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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今我何功德 曾不事農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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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今我何功德 曾不事農桑 ……

之後兩日, 仍是王夫人與薛姨媽帶著孩子們一同施粥。待她們熟悉環境之後,又找到了新的事情做。

“寶釵仍管著生意就行,順便與你母親姨媽看管粥棚。”賈政吩咐道。

“黛玉探春寶玉三個, 與我一起四處巡查。其中需要寫告示的,或是寫信的,或是向各處傳遞消息的,也由你們來做。”賈政又吩咐。

“另有一處專門照管各家小孩子的事情,那裏雖有專人在忙,只是人手不太夠用,便由香菱和襲人去那裏幫忙。”

因為父母長輩要忙著搭建房屋,顧不上年齡太小的孩子,賈政便籌建了這麽一處棚區, 就像後世的托兒所那樣。

孩子們各自都有任務,因要做不同的事情, 心裏難免有些新奇之感。

“你和妹妹也不要太勞累了,站久了不好。即使有心想多幫幫忙, 哪怕與夥計們多換班幾次呢?也不至於自己一站就是幾個時辰。”賈政吩咐完了孩子們的事情, 又來叮囑王夫人。

王夫人與薛姨媽都是養尊處優慣了的, 如此勞累了三日的確吃不消。只是因為心裏不忍,總覺得應當多做些事,才能幫助到這些無辜百姓, 這幾日也都憋了一口氣來做事。

王夫人笑了笑, 聽進去了賈政的叮囑。又取下頸間常戴著的佛珠遞給賈政,說道“如今才發現帶著這個做事並不方便, 不如摘了的好。”又笑看賈政反應。

賈政接過之後,將佛珠纏了幾圈,戴到了自己手腕上。還揚起手腕迎著光看了看, 隨後調皮地向夫人笑了笑。

“父親,這些房屋要蓋多長時間呢?”探春走在賈政身側,問道。

“若是天氣晴好,施工順利,大約兩個月就能蓋好。”賈政回道。

說話間,他們走到了一處正蓋房屋的農戶門口,此時院子已有了簡單的圍墻,房屋基礎架構也完成了大半。

“你們家幾口人近日有沒有腹痛或是生其他病的?”賈政親切問道。

那年輕漢子搖搖頭,笑道“多謝大人日日操心,只是我們附近這幾家,都沒有大事,整天忙著蓋房子呢!”

賈政每日都要走訪上百戶農家,雖都是類似的問題,但他也沒有絲毫懈怠。

了解情況後,他們又去了下一戶,仍是相似。

“舅舅每日都像這樣挨家挨戶走訪嗎?”黛玉又問道。

賈政看看遠處各家各戶忙著搭建房屋的景象,笑著點點頭,又道“洪水剛過,難免發生災疫,又極容易傳染。若是一個不小心疏忽了,到時弄得這上萬人都病倒了,到時才是一籌莫展。”

寶黛探三個孩子一路上並不喊累,與賈政一同挨家挨戶走訪,有時探春與黛玉將賈政臨時想到的事情寫下來,又派人傳到眾官員處,由他們一一通知下去。

又走到一戶農家,恰好是那日賈政交談過的家庭。有一八旬老婦,一對夫妻帶一雙兒女。

這婦人本姓趙,她老來得子,又有了一雙懂事的孫子孫女,其中歡喜自不必說。此時她仍身輕體健,幫著兒子兒媳幹活。

“每日都有大夫來提醒我們,做什麽清理?我也不懂,只是大夫總是囑咐不食用生水,也不要用被洪水泡過的東西。我們都記著呢!”趙婆婆還不待賈政發問,自己先回答了。

說罷,她又拿出四個杯子,倒了些水。

“你們不要嫌棄,這杯子是我兒子用木頭的邊角料做的,水也是統一挑來的幹凈水,哥兒姐兒將就喝一點,你們一路走過來,也勞苦了。”趙婆婆捧著托盤,將水杯一一遞到賈政與三個孩子手中。

賈政看孩子們並無一點厭惡的神情,也放了心。

“婆婆,你們蓋房子的錢夠用嗎?”探春突然問道,只是聲音有些低。

趙婆婆有些耳背,又問了一遍探春,這才回道“蓋新房子,全不用我們自己出錢!衙門發了一點,聽說老爺們也不知道從哪裏找了好多富人,也給我們發了一些。還有那些善心人家,賣的木材也都不很貴,各處領的錢足足夠用呢!”

趙婆婆在這邊說話,她的兒子兒媳一心忙著幹活,不敢耽誤時間。

“婆婆,您的手受傷了。”黛玉突然輕聲道,眾人聽了,也看了過去,是道小口子,冒了一點血。

探春很快拿出帕子,又扯成幾條,緊緊裹住了趙婆婆的傷口。

“婆婆,大夫說了,只要身上有傷口,就及時包好,更不要沾了汙水。”探春細細叮囑了,又握住趙婆婆兩手,輕撫著上面道道溝壑,想到了這些日子看到的許多人,她不自覺紅了眼眶。

“姐兒是個疼人的,也不嫌棄我這個老婆子,好好的帕子就那麽撕了。”趙婆婆邊說話,邊輕撫探春手臂,隔著衣服,她也不敢太用力。

“婆婆與我們說說怎麽蓋房子,怎麽耕地,好不好呢?”黛玉突然說道。探春和寶玉也有了興趣,圍坐在一起,想聽趙婆婆閑談農事。

賈政見孩子們將趙婆婆圍著,要聽故事,就說道“她們幾個孩子不懂這些,您講一些讓她們聽聽,我來幫您幹活!”邊說著話,就已經挽起袖子幹活了。

趙婆婆本不太想講,怕耽誤時間幹活。畢竟又不敢讓賈政這位官老爺幹活,只是賈政又很堅持,她阻攔不住。她看了看兒子兒媳,見他倆也無可奈何,自己只好聽了賈政的安排,挑了些覺得有趣的,講了一些。

黛玉本來就是隨口一說,調節氣氛的,並沒有想到那麽多。此時見自己一句話產生如此結果,心裏也有些不好意思。只能按下不表,專心聽趙婆婆講故事。

也就隨意說了一刻鐘的時間,趙婆婆便不再說,看看賈政。賈政也不勉強,放下手裏的活兒,寒暄兩句,便帶著孩子離開了。

“你們是富貴家庭的孩子,不懂平民百姓之家怎麽過日子。如今洪水剛過,他們都要抓緊時間蓋好房子,趕在入冬之前住進去。也就不太願意浪費時間閑聊。”

賈政說到這裏,摸摸黛玉腦袋,柔聲說“黛玉不要因為這個不好意思,人都有自己想不到的地方,如今多經歷些,日後豈不是就遍曉世情了嗎?”

黛玉聽了賈政的話,笑著點點頭,很快不再自困。

寶玉和探春卻有些不好意思,他們都沒有想到這方面。

探春便說“林姐姐心思細膩,這並沒有什麽,方才我和二哥哥還要更傻呢!現在也不覺得有什麽了。”

“不是還有父親為我們兜底嗎?”探春又走到賈政旁邊,笑道。

寶玉哪能想到這裏,此時聽了賈政與探春的話,仍覺得沒頭沒腦的,只是他並不在意。

“方才趙婆婆所說真是有趣!在書院的時候,時清先生就教我們如何種地炒茶葉,只是我那時並不很在意沒有認真去做。如今聽了婆婆講的,真是想馬上試一試了!”寶玉笑著說道,他往往最能留意到有趣可玩的事務。

“既然喜歡,等空閑下來,我與你們一起將咱們的花園翻新一下,重新栽一些花草。”賈政說道。

孩子們聽了,自然歡喜,方才的一點不快也就消散了。

再說襲人與香菱這邊,正忙著照看小孩子。她們倆年紀也不大,都只有十來歲,只是因為總是伺候別人,便也很會照顧小孩子。

此時香菱正逗著兩個才剛會走路的小女孩,她們兩個最小,需要人時刻看著。香菱拿了一只布老虎,與孩子玩。

香菱說話細聲細氣,待人又溫柔又和善,天然一身受小孩喜歡的親切感,這兩個小女孩也就很粘香菱。

襲人照看幾個六七歲的孩子,也都算懂事,並不胡鬧,只是圍在一起玩石子。

雖然賈政好心設了此處供災民們托管小孩,好專心蓋房子,只是但凡大一些,可以幹活的孩子都在幫家人蓋房子,所以此處倒並沒有許多孩子需要照顧。

兩個小女孩玩累了,一左一右靠在香菱身上。香菱拿隨身帶著的小梳子她們梳頭發。

“你們兩個餓不餓,累不累呢?”襲人問兩個小女孩。可是兩個孩子都玩得累了,迷迷糊糊哼了一聲,便躺著睡著了。

襲人怕香菱坐在那裏時間久了不舒服,就攬過來一個孩子,摟抱著她,減輕一點香菱的負擔。

香菱輕輕撫摸著懷中小女孩的頭頂,很是溫柔地笑了笑。

“小時候的事情都不記得了,有時候好像能想起來父親抱著我去街上逛廟會。人很多,四處都是吆喝聲。冬天很冷,父親將我抱得緊緊的,怕我著涼···”香菱緩緩說道。

說罷又輕笑著搖搖頭,說道“有時卻覺得這都是夢,並沒有真的發生過···”

香菱說到這裏,低了頭,輕輕拍著懷中小女孩的脊背。口中輕哼著不成調的曲子,這大約也來自夢境。

自從五六歲被人販子拐走後,香菱再也不敢回憶過去的事情,自然也就不記得了。這不僅出自於潛意識中的自我保護,也是被打怕了。

襲人空出一只手,像香菱此時的動作那樣,輕撫著她的背,柔聲說“真真假假,何必分得清楚,就當那是確實發生過的又如何呢?都是獨屬於你的,永遠都忘不了,也不會被人奪去。”

香菱擡頭看了襲人一眼,又道“襲人姐姐說得對。”

“方才哼什麽歌呢?”襲人問道。

香菱搖搖頭“我也記不清了。”

襲人也不追問,哼唱了一首父母哄她睡覺時的童謠給香菱聽。

孩子們又在賈政這裏待了半個月,其間除了舍米舍錢,或有幫人傳消息,寫東西,或與賈政一同走訪農戶,記錄各處房屋重建情況,此間種種,孩子們都做得認真,也的確收獲良多。

雨徹底停了,書院那邊也要重新開始講課了。孩子們只好由王夫人與薛姨媽帶著一起回了揚州城。

賈政也不需要時刻守在這裏,他見一個月內並無災疫發生,也就徹底放了心,留了兩名官員在這裏,自己也回了揚州城。只是需要將這幾個月來各處的災害數據,做好統計。並寫好文書,上報給總督陳光和。

待徹底做好收尾工作,災民的新居陸續完成。揚州也入冬了。

其間總督陳光和又上書一封,提到賈政在這次江南臺風暴雨中的功績。

聖上兩功並算,派人送了聖旨到揚州,賞了賈政一些黃金白銀。金銀物品倒沒有什麽可說的,只是聖上的態度值得琢磨。

賈政猜測,此前水匪一事大約因為忠順王爺的緣故,聖上拿捏不準如何處理,這才拖了幾個月,與這次治理水患一同處理了。

表面上看,忠順王爺與聖上關系親厚,只是何故忠順王爺又要做鴉片生意呢?不知道聖上在其中又知道多少?

賈政因受到皇帝賞賜,並有天使親送聖旨,其中不少聖上的勉勵話語,倒是讓他略放了心。起碼現在,他還是個能臣,並沒有殺身之禍。

便也不再陷入無止境的猜測中,放心準備過年了。

這是孩子們第一次在外過年,都有些思念京城的親人。賈政與林如海這邊早就派人送了年禮進京,並帶了許多江南土產。

孩子們一起寫了一封信給賈母,另外賈政與王夫人寫了兩封,一封給賈母,一封單獨給王熙鳳的。

才剛進入臘月,王夫人與薛姨媽就打點好了裏外事務。幸而在揚州,並沒有許多親友往來,家中上下人口也少,王夫人難得過一個這麽輕松的年。

此時賈政坐在炕桌前,王夫人坐他對面,桌上擺了幾盤揚州常見的點心。二人剛用過晚飯。

“昨天讀到哪裏了?”賈政拿起手邊的民俗故事,問道。

“我哪裏記得?”王夫人笑了笑。她記性並不很好,許多故事也是一聽就忘。再有最近雜事不少,更難留心於此。

“那我隨便翻到哪一頁就讀吧。”賈政也無所謂。

“還是這間屋子最暖和了!”探春剛進門,搓搓手,略行了禮,就歪到了王夫人懷裏。

“又胡說,你們幾個的屋子用的炭,哪一年比我這裏的少了?”王夫人摸摸探春頭發,笑道。

賈政又聽到窗外有人說話,偏了頭一看,果然是黛玉寶釵與寶玉三個人,正齊齊站著,仰頭望天。賈政也擡頭看去。

“夫人看,正好是一彎新月!”賈政也覺得今晚的新月婉約可愛,指給夫人看。王夫人摟著探春,擡頭略看了看。

探春將拇指食指比成一個圈兒,透過這圈兒看月亮,說道“月兒彎彎”,又去看王夫人,瞇了眼睛道“像母親笑著的眉眼。”

“揚州會下雪嗎?”寶玉突然問道。

黛玉仰頭累了,稍微靠著寶釵,笑道“並不很多,下起來也是粉一樣的,和京城大不相同。”

“所謂瑞雪兆豐年,我也希望今年多下幾場雪,明年有個好收成。”寶釵說道。

“寶姐姐很務實,但這種務實又很可愛。”黛玉笑道。

寶釵笑笑,挽著黛玉手臂向屋子走去。

“外面不嫌冷嗎?父親正講故事呢!快來聽!”寶釵黛玉剛走到門口,探春就掀起簾子將她們倆拉了進去。

“也不等我!”寶玉本來正在發呆,一回頭卻不見了姐妹們。他定神一看,原來黛玉已坐在了屋裏窗邊,正笑著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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