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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賞雪烹茶冰漸沸 賈母說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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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賞雪烹茶冰漸沸 賈母說罷……

賈母說罷, 她身邊打著傘的鴛鴦就笑道“老太太還說怎麽今早姑娘們那麽著急,原來是有事要忙呢!”

“我讓人帶了一塊鹿肉過來,你們邊吃邊玩, 豈不有意思?”王夫人笑道。

“只是這四處臨水,也沒有火炕,怕老太太冷呢!”探春和鴛鴦攙著賈母坐到了火盆邊,探春仍有些擔憂賈母受涼。

“不妨事,我略坐一坐就走了,也怕有我們在,你們玩不痛快!”賈母笑道。

“我們要請老太太還怕請不來呢!”寶釵也湊趣道。

黛玉已親自端來剛泡好的茶,分別奉予了賈母王夫人薛姨媽,又說道“泡茶的水是三妹妹今早從梅樹上收來的雪, 老太太,太太, 姨媽快嘗嘗有什麽不同嗎?”

“三丫頭倒是風雅,會擺弄這些!”賈母喝了一口, 又讚探春道。

寶玉也讚道“她吩咐人送來的梅花也是插好瓶的, 那花瓶也與紅梅很是相稱呢!”

“快不要再誇了, 你們看,探春的臉都快和梅花一樣紅了!”黛玉扶著探春肩膀,故意逗她。

此時惜春將畫筆擱下, 笑道“老太太, 您看看我和二姐姐畫得好不好?”說著話就捧了畫紙拿到了賈母面前,王夫人和薛姨媽也湊過來看。

迎春仍坐在桌前, 臉上帶著笑。

“學了才半年,就畫得這樣好!四丫頭也是個有天賦的呢!”賈母笑著又將惜春攬到懷裏。

探春看了卻道“她只記得畫樹下的寶姐姐和林姐姐,真是偏心呢!”

“我又沒看到你也站在樹下, 沒見過的讓我怎麽畫嗎?”惜春說罷,還撅著嘴,像有些不滿。

“不如一會兒讓她再畫一幅,將屋裏這些人都畫進去,如何呢?”迎春笑道。

“這樣才好!你快畫吧,我連題跋都有了,就叫做湖心賞雪圖!”黛玉拍手笑道。

賈母也來了興致,也道“把這亭子,滿園的雪,梅花,還有咱們這些人都畫上,就像行樂那樣才好呢!”

豈料惜春卻皺了眉頭,遙遙看著迎春,眨巴著眼睛。

迎春忍不住低頭笑了,又道“只怕四妹妹心裏為難呢?”

賈母卻一只手在惜春臉頰捏了一下,逗她道“怕什麽,自然還可以慢慢學的。學一點,畫一點,等到明年,這畫自然就成了!”

“老太太都說得這麽寬松了,你還擔心什麽呢?”探春將惜春拉起來,又在她鼻尖刮了一下。

惜春這才笑出聲,羞澀道“我自然要更加用功去學的,等到明年,老太太想要什麽畫,我都能畫得!”

“也是個有志氣的好孩子!”王夫人也笑讚道。

薛姨媽卻對寶釵說“你也應該少看些賬篇子,與姐妹們多玩玩笑笑,作詩下棋畫畫彈琴才有趣呢!”這話分明是心疼寶釵平日裏為家務事忙碌,實在太辛苦了。

寶釵正要回答時,黛玉卻搶先道“有了姨媽這句話,下次我們再叫寶姐姐去玩的時候,她斷不能拒絕的了!”說話時還扶著寶釵肩膀,一下下晃她。即使被寶釵拍了手背,黛玉也不想輕易饒了她。

寶玉以前最喜歡與姐妹們說笑,自從發憤讀書後,那種輕浮玩樂的性子也改了不少。如今只是看著姐妹們說笑,也不怎麽插話,又坐在迎春旁陪著她。

“三姐姐,這茶水裏怎麽有奇怪的東西?”惜春端起茶,剛喝了一口,就對探春道。

探春也很奇怪,就湊過去看,猛然覺得耳畔閃過一道影子,惜春和黛玉在旁邊嘻嘻笑著。寶釵拿了鏡子給她看,探春這才知道惜春在她鬢邊簪了一枝梅花。三寸長的一小枝,探春卻依稀可以聞到香味。

“發間一枝紅梅,越發襯得三妹妹雪白的臉,靛青的頭發了!”黛玉用帕子捂嘴笑道。

賈母王夫人薛姨媽都滿含笑意地看著她們姐妹幾個玩笑,此時李紈也捧了一個漆盤,裏面許多梅花,拿來給賈母她們戴著玩。

探春和黛玉各拿了幾枝花,去打扮寶玉和迎春了。

“二哥哥,你今日簪了這梅花,來日可定要金榜題名才好呢!”探春在寶玉腰間別了一枝梅花,又在他鬢邊別了一枝。

迎春也對寶玉說道“也希望你可以得個好名次。”黛玉只是笑著給迎春簪花,也沒有叮囑寶玉什麽。

寶玉卻像騎著馬那樣,走到當中,先是向眾人都拱手行了禮,又大聲道“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說罷,還煞有介事地扶了扶並不存在的帽子。

*

大正月裏,賈璉像往年那樣到處吃酒玩樂,又總是和賈珍混在一起,兄弟倆互相陪伴,更是玩得不亦樂乎。

只是從小花枝巷傳來的消息,讓賈璉瞬間清醒,終於回了家。

賈璉掀起簾子進了屋,就看到張雪月坐在窗前,像無數個等他回來的晚上那樣,在床邊榻上等著。

只是她近來越發瘦了,在賈璉看來,卻意外的更像是揚州那些窈窕纖細病弱西子的姑娘。

賈璉堆滿了笑,緊挨著張雪月坐了下來,又拈了她的頭發玩。

“出什麽事了嗎?”賈璉柔聲問道。

“哥哥說有事找你,卻一直沒見到你的回信,才托我告訴你一聲。”張雪月輕聲道。

“這幾日應酬太忙,明日我一定記得去一趟。”賈璉笑道。

“有事想和你說···”張雪月有些猶豫,又輕聲道“我好像···”

賈璉看到張雪月似有羞澀之意,忙問道“是不是有喜了?”

張雪月微不可查的點點頭,這才說道“月信已有兩個月沒來了,我這才找了大夫問的···”

“大夫怎麽說?”賈璉握住她雙臂,追問道。

“大夫說已經有兩個月了···”張雪月低了頭,再沒說下去。

賈璉只顧上自己高興,用力將張雪月摟在懷裏,不停地撫摸她後背,柔情蜜意道“只待今年三月裏國孝過了,就將你接回府裏,到時咱們的兒子也是正大光明的了!”

“到時月份不對,又如何說呢?”張雪月卻擔憂道。

“不妨事的,隨便找個理由搪塞過去就罷了。況且老爺也知道了,只要老太太不說什麽,也沒什麽好擔心的!”賈璉說罷,就將手放到張雪月小腹上,不停摸著。

張雪月仍很憂愁,她嘆道“只怕到時又有別處的麻煩事呢?”

“怎麽今日這樣愁苦呢?我都說了不妨事,你白擔心什麽?”賈璉盡量安慰張雪月,為的也是她腹中的孩子。

張雪月嘆口氣,又道“明日記得去哥哥那裏看看···”

賈璉再沒說話,忙著去找大夫去了。他還是要再確認清楚。

*

次日,賈璉果真信守諾言,去了張家。

可沒想到他一進門,張濟世就迎了上來,滿是愁容。

賈璉卻打趣道“大正月的,大哥有什麽事可發愁的?”

張濟世也沒繞彎子,直接到“你之前給我找的那個差事,又被內務府的給了別人了···”

“這才急著找你商議商議···”張濟世陪著笑臉。他本以為這半年多來自己已經和內務府的人混的很熟了,錢是沒少送的,沒想到他們卻翻臉不認人。

賈璉沈思片刻才道“大哥別急,不過是小事一樁,我自有辦法。”說罷,喝了口茶,勉強自己冷靜下來。

張濟世也不好直接問賈璉想到了什麽辦法,只以為像賈璉這樣的家世,自然和權貴們關系匪淺,也許隨便找人傳個話,就能將這事輕松解決了。況且賈璉也說是小事罷了,想到這裏,他自己也放了心。

賈璉不忘告訴張濟世,張雪月懷孕的消息。張濟世忙讓自己妻子打點東西,帶了丫鬟婆子要去看張雪月,同時叮囑她一些事情。

賈璉心事重重地與他們回了家。到家後見張家人熱熱鬧鬧的,自己也懶得陪同,就去了寧府找賈珍去了。

誰知賈珍這裏正在等他。賈珍一見到賈璉,就將他拉到書房,神秘兮兮地遞了一封信給他。

賈璉看罷,只顧呆坐,完全無暇去想其他事情。

“如今都察院已將咱們結交瀘定王的事上奏了,這可如何是好呢?”賈珍負手踱步,又不住嘆氣。

“還能怎麽辦,如今事情敗露了,能怎麽辦呢?”賈璉也長嘆一口氣,說起話來也沒了條理。

“依我說,不如去找二老爺和林姑父幫忙!”賈珍湊到賈璉旁邊建議道。

賈璉卻苦笑著搖搖頭,“大哥哥只怕我死得不夠快吧!竟然敢找二老爺和林姑父!”說罷,又是搖頭又在桌上猛拍了兩下。

“那你說,還有什麽辦法!”賈珍也著了急,一張臉離賈璉極近。

“事已至此,若再不告訴二老爺,只怕咱們這兩家都要完了!”賈璉仰頭嘆道。

“二老爺人脈自然更廣,再說都是自家事,他肯定要管的,你又何必愁成這樣?不過罵一頓罷了!”賈珍看賈璉這副天塌了的樣子,忍不住笑他。

“你不知道啊!”賈璉說罷,就起身離開了,也沒有說要不要和賈珍一起去找賈珍商談。

賈珍卻還有點良心,追了上來,又摟著賈璉肩膀道“怎麽一個人走了,也不等我?”

賈璉似乎將這一年多來的許多事情串聯了起來,終於發現其中的共通性。也發現了寧榮二府的隱患。

只是現在才意識到,是不是有些遲了?賈璉心裏這樣問自己,卻不知如何回答。

*

自從兩年前與母親和妹妹在揚州分別後,薛蟠就一直留在金陵打點家裏的生意。賬面上的事和生意決策有寶釵負責,而薛蟠也深知自己的才幹不足,只能做最簡單的事情。他先在櫃臺做小夥計,待明白掌握了最基礎的生意往來後,這才與管事們開始販售貨物。

而這卻是他們這樣家庭中最低級的事。要放在從前,薛蟠哪裏看得上走南闖北的販售貨物呢?自從那日被薛姨媽和賈政好一番訓斥後,薛蟠下了狠心,再也不像從前那樣混日子。

這兩年來,他一次也沒有去過京城,一直勤勤懇懇為家裏做事。而這樣下了苦心,他也的確學到了許多生意上的事。也越來越像個成熟穩重的家族管事了。

只是比起家族繼承人,他還差得太遠。幸好王熙鳳在金陵時,也時常與薛蟠一處,不忘點撥他許多事情。

薛蟠也不氣餒,做出了一點成績,就想著應當去京城看看母親妹妹。他也沒有特意去信,只從金陵帶了一船貨物,一路走,一路販售,到了京城貨物已賣去了泰半,剩下的便帶到京城的各處鋪子裏。

他自己帶了仆人丫鬟,身後還有滿滿三輛車,拉著他為母親妹妹和榮府的長輩準備的土產禮物。兩年的磨練,薛蟠如今也頗算是懂得人情事理了。

薛蟠悶聲不響地回了家,到了院子也不讓下人通報,自己輕手輕腳走到薛姨媽身後,還不讓寶釵黛玉出口提醒。

薛姨媽正覺得黛玉和寶釵神情奇怪,待要回頭時就看到面前一個高大的身影跪了下去。

薛姨媽眼中瞬間蓄滿了淚水,她知道這是自己兩年沒有見面的兒子回家了。

“怎麽還是這樣不穩重?也不讓人通報,還故意嚇唬我呢!”薛姨媽將薛蟠扶了起來,卻不忘責罵一句。

薛蟠卻笑道“只是想著好玩,並沒有故意要嚇母親!”說罷,又跪下磕了頭。

“哥哥這幾年長高了許多!”寶釵看著薛蟠,也只顧著笑了。

薛姨媽拉著薛蟠坐下,又親自倒了杯茶給他喝,不住地撫摸他的臉頰,口中念著“長高了,也瘦了,倒像是你父親年輕時的樣子···”說到這裏,薛姨媽的眼淚又止不住了。

黛玉也忙起身寬慰薛姨媽,又為她擦眼淚,勸道“姨媽莫要傷心,大哥哥這不是好好的回來了嗎?”

薛姨媽也止住眼淚,又笑道“一路趕來累不累?怎麽也不提前來封信呢?”

薛蟠笑道“也說不好哪天回來,不想讓母親和妹妹為我擔心。”

“哥哥這次帶了些什麽貨物來,賣了多少了?”寶釵問道。

薛蟠正色道“仍像往常那樣帶的絲綢茶葉和南方常見的俏貨,如今正是寒冬,我還帶了一些嶺南新鮮的果品和花卉,京城應當不少人喜歡的。帶的貨已有一半在沿路賣了,除去本錢,大約有五成利。剩下的我已經吩咐管事們帶去咱們的鋪子售賣。還有一部分是孝敬母親和長輩們的。”

“哥哥考慮的很周全,是我多此一問了。”寶釵聽罷,也很是滿意。心裏驚訝哥哥竟然有這麽大的變化,不禁又為母親高興。只是面上不顯罷了。

“既如此,不如這就去那府裏一趟,和老太太還有你姨夫姨媽見一見,你也應當拜個晚年才是!”薛姨媽笑道。

薛蟠也點頭道“理當如此,我這就吩咐下人先收拾一部分土產出來,剩下的等明天再送過去吧。”

“這兩年我沒有一天不惦記你的,但卻只能狠了心放你在外面磨練。如今看來,當時並沒有做錯···”薛姨媽說到這裏不禁又想起了從前那個頑劣的薛蟠。

薛蟠卻也很愧疚,回答“先前讓母親妹妹和姨夫姨媽還有林姑父為我擔心,實在不該,以後做兒子的斷不會那樣了···”

黛玉卻打趣道“也不知道大哥哥這兩年到底經歷了什麽,怎麽變化這樣大呢?”

薛蟠卻紅了臉,也不知道如何回答黛玉的問題,想了想,才認真道“應當是母親的日夜教導起了作用,我也能夠猛然醒悟吧!”

“男兒應當去受一番磨練,若一直待在家裏被百般寵愛著,難免不養出一些紈絝習氣來。”寶釵卻道。

薛蟠也點點頭,回道“也只有真的去做了,才能體會到母親和妹妹當時的苦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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