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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遠山 她們為什麽就不能是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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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遠山 她們為什麽就不能是山呢?

盡管抱夏至死也沒有吐露出這次下毒案件的真兇, 但胤禛和福晉都不是什麽眼盲心瞎的人,年氏如同之前的宋氏一樣被送到了京外的田莊上,只是她被送去沒多久, 被送到武氏那裏的弘歷就病病歪歪地夭折了。

弘歷因為先前年氏生產時的兇險本來就一直生病生個不停, 如今勉勉強強長到四歲已經是讓太醫都感到驚訝了, 結果他還是沒能捱過這個春日。

雖然胤禛厭惡年氏, 對弘歷也是淡淡的,但乍然聽聞這條消息的時候還是怔楞了一下。

“送一杯牽機去莊子上吧。”

牽機毒酒,一杯下去年若初必死無疑。

胤禛先前因為顧忌年家的緣故只是把她送到莊子上了此餘生, 後來不知道年家的人從哪裏知道了年氏犯下的錯, 主動上門說願意逐年氏出族, 此後年氏與年家再無瓜葛。

少了這一層顧慮,再加上弘歷夭折, 胤禛自然不會對這麽一個心狠手辣的女人手軟。

坐在他下首的虞燕手中握著的筆頓了一下,但很快她就繼續有條不紊地書寫著送去西北的信。

“怎麽了?可是被嚇到了?”胤禛看向自家女兒關心道。

虞燕搖搖頭猶豫片刻後輕聲道:“阿瑪派人送酒去的時候能不能順便告知年氏一聲, 弘歷死了。”

蘇培盛派去的人做事情幹脆利落,來往大約一個時辰都不到的時間就匆匆從莊子上回來了。他進來的時候還小心覷了一眼虞燕, 隨後伏在地上說道:“奴才將弘歷阿哥夭折的消息告知後,年側福晉仿佛就瘋了。”

那小太監想到剛剛自己聽到的那些話不禁打了個哆嗦, 他當時只想把自己的耳朵都捂住,那年側福晉膽子也太大了些, 說的都是些冒天下之大不韙的話。

“後來不知為何她突然就安靜下來,直接從奴才這裏搶過毒酒一飲而盡。”

“還讓奴才同二格格捎一句話……”

他猶猶豫豫地不知道該不該說,倒是虞燕無所謂道:“說吧。”

“她說, 她要回家了。”

回家……或許對年若初而言,穿越過來後發生的一切就像一場夢一樣。

但虞燕又覺得,她一開始的時候或許也不是一個這麽偏激的姑娘, 單憑牛痘一點她就對大清做出了足以載入史冊的貢獻。

如果她沒有那麽偏執地一定要進她阿瑪的後院,就算在外面做生意,憑借曾經學習過的現代技術,日子也不會過得差到哪裏去。

只能說是一念之差。

側福晉不管怎麽說也是上了皇家玉碟的人,年氏這一死府裏又掛了一日的白,福晉跪在佛堂裏,燃著的炭盆前飄著一張又一張的紙錢。

這是她燒給弘暉的。

喪子之痛,怎麽能只有她一個人感受到呢?自然要讓罪魁禍首也嘗嘗這樣的滋味……

康熙五十一年的夏日不知為何格外的熱,整個七月似乎一滴雨都沒有,結果剛進八月京城就像是淹沒在了水裏一樣,先是瓢潑大雨,後面是淅淅瀝瀝的小雨,一年下了大半個月都沒有停住。

就在這個檔口,西北那邊傳來軍報說撫遠大將軍帶領的兵馬因為暴雨後的大疫都被困在了西寧。

這條消息傳到京中沒多久就在朝堂上掀起軒然大波,後宮中德妃更是差點昏死過去。

自從溫憲公主去世後,她生育的三子三女只剩兩個兒子,若是十四再出個什麽意外,不如讓她去死算了。

前線傳來這樣的消息,原本因為太子去世後一蹶不振的康熙只好勉力打起精神,下旨命胤禎帶領大軍就地休整,同時派遣地方醫官和禦醫赴往前線,藥材、糧食、衣物等物資也一起派遣專人運送。

但是青海離京足足三千裏,一路上緊趕慢趕怎麽也要將近兩個月的時間,可以說是遠水救不了近火,結果大疫的消息從西寧那邊傳來沒多久,幾天後另一份急報又快馬加鞭送到了康熙的案頭。

虞燕當時正好和弘皙兩個人一起在清溪書屋。

“戴鳴瑯。”康熙猶疑地將這個名字在舌尖滾了一圈,下一刻看向虞燕,“朕依稀記得這家人家還有另一個姑娘正在你府上?”

鳴瑯?虞燕一楞,她早上起來的時候還在公主府裏看到她了……她突然想起來先前戴家被判流放的時候鳴瑯和鳴琳交換身份的事情,如今明面上的‘戴鳴瑯’應該是鳴琳才是。

“是。”虞燕忍不住問道,“皇瑪法怎麽突然提起這個?”

康熙眉眼舒展開難得露出笑容:“戴名世倒是教出了個‘位卑未敢忘憂國’的孫女。”他心情頗好的將手中的奏折遞到虞燕面前:“你自個瞧瞧。”

胤禎送回來的奏折上寫得還算明白。

大軍行至西寧的時候突遭暴雨,大雨連綿數日將它們全都困於鄉鎮內,原本帶著的糧草物資全部因為洪澇的緣故爛得沒法用。

暴雨結束後又起瘟疫,好在四川總督年羹堯處理事務的應變能力快,立馬下令讓人將軍營隔離開來,患有瘟疫的士兵被感到另一個軍營內,只要有病死的士兵馬上就地掩埋,防止屍體腐爛。

“戴鳴瑯”就是在這種情況下出現的,她的身邊原本跟著一個道士打扮的少年,她們拿出了代表宗室子弟身份的玉佩才得到可以面見胤禎的機會。

看到這裏虞燕的第一反應是這個道士打扮的少年多半就是去了徽州後了無蹤跡的戴山時,那枚玉佩還是好幾年前在廣州的時候她無意間落下的,這個時候倒是正好被他們用來當作證明身份的東西。

她忍不住勾起唇角,繼續往下看。

虞燕先前想要拓寬西北的商路,一連派了許多人去那裏行商,做絲綢瓷器茶葉的有,做糧食生意的也不少。

戴家按照康熙留下的旨意是要流放朔方三年,如今已經是第四年,她們早就恢覆了自由身,戴家其他人都陸續回到了徽州老家那邊,唯有鳴琳一直逗留西北地區。

她一邊精進醫術治病救人,一邊幫著虞燕管理西北地區的四海通商會。

鳴琳是帶著足夠的糧草和藥材到的西寧,在經過胤禎同意後先用備好的草藥將整個鄉鎮都狠狠的熏蒸了一遍。

對於那些沒患病的士兵她則是煮了強身健體的藥湯分發給他們喝,隨後自己去另一個營地接觸那些已經感染瘟疫的士兵,通過望聞問切等手段根據《傷寒雜病論》調制藥湯,短短半個月的功夫瘟疫就止住了。

胤禎在奏折的最後就是為了給她求封賞的。

“想來她跟在你身邊這麽久,金銀珠寶或是田莊鋪子早已司空見慣,額林珠你來說說,朕給她一個什麽樣的賞賜為好?”康熙轉頭看向虞燕。

虞燕低頭沈思片刻,隨後擡起雙眸笑盈盈道:“既然皇瑪法這麽問了,孫女就厚著臉皮替鳴瑯多討一個賞賜。”

“你先說來聽聽。”康熙倒是沒有一口同意下來。

虞燕的指尖緩緩劃過急報:“鳴瑯濟世救人,不如皇瑪法賜一塊匾額下去,封她做女官。”

“女官?”

這下別說是康熙了就連弘皙都忍不住看了她一眼,但虞燕仍舊落落大方道:“前明就有女官制度,如今宮中仍舊沿用,只是鳴瑯如今身在西寧,恐怕無法直接擔任尚宮、尚儀等位,若是皇瑪法真心實意想賞賜她的話,不如賜予她一個新的職位。”

從古至今女官都被拘束在內廷,蘇麻喇姑就是最好的例子。

康熙目光沈沈地看著虞燕,沒有說答應也沒有說不答應,她面上的表情也沒有什麽別的波動,似乎剛剛真的只是真心實意地為身邊的人討一個官職,就像他的那些兒子們一樣。

甚至還只是一個有虛名的官位。

“她既然是幫著你主要負責商路,加封一個正四品道員的虛職也不算辱沒。”

曹寅這幾年擔任的江寧織造也不過是個正五品官職,只是康熙格外加賞他從一品尚書銜,按照這個來看,鳴琳如今受到的封賞也不就不算低了。

一個掛名的虛職,但是虞燕已經很滿意了。

在現在這種朝局下,女子做官本就是一件會遭人抨擊的事情,單單就是一個掛名的虛職都在朝中引起了爭議。只是他們這群人爭議的日子沒過幾天,京城中又發生一件大事,一下子將他們的目光全部從鳴琳身上轉移到了廉親王府上。

京城不知道從什麽時候來了一個極擅長相面的中年道士,他是被九貝勒引薦到廉親王府上的,聽說他乍一見到廉親王就讚嘆其‘豐神清逸,仁誼敦厚,福壽綿長,貴不可言!’

其餘三句本是平平,唯有這最後一句一下子戳中了眾人的想法。

龍子鳳孫本就極貴,八阿哥到底有多貴才能被稱得上一句貴不可言?

那自然就是上面的那個位置。

但是對於這位名不經傳的道士,諸人還是抱有警惕心理,誰都不知道他說的到底準不準,萬一就是廉親王自己給自己哄擡身價找來的隨便哪個道觀裏的野道士怎麽辦?

這樣假借鬼神之說來證明自己是天命所歸的套路還不是比比皆是,故此一開始的時候倒沒有那麽多人把這件事放在心上,直到年底的時候康熙突然在朝中丟了一道聖旨下來——他讓朝中眾臣來推舉一位太子!

京裏一過了臘八就開始下雪,公主府裏面燒著溫熱的紅籮炭熏不到人,下人們替虞燕鋪了一層厚褥子在搖椅上,她揣了暖爐在懷,桌上還擺著一杯冒著熱氣的紅糖姜水。

她的手裏拿著一卷厚厚的書冊,青藍底上寫著“遠山集”三個大字。

詩集的第一篇就是雙卿自個寫的《浣溪沙》,虞燕擡眸向她看去,卻見她雪白的臉上一陣緋紅,急急忙忙解釋道:“容姐兒當時非說我這篇寫得好,排版的時候直接放在了第一篇。”

“暖雨無晴漏幾絲,牧童斜插嫩花枝。小田新麥上場時。汲水種瓜偏怒早,忍煙炊黍又嗔遲。日長酸透軟腰肢。”①

虞燕有些詫異道:“雖然我是一個不太懂詩詞的,但是你這上半片還是意象極美的夏景,這下半片怎麽就變成了滿腔幽怨,好似滴血含淚?”

賀雙卿此時倒是抿著嘴小聲道:“寫下這篇詞的前一晚我做了個噩夢。”

夢裏的她沒有遇到蘊姐兒,也沒有遇到額林珠,到十八歲的時候爹去世了,叔父將她嫁給了一戶樵民,後來丈夫和婆婆成日讓她做一些極其繁重的勞作,沒多久她就因為瘧疾去世了。

那場夢太真實了,真實的就好像切切實實地發生過一樣,哪怕她已經從夢中驚醒,知道一切都是假的,卻還是忍不住會想起夢中的情景。

這才有了這篇詩作。

“詩集名字為什麽是‘遠山’?”雙卿將腦海中浮現出來的夢境斥退,拿著厚厚的詩稿好奇自己問虞燕道。

虞燕眉眼彎彎:“古今往來,大家都說男兒巍峨如山,女兒溫柔似水,但誰又規定女孩子家就不能如那遠山一般屹立不倒?”

她們為什麽就不能是山呢?

《遠山集》是康熙五十一年的年底正式從書肆推出的,裏面女子的姓、名、字乃至別稱都躍然於上,詩集中除了人們常見的閨閣女兒家寫的清麗婉約之詞外,也有不少大開大合之作,而其中恪靖公主先前寫的那句“他日功成歸故裏,青史留名不負春。”就遭到了不少人的抨擊。

只不過那些文人本來嘴裏一口一個“野心勃勃”,一口一個“牝雞司晨”,結果等他們看到著作者的名字後都紛紛收起了聲音。

開什麽玩笑?誰想不開去指責恪靖公主,如今這位公主可以說是主政一方,更何況又是金枝玉葉,若是指責她那把皇家放在哪裏?

不管怎麽說,《遠山集》到底是在文壇打出了名聲,再加上中間有許多詩詞的主人都是文壇大家的夫人、姐妹或者女兒,詩集的推行也逐漸順暢起來,除了京城外,雙卿又讓平日裏來往書商將詩集帶到各地售賣,漸漸的《遠山集》的名聲也越來越響。

一本集大清各地近乎百名千名女子所撰寫的詩集,在康熙五十一年的末尾進入千家萬戶,不知道多少閨閣少女手捧詩集細細研讀,觸摸到那些詩作背後鮮活靈動的靈魂和從未見過的山明水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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