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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歧路艱險心仿徨 賈母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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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歧路艱險心仿徨 賈母叫來……

賈母叫來賈赦與邢夫人, 先說了鴛鴦的事情。

“鴛鴦這丫頭在我身邊服侍,從來不讓我多操心的,如今我留著鴛鴦在身邊就相當於你們為我盡孝了, 此事再不要提。你若身邊缺人,拿錢去買就是了。”賈母說罷,又看賈赦的神色,他仍是淡淡的。

賈母又語重心長道“你心裏為什麽事情操心,我做母親的自然知道。你且放心,以後自然對你有個交待的。又何必在我還活著的時候來慪我呢?”賈母此話已經是很重了。

賈赦聽到這裏也略有幾分慚愧,說道“兒子不孝,糊塗做錯事,請母親責罰!”說罷自己跪了下來, 邢夫人也跟著下跪。

賈母無心無追究他的態度如何,說道“你們只當我偏心, 卻不知道長遠考慮,你自己好好想一想, 你真的能扛起榮國府這個擔子嗎?”

賈赦聽罷低頭不言。

“話我就說這麽多, 你擔心的事情我也回答過了, 你若是覺得滿意,就去吧···”賈母說到這裏,已然紅了眼眶, 不欲再看賈赦夫妻。

賈赦從賈母處離開, 回頭看了看跟在後面惴惴不安的邢夫人,問道“老太太屋裏發生什麽事了?”邢夫人小心將自己知道的說了。

賈赦嘆了口氣, 又道“你日後多去那裏奉承著老太太···”說罷,又搖了搖頭,自顧自走了。

邢夫人哪裏敢說話, 她本已經做好了挨罵的準備。只是賈赦卻沒罵她就走了,倒讓她松了一口氣。

沒過幾日,賈赦花了八百兩銀子買了個姑娘回來。

鴛鴦心裏安定下來後,特意去感謝寶玉黛玉等姑娘們。

原來那日黛玉對鴛鴦說了自己的主意後,私下又和姐妹們解釋了一下。眾人很快就有了計劃。

她們所做的準備全然在昨日用上,萬幸結果都是好的,賈母雖然生氣但沒有很嚴重,鴛鴦也順利留了下來。

只是姐妹們都沒想到差點讓鴛鴦做出沖動之舉,這也是因為她們沒有完全考慮到鴛鴦的情緒。

鴛鴦今日來道謝,眾人又寬慰了鴛鴦一會兒,鴛鴦就與襲人離去了。

“英蓮你想什麽呢?怎麽呆呆的?”寶釵看到英蓮坐在炕邊,神情有些楞楞的,便關心問道。

英蓮聞言搖頭笑了笑,才道“我只是想到鴛鴦姐姐那樣一個好人,卻無故也要受這種欺負,幸好姐妹們都願意幫她,若真的沒人幫她,鴛鴦姐姐怕是只能做姑子去了···”

湘雲聽了便寬慰道“胡想這些有什麽用呢?不過是讓自己多流幾滴眼淚罷了,不如往好的地方想想,現在這事不是解決了嗎?”

寶釵也道“多聽聽湘雲的話,她年紀雖小,卻極通透豁達呢!”

英蓮便點了點頭。她本也是因為鴛鴦這事使她聯想到了自己從前的經歷,又因為心思細膩,難免要惆悵一會兒。

“鴛鴦姐姐雖然出身不好,可她遇到困難總是想著抗爭,無論如何受辱卻絕不屈服,我實在太敬佩她了···”英蓮又說道。

迎春聽了似有所感,她本來一直坐在旁邊沒有插話的,此時也低聲說了一句“也許抗爭才是對的,最壞的結果不是都擺在面前了嗎?既然連死都不怕,也不用擔心其他的了···”

“二姐姐,你怎麽也這樣說?”探春見迎春忽出此言,有些擔心她,便緊靠著迎春坐下,又攬住她肩膀。

迎春輕輕笑了笑,又道“司棋到了揚州還給我來了一封信,說她在那裏挺好的。以前為了表弟甘心做那麽多事,如今認清了他的為人,心裏就好像一下子輕松了,只覺得從未有過的暢快···”

“她讓我謝謝寶姐姐為她做的事。”迎春又向寶釵道謝。

“好了,都謝過許多次了,咱們姐妹間還需要這樣客套嗎?”寶釵笑了笑,又輕輕拍了拍迎春的肩膀。

迎春還欲說些什麽,只是張張嘴,沒有再說。

賈赦這件麻煩事剛結束,賈政在外面遇到的事大多也不順遂。

賈政收到一封林如海的信,大概是說年後他的任期到了,也要來京城。賈政自然高興林如海赴京,不僅他自己在朝中有了幫手,黛玉也能少一些對父親的思念。

沒過幾日,朝中又不知道從哪裏傳來消息,說是聖上派去西北道善後的官員遇到了麻煩。沒頭沒腦的,只說是受了外族埋伏,帶去的將士損失大半。

賈政還來不及判斷這消息的真實性,西北道的邸報就傳來了,與之前的小道消息一致。兵部侍郎錢玄武也被賊人虜去了,保齡侯史鼐暫時無事。

果然如此!賈政忍不住後怕,若是自己當日去了,如今被俘虜的恐怕就成了他。

只是賈雨村當日特意來賈府說這事,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按照賈雨村的性格,只怕是暗中受了忠順王爺的吩咐也說不定的。

外有敵人虎視眈眈,賈政每每想到,就覺得如芒刺背。他定了心神,就派了人再去賈赦處和寧府那邊打聽一下他們近日的動向。

這兩處賈政是鞭長莫及的,只能暗自祈禱他們不要鬧得太嚴重。據手下匯報,賈珍前些日子搶了個街上偶然看到的姑娘做小老婆。人家父母本來要告,迫於賈府權勢,只好收了錢了事。

賈赦這裏也出了一件事。

賈赦求娶鴛鴦未果,心生怨氣,好幾日和狐朋狗友在外面花樓胡混,這倒不算出格。他又喜歡上了古董扇子,正好一個諢號叫做“石呆子”的人手裏有二十多把精美絕倫的古扇,偏偏人家不願意賣。

賈赦便讓賈璉去威逼。賈璉多番勸說無果,賈雨村得知此事後主動幫忙。他為了攀附賈赦,找了個由頭將石呆子抄了家,便將那抄來的扇子給了賈赦,得了個人情。

這可是板上定釘的一條人命官司了,賈雨村日後若要抖出來,賈赦絕對跑不了。

賈政聽完下屬的匯報後,很長時間都沒有平靜下來。縱然心裏無數氣憤,偏偏他拿這兩家人徹底沒轍。都分門立戶了,再去插手人家的家事,不過是自討沒趣。

只是若有一日聖上不滿意了,管他哪門哪戶的,但凡姓賈,都難辭其咎。

除非賈政頗得聖上的寵愛,又能在明面上與寧府和賈赦都徹底脫離幹系。

可是這個時代最講究宗法,賈政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徹底與他們擺脫關系的。唯一能做的只是盡量在聖上那裏搏一些好感,再多的也無能為力。

賈政又想到自己剛來這個世界的時候,是何等的志氣高遠?只是親身經歷了這幾年,才明白了其中的殘酷。

並不是說你自己潔身自好並且努力進取就能保證家人安全的。

這樣豪門望族的命運,不過是在皇帝的一念之間罷了。

賈政知道了賈赦求娶鴛鴦鬧出的事情,已是事發幾天後了,因為王夫人並沒有提起,孩子們也不好在他跟前說這個。他是讓手下去調查賈赦才發現的這件事。

賈政與賈母的想法相同,他也認為賈赦別有用心。只是賈赦想謀劃家產的事也不應該苛責。寧榮兩府上千人,誰不知道賈母偏疼賈政呢?賈赦做長子的,心裏不痛快也是人盡皆知的事了。

晚上賈政忙完公事後,就和王夫人坐在炕桌前閑聊家常,他主動提起了賈赦和鴛鴦的那件事。

“老太太那日怎麽說的?”賈政問了王夫人。

“起初很生氣,幸好有孩子們一直寬慰著,老太太才能好一些。”王夫人也沒問賈政如何得知的,只是認真回答。

“沒有為難你吧?”賈政不放心,又問道。

王夫人笑了笑,又道“本來也與我無關,老太太更不是會遷怒的人。”

賈政嘆了口氣,輕聲道“大哥心有芥蒂,我卻不好與他說我自己無心占據這些家產,只怕說了他也不信的···”

“日後終有一天,老太太走了,到時分了家,我肯定不會讓大哥吃虧。如果命好能等到那個時候···”賈政說到這裏又嘆了口氣,他其實想的是,也許老太太還沒走,賈家就不覆存在了。只是這話賈政只能藏在心裏。

“事情都過去了,老爺何必自苦呢?”王夫人寬慰道。

“夫人來這邊。”賈政將夫人拉到自己身旁,兩個人面對面半躺著。

賈政突然陷入很強烈的低落情緒中,他緩緩說道“我心裏有許多事,只是不能與任何人說,有時自己想一想卻也嫌麻煩···”

王夫人點了點頭,說道“我都知道的···”

已是夜深人靜了,賈政也沒什麽好避諱的,就雙手抱著夫人,頭靠著她的肩膀,說道“心裏煩的時候與夫人這樣靜靜地待一會兒,就能好一些。”

王夫人輕聲道“難道我這裏有什麽靈丹妙藥嗎?”

賈政輕嘆一聲,又抱緊王夫人,回道“夫人身上有一種讓人安心的氣質。”

王夫人回道“我並沒有用什麽熏香···”

“大約是與生俱來的吧!”賈政笑了笑。

賈政沒了話說,王夫人也不說話,認真一根根翻檢賈政的頭發。

賈政摩挲著王夫人的脊背,忽然又道“問你一個問題。”

王夫人停下手裏的動作,等他說話。

“日後咱們若是離開了京城,回到金陵頤養天年,夫人想做什麽呢?”賈政緩緩道。

王夫人被這問題問的有些奇怪,便回答“不也是像老太太如今這樣嗎?”

“兒孫環繞,享受天倫之樂?”賈政反問。

王夫人點了點頭。

“夫人再想想?”賈政想提醒她說些別的。

“和老爺一起享受天倫之樂?”王夫人猶豫了一下,又補充道。

賈政忍不住笑了,又哼了一聲,才道“將孩子們從小管到大,竟然還要操心孫輩,想想就要累死了!”

王夫人自然知道這是玩笑話,便又問“那老爺說做些什麽?我聽老爺的。”

賈政輕輕散開了夫人的發髻,雙手捋順夫人的頭發,又輕聲道“不論做什麽,我只覺得咱們夫妻二人在一起不受幹擾比較好···”

說罷看到夫人面色微紅,又補充道“最多帶著妹妹一起,咱們三個老家夥作伴,如海若是閑不住,勉強算他一個。”

“四個老家夥,有什麽樂趣?”王夫人心裏想了想那樣的場景,覺得好笑,便問了出來。

“這個倒不難的,只是再不想管孩子們的事情了,太麻煩···”賈政堅持道。

“怎麽還皺起眉頭了呢?”王夫人笑著在賈政眉間摩挲了一下。

賈政對自己向夫人撒嬌這事絲毫沒有心理負擔,一回生二回熟,如今真是手到擒來,便握住夫人的手,問道“夫人不願意嗎?”

“老爺說什麽我當然要聽的。”王夫人笑道。

賈政卻搖了搖頭,又道“我想聽你的心裏話。”

王夫人想了想,剛要說時,又被賈政一只手捂住了嘴巴,便用疑惑的神情看他。

賈政笑了笑,又掩耳盜鈴般說道“萬一夫人說的我不愛聽,今晚又睡不好了,還是不要聽了···”

“老爺哪晚沒有睡好?”王夫人像是找到了問題關鍵。

賈政但笑不語,摩挲著夫人臉頰,像是在開解自己一樣,“平白無故想那些做什麽呢?也不知道能不能有那麽一天了···”

王夫人臉色變了變,又想問他為何做此感嘆,又不知道如何去問,猶豫半晌,也沒開口問,只是手放在賈政頸畔,柔聲道“無論那一天老爺在哪裏,我肯定要跟著的···”

賈政聽罷,似是驚嘆於王夫人難得這樣的直白,雙手緊緊抱住了夫人,身子微微顫抖,說道“還是不要有那麽一天了,我們好不容易可以像這樣過日子,我無論如何也舍不得···”

賈政喉頭哽咽,再也說不下去。他不知道前方還有多少艱難險阻,很珍惜還能與王夫人沈默著緊緊依偎的機會,只想時間永遠停留在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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