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長恨此身非我有 西北……

關燈
第81章 長恨此身非我有 西北……

西北道戰事了結後, 又過了兩個月,王子騰也回了京城。據傳,他是被禦史參了。此次回京, 自然是向皇帝謝罪的。雖沒有丟了九省檢點的職位,但這樣特地召回京城,當面責罵,仍是很沒有臉面的事情。

先前史鼐殉職,皇帝沒有追封。如今真相大白,史鼐並無任何瀆職的問題,皇帝也就事後賜了個謚號,又對史家人賞了些東西,寬慰了幾句。

只是史家如今的家主三老爺史鼎, 卻一心要辭官回鄉,皇帝也沒有阻攔, 很痛快地答允了。這在他人看來,卻是個耐人尋味的信號。也許皇帝對四大家族的厭惡, 並沒有到欲殺之而後快的地步。

史家決定年後搬回金陵, 賈政對此是滿心讚同的。只是賈母嘆息了一回, 也許是看到了賈家的未來。

在賈母眼中,薛家已經沒有了皇商的名號,如今只勉力維持著基業。史家又要搬回金陵, 再無曾經的榮華。四大家族, 早已名不副實了。

因林如海是督察員左都禦史,王子騰如今正是有心攀附的。便向賈政來了一封信, 說過幾日是他家長輩的生辰,邀請賈政和林如海去王府敘舊。賈家的女眷們自然也被邀請。

這是賈政第一次看到王子騰的熱切,實在難得。賈政當然清楚王子騰打的什麽算盤, 只是畢竟他是王夫人的娘家哥哥,兩府也是一榮俱榮的關系,該幫的忙自然要幫,該勸的話自然也要勸。

王子騰剛受了皇帝的責罰,也不敢大擺宴席,實際上只邀請了賈家人和林如海,也算是很低調了。

只是賈政看著王子騰一心與林如海打聽事情,仍是醉心仕途,就不由得有些無奈,便道“如今聖上有意打壓幾戶世家大族,我想二哥不如早先準備好退路,以防萬一啊!”這話已經很直接了。

可是王子騰卻道“存周這幾年仕途順利,為何像大哥那樣有了歸隱的心思呢?我看如今正應該再搏一搏,努力建功立業才是!不然你又為何自請去西北道呢!”

賈政看出王子騰所說,非但是指責他心裏矛盾,也很看不上王子安激流勇退的行為,便又勸道“常言道‘月滿則虧,水滿則溢’,我也只是居安思危罷了!可是聖上打擊咱們這幾戶人家,卻是實有此事啊!”

林如海聽到賈政所言,也就一起勸道“我也聽到都察院裏傳的一些消息,只怕二哥日後還是不要那麽鋒芒畢露了。”

“什麽傳言呢?”王子騰看向林如海。

林如海與賈政對視一眼,才低聲道“這次參你的人不止一個,他們說你結交外戚···”

王子騰將口中的酒咽了下去,才道“無稽之談。”只是捏著酒杯的手指卻泛了白。

“有時候掌握的權力太大,就容易被蒙蔽了雙眼,連性格甚至也會改變。二哥曾經是何等敏銳沈穩,做事周全的人,只是如今卻有幾分看不清也做不到了···”賈政又道。

王子騰並沒有說話,他沈默一會兒,才道“我也聽說了你們寧府的傳言···”

“他們敢那樣做,也是嫌日子過得太好了。”賈政毫不留情地說道。

“你這人如今倒狠心。”王子騰半瞇著眼睛看賈政。

“為人臣子的,就應當守住本分,一旦有所逾越,只怕就要萬劫不覆了。”賈政嚴肅道,“二哥以為呢?”

“哪朝哪代都會有幾個位高權重的人,難道他們都沒有好下場嗎?”王子騰卻道。

“如果二哥只看到少數的幸存者,只怕以後也要吃虧的。”林如海正色道“如今四大家族名存實亡,薛家和史家都已沒落,這是必然發生的···”

賈政接著林如海的話又勸道“何不順應趨勢,固守根基,凝聚人心,以待日後呢?”

“我只想在我手中讓家族達到頂峰,這樣也不好嗎?”王子騰晃著手中的酒杯,直直看著那琥珀色的美酒。

“頂峰之後不就是必然的衰落嗎?”賈政嘆了口氣。

“二哥沒有必要再去做富貴險中求的事情,實在是風險太大,不值得將闔家老小的性命作為賭註···”林如海也很誠懇。

“你們說的都有道理,我也不是完全聽不得建議的人。”王子騰放下了杯子,他看著自己在酒杯中的倒影,才悠悠道“容我再想一想吧···”

賈政和林如海今日與王子騰的談話,並沒有太多實際內容,只是試探了王子騰的心思。讓賈政不很驚訝的是,如今的王子騰已經被權勢蒙蔽了雙眼。而所謂傳言他結交外戚,也並不是空穴來風。

已經有人向林如海報告了幾件事,只是沒有實際證據罷了。王子騰結交的正是唐貴妃的父親,他如今任吏部侍郎,管的正是官員升遷調動。其中多少錢權往來,自不必說。

就像賈政管不了寧府的事,對於王子騰他只能是以勸為主。而在他的授意下,寧府賈珍結交瀘定王的事也被林如海報到了皇帝跟前。

賈政時刻記掛著這事,並做好了事發後如何處理的準備。

孫紹祖上了一趟戰場,雖然沒有絲毫戰功,但也算是添了一些賣弄的資本。自他回到京城,又和賈璉勾搭在了一起。這二人年紀相仿,又都喜歡尋花問柳,可謂是臭味相投。

只是對於迎春的事,孫紹祖竟然也有幾分惋惜,認為自己無緣這樣一門好親事,全然忘了他之前對賈政的許諾。

“我聽說你先前那個婆娘,最近回了京城?”孫紹祖勾著賈璉的肩膀,半醉半醒地說道。

此時賈璉也喝了個半醉,仍摟著一個歌女,聽了孫紹祖的話一時沒有想到他在說誰,就問道“你說誰呢?”

“王家那個,你先前的婆娘啊!怎麽才幾天就忘幹凈了!”孫紹祖笑說。

“她回不回京城,你哪裏知道?”賈璉嗤笑一聲。

“你還不知道呢!”孫紹祖嘴巴湊近了賈璉,笑道“西四十條街最近新開了好幾家鋪子,賣的全是外國貨,我有一天湊巧去了,就聽到有人說老板是王家大老爺的姑娘。”

“王家大老爺有幾個姑娘呢?”孫紹祖晃了晃賈璉的肩膀。

“你親眼見過她了?”賈璉問道。

孫紹祖搖了搖頭,“聽說她並不經常來店裏。常有一個叫平姑娘的代為打理···”

賈璉忙問道“這位平姑娘長什麽樣兒?”

“容貌秀麗,說話和和氣氣的···”孫紹祖還沒說完,又被賈璉打斷“一定是她們了!”

賈璉說罷,猛灌了一杯酒,仍憤憤不平。孫紹祖看出他的反應,便打趣道“看不出你還這麽在意她嘍!”

“不過是我看不上的人罷了,哪裏在意半點了?”賈璉不小心咬到了舌頭,口中滿是腥甜的血味。

“既然如此,不如我做大哥的替你出口氣,如何呢?”孫紹祖又道。

賈璉思考了一下,才擺擺手道“又何必再去幹擾她們呢?各自安好就罷了!”

“還說不在意?你也是個嘴硬心軟的,比我可是有良心多了!”孫紹祖笑道“若我是你,自然要將她們的鋪子砸了,讓她們再也不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蹦跶···”

賈璉嗤笑一聲,斜瞥了孫紹祖一眼,才道“我怕你禁不起她的手段!”

“竟然還有女子能在我跟前得了好處,你騙鬼去吧!”孫紹祖很是不以為然。

“十個男人也比不上她,只是她命不好,沒有托生成個男人罷了···”賈璉道。

“那你能比得上他嗎?”孫紹祖又打趣道。

賈璉本來還在懷念著王熙鳳的種種好處,忽然被孫紹祖戳中痛處,便回道“我只是懶得與她計較罷了···”

“所以你也承認比不上那個婆娘了?真是難得啊!”孫紹祖半個身子歪到了榻上,還舉著酒杯。

賈璉起身拿過了孫紹祖手中的杯子,笑道“我敬哥哥一杯。”說著就要餵酒給孫紹祖喝,可是突然手一歪,酒全灑在了孫紹祖臉上。

孫紹祖已經醉了,此時也不計較,在臉上抹了一把,又喊道“哪個姑娘陪爺睡覺去啊!”

賈璉看著孫紹祖的樣子,心裏不禁有些奇異的怒意。他只是搖搖頭,勉強將怒氣壓了下去。便無心待在這裏,轉頭回了家。

深秋的夜晚,冷風吹得賈璉清醒了大半。他有些煩悶,反而掀開馬車的簾子,刻意要吹冷風。待回到家時,只看見屋裏亮著燈,模糊一個身影在窗邊坐著。

賈璉一進門,自己也感覺出渾身的酒氣不太合適,剛要開口時,卻聽到張雪月輕聲道“大哥今日來找二爺,說有事讓二爺幫忙。”

“我明日親自去一趟吧!”賈璉堆著笑,卻看到了張雪月眼中的疲憊,便又問道“你不舒服嗎?看起來很累。”說著話就坐到張雪月身邊,要湊近了看她。

張雪月微微側了身子,才道“二爺快去更衣吧,天寒地凍的,二爺小心生了病···”

“明日咱們一起去大哥那裏吧,你也好久沒回家了!”賈璉又笑道。

“二爺,我們什麽時候能不再偷偷摸摸的呢?”張雪月低著頭,忽然問道。

賈璉一時語塞,想到必定有人在背後嚼舌根,便道“是誰又胡說什麽了嗎?”

“沒什麽,是我一時多心了···”張雪月說罷,就起身親自服侍賈璉換了衣裳。

自從迎春傷了腿,請了多少名醫診治,她的右腿始終沒有知覺。也有大夫說骨頭和皮肉都已愈合,以後有很大可能是可以走路的。

在王夫人的日夜關照和姐妹們的鼓勵下,迎春自己也堅持著日日拄著拐練習走路,好歹依靠拐杖可以走幾步了。

賈政也不敢確保迎春的腿可以徹底好轉,他退而求其次,畫了一個木質輪椅的圖稿,又在外找了兩個手藝精巧的工匠,讓他們做個輪椅出來,方便迎春的日常生活。

賈赦和邢夫人也都再也沒有過問迎春的事情,只讓她在王夫人處修養著,關於婚事再沒有提過。迎春只從王夫人口中得知,賈赦和景家人退了婚,而且還鬧了一些不愉快。

迎春無意知道這些,那日從樹上跳下來的時候,她是抱了必死的心的,只是天不遂人願,沒有死成。她不知道未來是否又要被父親許給什麽人家,只是現在可以多活一日,與姐妹們待在一處,她覺得算是上天的格外賞賜。

而且姐妹們如今都很體貼關照她,甚至賈母對她也多了幾分慈愛,迎春從沒有受到過這樣多的關愛。

惜春年紀雖小,但性格也極孤僻,如今卻從早到晚陪在迎春身邊。姐妹倆或是下棋,或是一人讀書一人畫畫,惜春格外粘起迎春來了。

惜春看到迎春斜靠在榻上,手裏拿著一卷書,就想為姐姐畫下這一幕。可是她雖然會畫畫,但多是幾筆寫意,也為的是參禪,對於人像並不擅長。自己默默畫了小半個時辰,又是塗塗抹抹,終是不像樣。

“嘆什麽氣呢?哪裏畫錯了?”迎春早就註意到了惜春嘆氣,只是忍著沒有說。

“二姐姐,我想找師傅學畫畫,你說好嗎?”惜春擡起頭笑道。

“這有什麽不好,你若想學,便請太太為你找個畫師。”迎春笑了笑,又放下了書。

“方才畫的什麽,拿來我看看。”迎春又伸手道。

惜春有些不好意思,紅了臉,扭捏道“畫得不好···”旁邊惜春的丫鬟入畫便拿了畫給迎春看。

紙上只是粗淺地勾勒了倚在窗邊看書的人。迎春卻忍不住笑了笑,因為她看到了畫中自己發間的一支白玉雕成的玉蘭發簪,那還是昨日探春送她的。雖今日沒有戴著,惜春卻畫了上去。

“若畫的不是我,我一時半會兒還真猜不到呢!”迎春也難得打趣惜春。

“就說畫得不好了,姐姐偏要看!”惜春有些不好意思,抱著迎春,半個身子埋進了她懷裏。

“你們兩個在這裏玩鬧,卻不叫我!”探春邊說話邊走了進來。

“三姐姐可是個大忙人,我們哪裏敢驚擾你呢!”惜春擡起頭笑看了探春一眼,仍靠著迎春。

“三妹妹快來看惜春的畫兒!”迎春笑著將畫遞給了探春。

“三姐姐,我想學畫畫呢!你幫我和太太說說好不好呢?”惜春起身挽著探春手臂笑道。

“不願意參禪畫寫意了嗎?”探春在惜春額頭點了一下,才笑著坐到了迎春旁邊。

惜春笑得瞇了雙眼,才道“寶姐姐說那些東西最容易移了性情,我年紀還小,最好不要老是想那些禪啊佛啊的!”

“寶姐姐說的話你倒是聽得快!”探春說著將畫放到了桌上。

“寶姐姐最是博學了!就連林姐姐湘雲姐姐都佩服她呢!我最小,當然要聽寶姐姐的!”惜春露出一個小酒窩。

探春又摸了摸惜春的腦袋,才笑道“晚上我就和太太說,好不好呢?”

“等我學成了,就請三姐姐為我題字!”惜春又撲到了探春懷裏,抱著她的脖頸。

“好啦!快喘不上氣了!”探春笑道,惜春也就松開了手。

探春隨手拿起了迎春手邊的書,一看書名是《太上感應篇》,就忍不住皺了眉頭。

剛擡起頭,探春就看到惜春在迎春耳邊說話,還指著她一直笑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