了頭。

在賈政對賈雨村的了解中,此人心機深沈但喜好逛風月場所,就像當時大多數的官員一樣。

如果能得到名妓的青睞,同僚們大都會羨慕此人。而賈雨村這種沽名釣譽,在乎自己顏面的人,哪能錯過這種事呢?在京城和揚州時,坊間流傳出許多賈雨村和歌女的風流韻事。而這也成為忠順王爺招攬他的一個原因。

賈政和賈雨村去了廣州最負盛名的花樓,二人都喝了個酩酊大醉,直到親眼看到賈雨村被歌女扶著進了屋子,賈政自己也摟著一個假裝睡覺去了。

*

夜深了,花樓裏的歌舞聲仍沒有消散,一些客人依然熱火朝天地玩樂。

花樓後門的巷口,賈政和潘武趁著夜色溜了出來,又一起上了馬車。

“鳳姑娘來信了嗎?”賈政壓低聲音問道。

潘武從袖袋中拿出兩封信遞給賈政,又解釋道“上面一封是鳳姑娘從嘉定寄來的,另一封隔了四五天,也是從嘉定寄來的。”

賈政立刻打開看了,細細讀過一遍,不禁長嘆一口氣。

“我本來只是隨意囑咐了一句,萬萬沒想到事情就是這麽湊巧,怎麽偏讓她遇到了?”賈政低聲嘆道。

“鳳姑娘傳了信來,大概這三兩天就能到廣州。”潘武補充道。

“廣州公行的會長你聯系過了嗎?”賈政又問。

潘武點點頭,猶豫道“這人話雖然說得很誠懇,但我怕他···”

“擔心他只是做表面功夫,卻不肯出力?”賈政道。

“十三行那邊的商戶私下裏都說這個秦會長心機深沈,不是好對付的···”潘武又道。

“秦會長?他和揚州的秦氏糧莊有關系嗎?”賈政忙問道。

“他們二人是叔伯兄弟。”潘武道。

“怪不得呢!不然王爺的事,秦業如何能插一腳?”賈政低聲笑了笑。

“馬雙虎和其他人現在在哪裏安置?”賈政又問。

“按大人吩咐的,一半人在鳳姑娘的鋪子裏,一半人在附近的客棧,沒有暴露行蹤。”潘武回道。

賈政點點頭,賈雨村必然知道他暗中派了人過來,如果表面上一點都不顯露給他看,反而讓他更要起疑心了。

“你讓馬雙虎帶人,雇一小船,在南華島那邊守著鳳姑娘的船,一有消息,立刻派人告訴我。”賈政吩咐道。

潘武立刻應了下來。

南華島也是從南洋來廣州必會經過的一個小島,距離廣州港口大約要走三個時辰。

“還有一件事吩咐你做,附耳過來···”賈政的聲音更低了。

*

次日一早,賈政還呼呼大睡的時候,賈雨村又來敲門了。

賈政雙眼朦朧,滿身酒氣,尷尬解釋道“昨晚有些孟浪了,睡得晚了點···”

賈雨村一副我很理解的表情,笑道“大人先行梳洗,一會兒我們同去廣州府衙。”

廣州巡撫對賈政和賈雨村很是熱絡,還問候了忠順王爺,讓他們代為轉達。一番客套後,又很豪爽地撥了一百個衙役給他們用,還將自己很是得力的龐師爺叫了過來,說讓陪著辦事。

一行人離開廣州府衙,又去了廣州公行。

公行也叫做官行,是在廣州十三行商成立後,為了管理行商和對外貿易的一個機構。不僅負責管理商業活動,還履行一部分的外交職能。

如今公行的話事人就是已故秦氏糧莊當家人秦業的族兄,名叫秦遙。

因為提前收到了賈政的名帖,況且忠順王爺早就私下吩咐過了,秦遙面對賈政和賈雨村同樣很是恭敬,幾乎是有問必答。

只是看人不能光看表面,賈政尚不清楚秦遙是否私下與倭人勾結,言談中對秦遙也很有幾分試探。

不知出自真心還是假意,秦遙一直擺著一副謙恭的態度。

“我先前在揚州時,曾經也遇到過一件關於秦家的案子···”賈政笑道。

“大人所說,是不是之前秦家貨船被水匪劫去的事?”秦遙問道。

賈政點了點頭,又道“你也和他們相識嗎?這也巧了。”

秦遙似乎有些傷感,回道“秦業是我的同族兄弟,可惜他已經去世了···”

“當時只聽說是離奇死亡,難道其中還有什麽故事嗎?”賈政關切問道。

“他有個老毛病,一著急就容易咳嗽氣喘,嚴重的時候甚至無法喘氣,那次也是因為這個原因。”秦遙悲痛道。

“如今那邊管事的是你的侄兒?”賈政又問。

秦遙說起這個,倒也露出幾分笑意,回道“秦文昌正是我的侄子,雖然年紀輕一些,不過在生意上的能力比他父親也並不差什麽。”

“你們秦家果然是家大業大啊!”賈政笑了笑“從揚州到廣州,多少生意都是你們家的呢?”

“大人有所不知,京城也有許多他們的產業呢!”賈雨村本來一直在旁聽著,此時也插了一句。

賈政見秦遙和賈雨村對視一眼,他立刻收斂了笑容,說到“不說那些了,也該談談正事。”

“倭國人在廣州的生意往來多不多?”賈政問道。

“倭國人來做生意的並不多,來往最多的是荷蘭人。”秦遙解釋道。

“那麽總該有幾個售賣倭國貨物的鋪子吧?”賈政又道。

“大人有所不知,倭國物產貧乏,況且都不富裕,咱們這兒的人也都不喜歡用他們的東西,因此凡是倭國商人來廣州,大多是進貨為主,很少有賣貨的。”秦遙又道。

“這些日子港口那邊有倭國人的貨船來嗎?”賈雨村問道。

秦遙又面向賈雨村解釋道“我聽說是有的,只是他們規模太小,平時也很少關註他們。”

“大人,不如咱們去港口看看去?在這裏說來說去,也不過是紙上談兵。”賈雨村對賈政建議道。

*

王熙鳳一行人從嘉定出發前,又寄了一封信到廣州。因肩負大事,王熙鳳一直高度緊張,凡沒必要停靠的地方都略過了。一船上乘風破浪,二十多天就回到了廣東海域附近。

從倭國人的船上解救回來的幾個漢人一直昏睡著,獨有一個劉青,王熙鳳看他說話有條理,也不是個冒失孟浪之人,就留了他,方便回到廣州後傳遞消息。

當日被倭國人搶去的貨物,只救回來了一半,劉青甚為可惜,只是也不好指責王熙鳳與王管事行事不當。王熙鳳見他每日都要去貨艙走一趟,檢查貨物是否有滲水或者損毀的,心裏對他也有了兩分敬意。

王熙鳳喜歡認真辦事的人。

這次半路返程,王熙鳳也與派去孟買的管事通了信。他們都是王熙鳳精挑細選過,慣於做對外貿易的人,有他們在那邊開荒,王熙鳳也很放心。

只是唯有一點,讓王熙鳳近日有些心煩。自從離開嘉定,平兒就一直愁眉不展。王熙鳳若問上兩句,平兒卻又擠出一個笑容,顧左右而言他。

王熙鳳以為平兒是因為安德烈的事而不高興,因此她反而束手束腳,不知道如何開口詢問了。

如今船只還有兩日就能平安到達廣州,王熙鳳放寬了心,也不去憂慮那些倭國人是否要追上來搗亂。

“平兒,好不容易平安回來了,你還在想嘉定的事嗎?”王熙鳳見平兒又獨自站在甲板上吹風,略一猶豫,還是靠過來和她說話。

“姑娘說笑了,嘉定有什麽可留戀的呢?”平兒扯出一個笑容,在王熙鳳看來,卻是言不由衷的。

王熙鳳想起平兒這些日子的悶悶不樂,不禁有些生氣,又道“安德烈就那麽好嗎?也值得你去牽腸掛肚?”

“姑娘怎麽又提起他來,我想他幹什麽?一個不相幹的人···”平兒卻道。

“那你一直不高興,又是為了什麽呢?”王熙鳳追問道。

平兒似乎也因為快回家了而放下了心裏的擔憂,就回道“我總是覺得心裏不安,好像有什麽不好的事會發生···”

王熙鳳見平兒不是因為安德烈的事而不開心,她撲哧一笑,對平兒道“這話你都說了好幾遍了,現在咱們回來了,你總能放心了吧!”

“可是劉青管事為何每日都要去貨艙巡查一圈呢?”平兒壓低了聲音“我看他對這批貨物好像太在意了···”

“那批貨物事關重要,若出了差錯,他主子肯定要責怪的。”王熙鳳解釋道。

“那為何之前卻被倭國人全部搶走了呢?”平兒又低聲問道。

“敵暗我明,一時疏忽了吧,所以他現在才更加謹慎了,這也是常理。”王熙鳳笑道。

平兒嘆口氣,回道“我也和姑娘同樣的想法,只是又很擔憂有其他的事發生。”

“也許是船上浪太大,你睡不好,所以才容易憂思郁結,等回到廣州,讓你你安心歇息幾天好不好呢?”王熙鳳安慰道。

“希望是我多慮了吧···”平兒嘆了口氣。

“咱們回去吧,吹了一會兒風,你的鼻子都紅了。”王熙鳳笑著刮了一下平兒的鼻尖兒。

王熙鳳與平兒剛坐下,就聽到外面傳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

“出什麽事了?怎麽這樣著急?”王熙鳳問道。

來人正是晴雯,她忙回道“王管事說船艙有些漏水,讓我快來告訴姑娘···”

平兒立刻看了一眼王熙鳳,回道“不如我去看看吧···”

“咱們一起去!”王熙鳳拉起了平兒的手。

*

“一路風平浪靜的,也沒有翻什麽大浪,為何會有這麽多積水?”王熙鳳看一眼最底層積了水的貨艙,嚴肅問了王管事。

王管事也很緊張,回道“幸好發現得早,多虧了劉青管事提醒,我這就找人處理。”

“有發現船上其他地方破損嗎?”王熙鳳又問。

“現在還沒有發現···”王管事躬身答道。

“快去檢查一遍,若再出了意外···”王熙鳳沒再說下去了。

“姑娘莫要擔心,不過是小事罷了。”劉青也來打圓場。

王熙鳳卻瞪了他一眼,問道“為什麽是你先發現的呢?”

“我每日都要來貨艙巡視一圈的,姑娘不記得了嗎?”劉青笑了笑,卻很鎮定。

“那你為何每日都要來巡視嗎?”王熙鳳又問。

此時平兒也有些奇怪,卻沒有問王熙鳳。

“姑娘這樣說,是懷疑我嗎?”劉青笑了笑,走到了王熙鳳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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