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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回府 大雄寶殿內梵音悠長,佛香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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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回府 大雄寶殿內梵音悠長,佛香裊……

大雄寶殿內梵音悠長,佛香裊裊。

金碧輝煌,神情莊嚴的高大佛像下,跪著一位身著海棠色繡百蝶穿花裙子的少女。

少女臉上蒙了面紗,看不清容顏,但她的脊背挺直,雙手合十,俯身跪拜的動作充滿了虔誠。

宋雲昭的額頭輕扣在蒲團上,心底充滿敬畏和感激。

她不知道為什麽會重回到一切還未發生前,但冥冥之中自有註定,她萬分感激佛祖重新給她一次保護家人的機會。

“阿彌陀佛。”

殿外走進來一位身著褐色僧袍,眉須雪白的僧人。

站在一旁的流螢上前扶起宋雲昭,隨後在她耳邊道:“是元音大師。”

宋雲昭聞言向著對面福身一禮,“信女見過大師,多謝大師賜藥。”

元音大師手持菩提珠串,面目祥和,“不過略盡綿薄之力,女施主經此一劫,日後定能逢兇化吉,良緣天成。”

他語氣高深莫測,暗有深意。

宋雲昭卻只以為他說的“一劫”指的是自己臉頰過敏,因而感激道:“多謝大師吉言。”

元音大師笑而不語。

宋雲昭福身行禮告辭,隨後扶著流螢的手出了寶殿。

四周沒人了,流螢這才向主子匯報昨晚的事,“季嬤嬤昨晚問過奴婢後,只當是廟裏的廚子不小心,並沒有查到凡煙身上。”

宋雲昭聞言微微頜首,臉上沒有絲毫驚訝。

容斕心機深沈,又十分謹慎,若是一下子就露出馬腳,那宋府上下也不會一直被她的外表所欺騙了。

主仆二人行至寺廟門口時,崔氏和容斕早已等在那裏。

崔氏上前去拉著女兒,笑著問道:“你平日裏不信神佛,今日怎的想起來去拜佛祖?”

宋雲昭挽著母親的手臂,嬌嬌軟軟的嗓音裏帶著一絲女兒家的俏皮,“自今日起,女兒便信了。”

不知為何,自出了寶殿後,她總覺得籠罩在心頭的陰霾像是忽的一下消散了,整個人都輕快起來。

崔氏聞言笑著搖搖頭,看向女兒的目光寵溺又無奈。

一行人下了山後,便坐上回府的馬車。

宣平侯府坐落於桐花巷,是先帝禦賜的宅子,占地面積廣闊,朱紅色的大門前,兩座石獅子高大威嚴。

府中亭臺樓閣,假山流水,雕梁畫棟,處處彰顯氣派。

一行人回了府後便徑直往老夫人住的松鶴堂而去。

宋家一門雙侯,大爺宣平侯和二爺武安侯,但因著老夫人還健在,一直喜歡兒孫繞漆,享受天倫之樂,所以兩家一直未曾分府單過。

所幸兩家人口簡單,且宅子大,所以住在一起倒不嫌擁擠。

松鶴堂的院子裏,一群小丫鬟們正在踢毽子,廊下的柱子旁站著一個男童,身後跟著乳母在照看著。

那男童生得唇紅齒白,眉目如畫,仿佛是觀音娘娘座下的小仙童一般,一雙明亮靈動的大眼睛隨著被踢向半空中的彩色毽子轉來轉去。

“大夫人和五小姐回來了。”

有人眼尖看見走進來的三人,連忙上前見禮,剛才還在玩鬧的小丫鬟們見狀紛紛噤了聲,規規矩矩退到一旁。

府中崔氏當家,在一眾丫鬟婆子面前極有威嚴,這些小丫鬟們在她面前更是不敢造次。

只是崔氏知道婆母年紀大了喜歡熱鬧,因而從不訓斥這些個活潑的小丫頭們,幸而她們被管事嬤嬤教養的也很有分寸。

廊下的男童在看見進來的三人後,眼睛一亮,隨後邁著小短腿噠噠跑向宋雲昭,“姑姑。”

乳母怕他摔著,連忙跟在後頭用手護著。

宋雲昭雙眸彎彎,蹲下.身子一把抱住撲進她懷裏的小人兒,鼻翼間瞬間充斥著一股獨屬於孩童身上的奶香味。

“鈺哥兒好想姑姑呀。”男童伸出白白胖胖的小手環住宋雲昭的脖頸,然後嘟著紅潤的小嘴“吧唧”一口親在她臉頰上。

宋雲昭一顆心都要被他給暖化了,抱著他胖乎乎的小身子舍不得撒手,“姑姑也想鈺哥兒。”

宋家闔府上下就鈺哥兒一個嫡孫,是二房大堂兄宋雲亭的嫡子,如今已經四歲多,卻再聰慧不過。

一張小嘴對誰都是一頓甜言蜜語,將全府上下哄得服服帖帖,是老夫人的心頭寶。

崔氏在一旁故意逗弄道:“鈺哥兒只想著姑姑,估計是不想我了。”

“想的想的。”鈺哥兒仰著小臉,嘴甜如蜜:“鈺哥兒早上想大奶奶,中午想斕姑姑,晚上想姑姑。”

他說完後又湊到宋雲昭耳旁,伸出白嫩的小手掩著小嘴道:“但是鈺哥兒最想念的還是姑姑,晚上做夢都是姑姑呢。”

他自以為說的小聲,卻被身邊人聽的一清二楚,崔氏不由得寵溺一笑,眼中充滿了慈愛。

只是心底有些遺憾,二房長媳比兒媳阿瀠還晚一年入府,可如今二房嫡孫都已經四歲多了,她卻連孫子的影子都沒見著。

“鈺哥兒帶姑姑去見太.祖母。”

鈺哥兒說著去拉宋雲昭的手往正堂去,過門檻時還貼心的提醒了一句,奶聲奶氣的,乖巧可愛得不像話,讓人恨不得抱進懷裏捏一捏。

正堂主位上坐著老夫人,頭發銀白,面目慈祥,額頭上戴著一條石青色繡福壽圖案雲紋抹額,著一身深紫色繡菊花福壽圖案褙子,枯瘦的右手腕上戴著一串菩提佛珠。

老夫人下首,左邊坐著二夫人林氏和兒媳謝姝,右邊的是長房長媳顧瀠。

“太.祖母,姑姑回來啦。”

宋雲昭被鈺哥兒拉著走到老夫人身邊,她順勢依在祖母身側,鼻翼間聞到熟悉的檀香氣息,那是祖母常年禮佛沾染上的。

小孫女一進屋,老夫人便看見了她臉上遮的面紗,此刻人坐到跟前,她忍不住問道:“窈窈臉怎麽了?”

她說著便伸手去掀開面紗,待看清孫女臉上密密麻麻的紅疹子時,臉上笑容一僵,止不住的心疼,“臉怎麽成這樣了?”

孫女從小就生的玉雪可愛,長大後更是美得讓人挪不開眼,她光是看著都能多吃一碗飯,可怎的去了一趟寒山寺回來就成了這樣?

二夫人林氏聞聲看向宋雲昭,目露擔憂,“窈窈和雲韶因是龍鳳孿生,所以都對槐花過敏,如今這臉上起的紅疹子,可是在寺中不小心沾了槐花的緣故?”

屋子裏都是親近的人,宋雲昭被她們打量著也沒什麽不自在的,聽出祖母和嬸嬸語氣裏的擔憂,她出聲安慰道:“是我不小心了,不過元音大師已經配了膏藥,只要每天塗抹,很快就會消下去的。”

“祖母嬸嬸別擔心,不會留下印子的。”

屋裏幾人聽罷後這才放心下來,老夫人放下面紗,忍不住念了一聲佛,隨後又看向長媳問道:“元音大師可有法子治好窈窈的眼睛?”

那蒼老的雙眼裏閃爍著希冀,崔氏即便心中不忍但還是如實道:“大師也無能為力。”

這麽多年過來了,崔氏都不記得自己經歷了多少次從滿懷希望到充滿絕望,每每都是心如刀割,恨不能將自己的雙眼換給女兒。

一旁的顧瀠見婆母一臉黯然神傷,立馬貼心的安慰道:“母親別難過,天下名醫那麽多,總會找到能治好窈窈眼睛的。”

林氏和崔氏妯娌多年,感情深厚,又加之自己沒有女兒,從小便將宋雲昭當做親生的一般疼愛,此刻也軟聲安慰著。

依偎在宋雲昭身邊的鈺哥兒奶聲奶氣道:“大奶奶別難過,以後鈺哥兒當姑姑的眼睛,姑姑去哪兒鈺哥兒都拉著她。”

宋雲昭被小侄子的童言童語感動得紅了眼眶,不管是前世還是這輩子,家人們都一如既往的寵著她。

只可惜前世宋家人被蒙蔽了雙眼,養出一只白眼狼,這一世,她就是拼了命不要,也要保護好愛她的和她愛的親人們。

屋裏感傷的氣氛沖淡些許,容斕湊到太夫人身前掏出一枚平安符:“這是斕兒在寺裏為祖母求的平安符,希望它能保佑祖母一直身子康健。”

老夫人接過平安符貼身放著,隨後摸了摸她玉白的小手神情慈愛道:“你向來是個有心的。”

容斕隱晦地瞥了一眼旁邊的宋雲昭,心中有些得意,“這些都是孫女應該做的。”

“窈窈臉上的疹子不休養個幾天也消不下去,如此一來,後日宮中的賞花宴也去不成了。”

顧瀠說道,語氣裏卻並不遺憾,之前府中收到皇後命人送來的請帖時,婆母還曾想找借口給推掉,只是若不小心被傳了出去,未免落個不敬的罪名,惹得皇後心中芥蒂。

這次過敏倒也算是因禍得福,便是宮中派了太醫來檢查,也挑不出一絲錯處。

宋雲昭環抱著老夫人的手臂撒嬌道:“宮中的花再美我也是看不見,我寧願陪在祖母身邊,哪也不去。”

皇後此舉名為賞花,實為太子選妃,她才懶得淌渾水,前世她以為容斕也是同她一樣的想法,便拉著她一起留在了寒山寺,直到賞花宴結束才回的府裏。

至於這次,她是刻意提前回府的,也不會再攔著容斕進宮,免得在不知道的情況下又被記恨上了。

鈺哥兒扯著宋雲昭的衣袖,仰著小臉認真道:“姑姑就是最美的花,宮裏的花也沒有姑姑好看。”

屋裏人被他的童言童語逗笑,老夫人用手指點了點他的額頭笑著道:“張嘴讓太.祖母看看你是不是又偷吃糖了,怎的說話這般甜。”

鈺哥兒喜歡吃糖,經常趁身邊照看的人不註意時偷吃,謝姝怕他吃壞了牙齒,所以看得緊。

鈺哥兒聞言瞪圓了雙眼,白胖的小手下意識捂住了嘴巴,一副做賊心虛的樣子。

他轉動著黑溜溜的眼珠看向對面的母親,見謝姝正繃著臉看他,他沖母親討好的笑了笑,“阿娘別生氣,鈺哥兒今天就只吃了一塊。”

像是怕她不相信,鈺哥兒還豎起短胖的食指示意自己真的只吃了一塊,那一臉天真可愛的樣子,謝姝哪裏還舍得說他。

便是真的要說,身邊也有一大堆人攔著。

老夫人摸了摸鈺哥兒的小腦袋,隨後將話題引到容斕身上,“窈窈不能去,後日便只能你一個人進宮了,宮中規矩多,不似府裏,你一定要謹言慎行。”

隨後又叮囑林氏道:“你這兩日得空多提點些,免得到時出了差子。”

宮中貴人多,稍有不慎便可能惹禍上身。

林氏與容斕齊齊應了下來。

一想到後日便可以去那天底下最尊貴的地方,容斕不由得心潮起伏,充滿激動。

宋雲昭不能去,那日赴宴的貴女們家世能超過她的攏共就沒幾位了,依著她的容貌和義父的赫赫戰功,她能入選的機會非常大。

若是能欽定為太子妃,日後在宋雲昭面前她就能揚眉吐氣,再也不用巴結著宋家人了,反倒是宋雲昭,要來討好她了。

腦海裏情不自禁地幻想了一下日後宋雲昭討好她的畫面,容斕興奮得眼睛發光,連林氏叫她都沒有聽見。

“你在想什麽呢?這麽入神。”林氏輕推了推她問道。

容斕驟然間回過神來,見屋裏眾人都在看她,一下子紅了臉頰,“沒,沒什麽,就是在想那日要穿什麽在貴人面前才不失禮。”

林氏聞言臉上神情僵了一瞬,但很快便恢覆自然。

當初丈夫將才九歲的容斕領回府時,她誤以為是外室子,一時間大受打擊,後來才知道是誤會一場,但到底有些不情願領養。

畢竟府中已經有了窈窈,與其領養一個已經九歲知事了的小丫頭,還不如多疼愛些親侄女。

且若是認了下來,她得花費大量的精力、時間與財力去培養她成為一個合格的名門貴女,又不像是養小貓小狗那般簡單。

但後來相處了一段時間,她發現小丫頭格外懂事乖巧,她也就軟了心與丈夫認了她當義女。

這麽多年相處下來,自然有了深厚感情,只是後來孩子們都大了,她發現次子待容斕與待窈窈總是有些不同。

知子莫若母,她很快便發現了次子的心思,容斕是她一手養大的,她自然也樂見其成,只等著年底次子回京述職,她好探探容斕的心思。

只是沒想到,容斕竟是存了進宮的心思,原本只當她是因著皇後娘娘不好不去,卻沒料到這會已經在心中想著如何打扮在貴人面前露臉了。

並不是說她撫養了容斕,容斕就必須得嫁給次子,只是她心中不免有些惋惜。

皇宮那種地方豈是隨便都能去的,但凡能在那裏立住腳的人,哪一個不是脫了層皮。

罷了,人各有志,只是次子若是知會了,免不得要神傷了。

這麽多年寄人籬下過來,容斕最懂得察言觀色,她方才瞥見義母臉色時便知她心中所想。

二房次子宋雲崢對她固然很好,但他上面有世子宋雲亭,日後武安侯的爵位必定落不到他身上。

若是她嫁給了宋雲崢,以後也只能依附著大房一家,一輩子都只能像現在這樣寄人籬下,只是光想想她都受不了。

所以,即便是冒著被義母不喜的風險,她也要進宮一試。

“既然如此,那就都散了吧。”

人一上了年紀,精神就有些不濟,老夫人見事都說完了,便忍不住面露疲乏。

眾人見狀,一一起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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