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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山重水覆疑無路 王夫人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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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山重水覆疑無路 王夫人忙……

王夫人忙回頭看賈母。賈母已經是渾身亂顫, 淚流滿面。李紈和探春忙扶著她坐下來,鴛鴦琥珀趕忙吩咐人去準備參湯丸藥,以備不時之需。

“二老爺呢?”王夫人顫聲問道。

小丫鬟搖了搖頭, 回道“並不知道二老爺怎麽樣,只是寧府的珍大爺和小蓉大爺也被抓走了···”小丫鬟說完,怕被怪罪,忙不住地磕頭。

王夫人和探春很快鎮定下來,又派人去賈赦院裏和寧府,先將邢夫人與尤氏接過來。賈政去衙門當差並不在家,王夫人心裏擔憂,卻也不敢再對賈母說。

賈母已被鴛鴦和李紈服侍著躺下了,王夫人略略放了心。不一會兒賈珠聽到消息也趕了過來。一家人都在賈母處, 緊張地等待著外出打探消息的人。

王夫人最先等來的是林如海薛姨媽和黛玉寶釵,跟在他們後面的是賈政的小廝書文。王夫人看到書文就不敢開口問了, 她似乎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麽,只呆坐著, 一個字都沒有說。

賈珠立刻迎了上去, 問林如海道“姑父可知道老爺在衙門怎麽樣了?”

林如海微微搖頭, 輕聲道“和大老爺一樣,也下獄了···”

此時黛玉探春和薛姨媽都緊挨著王夫人,生怕她承受不住這樣的打擊。

“母親莫要心急, 林姑父和姨媽都在這裏, 很快就會有父親的消息的。”探春勸道。

“探春說得對,嫂子不要擔心, 我已派人去打聽情況了。”林如海此時也來安慰王夫人。

薛姨媽在王夫人身旁,神情緊張地看著姐姐,輕聲道“姐姐, 你說句話吧!哭兩聲也罷了,不要憋在心裏。”

薛姨媽話音剛落,王夫人卻扯出一個笑容,輕聲道“哭什麽呢?哪裏就到了生死攸關的時候了?”說罷,王夫人用帕子擦去了眼淚,就站了起來。

“如海,老爺是不是提前知道會發生這件事?”王夫人問道。

林如海點了點頭,回道“一個多月前,存周就有預感,也叮囑了我一些事。”林如海並沒有將全部的實話說出,仍保留了部分。

王夫人卻道“那麽我想老爺應該心裏已經有了成算吧!”說罷嘆了口氣,又在胸口輕拍兩下,似乎是強迫自己冷靜,相信賈政的安排。

“探春你先穩住府裏的下人們,讓他們不可胡亂編排,此時要更加謹慎行事。”王夫人又叮囑探春道。

“我先去看看老太太,如海,妹妹,麻煩你們在這裏先等一會兒了···”王夫人說罷,見林如海和薛姨媽點頭應了,自己又去裏間看賈母去了。

鴛鴦給賈母餵了一顆安神的丸藥,此時她已經睡著了。王夫人又叮囑鴛鴦和李紈好好服侍著,切不可提到外邊的事。

王夫人從裏間出來後,就對眾人道“咱們都聚在這裏恐怕老太太擔憂,不如都去榮禧堂等著吧!”

眾人剛在榮禧堂坐下,林如海派出去打聽消息的小廝就來了。

“回老爺的話,如今兩位老爺和珍大爺璉二爺都在獄裏,被嚴加看管著。聽說還沒有動用刑罰,只是再多的消息也打聽不到了。”林府的小廝回道。

林如海聽罷,又吩咐道“你和管家拿了錢,再去派人打通獄卒,一定送一些吃食衣物進去,看能不能與二老爺說幾句話,切記切記!”

小廝領了任務,立刻去辦事了。

薛姨媽又是不住地安慰王夫人,只怕她萬一撐不住。只是王夫人此時卻冷靜了下來,反而開始吩咐起為尤氏和邢夫人安排屋子安頓下來的事。

當晚,薛姨媽就在王夫人處歇息,寶釵黛玉和探春一處。

*

林如海記掛著賈政,當晚自己竟然帶了人偷偷去了一趟大牢。他如今官居左都禦史,卻能不顧身份,做這樣的事,也是真心為賈政擔憂的。

晚上獄卒看管都很松散,林如海根本不需要表明身份,只送了幾兩銀子,獄卒就放他進去了。

賈政也預料到晚上也許有人要來找他,不曾睡去。牢房裏燈火昏暗,賈政卻很敏銳地聽到了不同於獄卒的腳步聲。

“存周···”林如海低聲道。

賈政立刻起身來到門口,壓低聲音道“你怎麽親自來了!我還好呢!”他又回頭看了看賈赦等人,也不知是否入睡,只聽到幾聲低低的鼾聲。

“不知道家裏怎麽樣?”賈政又問道。

“你且放心,暫時還沒有聽到要抄家的傳聞。”林如海答道。

賈政略微放了心。往往皇帝若有心徹底清算,自然是抓犯人與抄家同時進行,如今只抓人下獄,說明皇帝還有別的打算。

“你可聽到王爺又什麽動靜沒有?”賈政壓低了聲音問道。

“還不知道,也許明日早朝時大概能聽到一二。”林如海答“我和北靜王肯定是要為你作保的,只是你大哥和寧府的,恐怕不好脫罪···”

“我想最壞的結果就是抄家削爵,男丁流放吧···”賈政低聲道。

“也許會這樣,就怕王爺橫插一腳···那就不妙了。”林如海仍有些擔憂忠順王爺。

賈政卻微微搖頭,說道“我想他並不會落井下石的···”

“他可不是什麽正人君子。”林如海嘆道。

“留著我自然會有用處的···”賈政輕輕笑了笑。

*

若說這些世家大族真的做了什麽罪無可赦的事情,恐怕也都沒有。

家族走到末世,雖然子孫們的品行比不上最初的標準,但他們的罪過也沒有到了罄竹難書的地步。

若說結交外官,也是個模棱兩可的詞語。一切的一切,都要看皇帝的態度。賈政入獄的第二天,便有官員在早朝時主動為賈家說好話,比如賈政在工部的同僚們,當然也有落井下石的。

林如海雖有心表明態度,但是看著皇帝神色淡淡,感覺此事有幾分蹊蹺,他先沒有發表意見。

果然,皇帝只是平靜地問了忠順王爺,讓他再查查賈家的事情。

忠順王爺得了聖旨,似乎立刻想要將寧榮兩府踏平。他帶了兩隊兵馬,立刻將兩府的財產抄了個徹底。動產被搬走,兩處府邸都貼了封條。

雖然表面上忠順王爺行動狠戾,而林如海卻肯定了,忠順王爺只是做做樣子。

無家可歸的兩府眾人,只好先安置在了薛家與林家的幾處宅院。

*

賈母一直昏睡著,其間醒過兩次,但精力不濟又很快就睡下了。

王夫人心裏同時擔憂著賈政和賈母,對家產被查抄的事,反而並沒有那麽掛懷了。

而最冷靜的人,卻是探春和寶釵。她們兩個沒有落一滴淚,只是有條不紊地打點事情。吩咐下人帶好衣物,到了薛家便開始收拾東西安置,不忘關註長輩們的情緒。

寶玉似乎更呆了,先是哭個不停,但剛到了薛家卻開始寫起字來。黛玉很是擔憂,勸了幾句,也並沒有效果,只好一直守在旁邊,怕寶玉再出了事,更是雪上加霜了。

寶釵將賈政給她的錢全部給了王夫人。

王夫人卻讓她交給探春,這便是直接表示以後家裏的事全由探春來管了。

兩府上千的奴仆,如今不能像往日那樣全部留著了。探春和王夫人商議過後,先將榮府這邊的下人遣送了大半。並沒有要他們的贖身銀子,反而還每人送了二兩做盤費。

留下的是幾代人都在賈府為奴的,還有十來家陪房,他們也沒有家,也不想離開賈府,探春就先留著他們了。尤氏也同探春一樣,遣散了多半奴仆,只是她畢竟擔心賈珍之後責怪,也不敢送銀子給他們,只是白送了身契。

探春忙碌了七八日,就將榮府的奴仆裁剪到了一百多個。如今主子不過十餘人,有這一百多人也足夠使了。

除此之外,探春還派人去了金陵,讓他們先將祖宅打掃出來,預備著之後萬一搬家回去住。她雖有心要在金陵購置田產,但此時還不到時機,不可輕舉妄動。

賈母很快也清醒了過來,雖然仍有些虛弱,但卻並沒有大病。在王夫人和薛姨媽的勸說下,賈母心裏也不像起初那麽憂慮。她手裏這些年也有一筆錢,當日抄家雖被抄走了大半,還有一些是鴛鴦打理的,此時也都讓她拿了出來給王夫人用。

*

被關押了半個多月,卻只知道家被抄了,再沒有絲毫消息傳來,賈赦最先受不住了。

雖然外面有人送了些吃的和衣物來,只是這樣陰暗潮濕的環境,賈赦長期被酒色掏空了的身子如何經受得住?

賈赦起先開始打冷顫,過了一夜就開始發燒,說胡話。賈政不想他送命,便賄賂了獄卒,讓他們送藥進來。自己也不停勸賈赦,讓他想開些。

只是賈赦的病沒有好轉,幸而林如海派人送來了一些西洋藥物,賈赦吃罷,也就不再發燒了。

賈政心裏暗暗想著,如今都快二十多天了,該懲戒示威的也做了,忠順王爺應該就要來了。

賈赦退燒後的第三天,中午時分,陽光慷慨地照進了這間小小的囚房。賈政迎著光,將手放到光線下看了看。

從前平滑細膩的手如今滿是皸裂的傷口,指甲縫裏全是汙泥。這裏沒有鏡子,不過賈政也並不想知道自己的臉是個什麽樣子。

賈政看到一只小蜘蛛正爬來爬去織著網,他伸出食指,讓蜘蛛爬到了自己手上,看了一會兒,又讓它下去了。賈政微微笑了笑。

兩個獄卒邁著沈重的步子走到賈政這間囚房門口。

嘩啦一聲響,鎖鏈被取了下來,獄卒沈聲道“犯官賈政,跟我出來。”

賈赦睜開了渾濁的眼睛,看著自己的親弟弟。

賈政在他肩頭輕拍了一下,輕聲道“大哥不用擔心,我先出去看看。”說罷,又看了一眼賈璉,沒說什麽,賈政起身走了出去。

獄卒將賈政帶到一間幹凈的囚房,又扔了一套衣服給他,囑咐道“快點擦洗一下,換了衣服就出來。”

賈政換好衣服,隨著獄卒的腳步,走出了大牢。

陽光灑滿走廊,空氣中帶了點早春的清冷寒氣,賈政走進了一間亮堂堂的屋子。

“存周,別來無恙啊!”

賈政雖沒有私下和忠順王爺打過交道,但也遠遠見過幾次,聽他說過話。此時一聽聲音,賈政冷靜了下來。

“王爺別來無恙。”賈政拱了拱手,卻因為手腕處的傷口痛的扯了一下嘴角。

“怎麽這樣奇怪的表情,存周是在怪罪本王嗎?”忠順王爺轉過身,笑吟吟看著賈政。

“傷口有些疼,請王爺不要怪罪。”賈政輕笑道。

“不妨事,請坐吧!”忠順王爺手一揮,賈政便坐了下來。

“存周知道本王找你為了何事嗎?”忠順王爺直直盯著賈政,想從他的神情中看出害怕。

賈政微微搖頭,回答“並不知道王爺有何事找我這個犯人。”

“這可不是聰明人該說的話。”忠順王爺端起茶杯,輕輕吹去了浮起的茶葉。

“也許王爺認為我是個有用的人,有事讓我來辦吧!”賈政又道。

“這句話總算說對了!”忠順王爺道“只是我今日看到存周的樣子,卻完全想不到先前那些事是你做的···”

“也許這就是人不可貌相吧!”忠順王爺不待賈政回答,自己接了一句話。

“貨船的事,你知道多少?”忠順王爺仍帶著笑,手裏捏著一串佛珠。

終於切入正題了,賈政暗想。

“我所知道的,就是那只船上所能看到的。”賈政回道。

“你若再有半句假話,好好想一想兩府裏上千人口的性命···”忠順王爺收了笑容。

“鴉片的事你都知道了?”忠順王爺直接問道。

賈政點了點頭,“我還知道王爺的貨源在何處,也知道其中的利潤有幾成。”賈政特意誇大了自己知道的內容。

“你殺了突厥的塔列將軍,還拿走了我和他的密信···”忠順王爺轉移了話題。

“他若死了也是因為內亂罷了,與我有什麽關系?”賈政說罷也喝了口茶。

“不過是個蠢人罷了!死就死了,只是你不該拿這件事威脅我。”忠順王爺臉上雖還掛著笑容,但賈政看出了兩分壓迫的意味。

“我只是為王爺掃除隱患罷了,寄信給王爺本來是想邀功的,卻沒想到好心做錯事了···”賈政笑了笑。

忠順王爺卻搖搖頭,笑道“若你答應我下面這件事,其他的事我都可以既往不咎···”

“王爺請說!”賈政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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