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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姐姐 “她為什麽總要把什麽事情都擔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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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姐姐 “她為什麽總要把什麽事情都擔在……

冬日不是個適宜航行的季節, 再加上九阿哥那邊陸陸續續送來的銀子還沒有收齊,虞燕幹脆讓石陽等開了春再出去,這一等就等到了花朝節的後兩日。

春景熙熙, 枝頭的翠色間偶爾也能看見幾個剛爆出來的花苞。

石陽這次回廣州沒有帶上石容與, 而是把她留在京中放在了虞燕身邊, 臨行前還特地叮囑了容與要好好聽虞燕的話, 遠航差不多一年的時間,等一年她就能回京城接她了。

“等我再長大點,就可以跟姐姐一起出海了。”容與看著遠行的石陽忍不住感嘆道。

虞燕兩輩子加起來都沒有出國玩過, 她這個時候已經在思考日後若是自家阿瑪上位了, 她這個當公主的是不是有機會跑去自己的封地上溜達一圈。

將石容與送回溫憲公主府後, 錦書那邊恰巧收到雍郡王府那邊的小太監傳來的消息,說是門房那邊有專門下個二格格的拜帖, 虞燕回去後拆開帖子一瞧,恰是鳴琳的字跡。

她們恰是花朝當日回的京城, 一路舟車勞頓所以在府中休息了兩日,等到今日才緩過勁來給虞燕下了帖子。

京中的戴府虞燕沒有去過, 按照鳴琳的說法,這座府邸應該是戴家先祖從前給前明當官的時候置辦的, 裏邊的格局樣式和栽種的花草樹木都是仿著前明流行的模樣來的。

戴名世老先生在京中任職,戴老夫人也跟著留在京中。但他倆的一雙兒子卻都是外放做官的, 長子在廣州,次子在徽州,所以戴二老爺特地又讓鳴琳和鳴瑯兩姐妹回京承歡膝下, 順便給戴老夫人留了信,讓她幫忙打聽下京中有沒有適合鳴瑯的少年。

“當時你們一道回徽州,為的不就是定親的事情麽?”

虞燕看著眼睛四處亂飄的鳴瑯忍不住問道:“同樣大的年歲, 怎麽鳴琳定了親,你沒定下來?”

“那是那些人有眼不識泰山!江南那邊的風氣額林珠你又不是不知道,女子以溫婉嫻雅為主,就連笑都不能笑得大聲,還得捂著嘴不能讓人家看見你在笑,年紀越大規矩越多,我哪裏耐煩得了這個!”

戴鳴瑯說到這件事情就氣不打一處來,瞪了戴鳴琳一眼氣沖沖道:“她訂下的那戶人家規矩也多,這不能做那不能做的,要不是方家那個小子對她那張臉一見鐘情,方夫人看上去可不像什麽善茬,日後有她好受的!”

“你倆不是用一張臉嗎?”虞燕的眼角都忍不住抽動了一下。

鳴瑯扯扯嘴:“鬼知道他怎麽想的,好就好在方家和我們家也算是世交,至少方老爺子對我們姐妹還挺好的,我倆小的時候還去方家的莊子上玩過。”

她講話又急又快,鳴琳好幾次想插話都叫她擋了回去,便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氣,她最後還是忍不住開口道:“方家那是宗婦,挑剔些也是正常的,再說方夫人說你兩句也是看在咱們兩家交情好的份上,她擔心你這樣的性子到時候嫁出去了遭人磋磨,讓你學著看些眉眼高低,這些又哪裏是壞事情呢?”

“那我不嫁不行麽!”鳴瑯皺起眉大聲道,“嫁人嫁人!我就一定要嫁人麽!你現在長大了怎麽和爹娘一個樣子,從前姐你明明不是這樣的!”

說句實在話,這還是虞燕第一次看到鳴琳發火,平日裏溫婉的女子真的沈下臉來的時候讓人實在是心裏忍不住打了一個哆嗦,她手裏原本還在盤著的珠子都忍不住重新套回了手上。

“你不嫁人?也行啊,那你也總得有安身立命的本事吧?”鳴琳冰著臉,語氣倒是平和得很,“可你一不喜歡經商算賬,這麽多年徽州店鋪的賬簿我不是沒有讓你學著看過,那一次你不是看了一會就叫著頭疼腦袋疼,這不舒服哪不舒服?二你也不喜歡針織女紅,七歲開始學繡活到現在七年過去了連塊葉子也繡不好。”

“勉強能拉出來說一說的就是念書念得還可以,往後實在不行也可以去人家家中教女孩子啟蒙。可你規矩規矩沒有,耐心耐心沒有,名氣名氣也沒有,娘每次拉著你出門都是連哄帶騙的。”

“戴鳴瑯你什麽時候能長長大?還是說你打算在家裏住一輩子?便是你願意爹娘願意,你有沒有考慮過日後弟弟他們長大了,弟媳會不會願意呢?”

鳴琳說得話字字戳心,鳴瑯何時見過姐姐這麽說過她,一張臉憋得通紅,眼淚珠子啪塔啪塔往下掉,一旁的虞燕還有些茫然,就見她一跺腳往外跑得可快。

“到底發生什麽事了?”虞燕聽得還是一頭霧水,別人家的家裏長短按道理來說她不應該插手,可她認識鳴琳鳴瑯也好幾年了,難免關心了一下。

鳴琳搖搖頭:“她這幾年被老祖宗嬌養過頭了,娘一讓她學點什麽東西就撒嬌耍賴不肯學,成天喊著要像時哥兒一樣跑遍大江南北。”

“可時哥兒到處亂跑至少也有他自己的底氣,江南這邊零零散散也開了好幾家店鋪,從來不為錢財操勞過,再加上他有秀才的功名在身,到哪旁人至少也會對他禮讓三分。”

“那你不出去看一下她麽?”虞燕見鳴琳依舊坐在那裏沒動靜問了一聲。

鳴琳低著頭輕聲道:“她自己會冷靜會的,這個時候誰去都沒有用,反而只會給她一個亂發脾氣的機會,到時候脾氣發完了事情就忘了,還和之前一樣沒心沒肺的。”

該說不說到底是雙生子,鳴琳對鳴瑯的脾氣還是很了解的。

“你剛剛說到戴山時,他不是回徽州備考的麽?這次秋闈考得怎麽樣?”虞燕一邊看向剛剛鳴瑯跑出去的地方一邊好奇道。

說到這個,鳴琳的神色突然變得一言難盡起來。

“怎麽了?”

“他沒考。”鳴琳面作難色,“說到這件事情,老爺子都被他氣到了。”

“他是幹什麽天怨人怒的出格事了?”

虞燕一下子好奇心就起來了,科舉一途多少人前仆後繼,尤其是先前戴山時還和她信誓旦旦地說要考頭名,怎麽突然說不考就不考了。

鳴琳咳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麽說,最後端起茶喝了兩口:“他去當道士了。”

虞燕:???

她第一次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不然為什麽會聽到這麽小眾的詞語。

道士?

“具體發生了什麽事情我和鳴瑯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當時他和老爺子吵了好大一架,然後就跟著他的那位師長跑了出去,至於那位道長道號叫什麽、居於哪處道觀我們是一概不知。”

鳴琳提到這件事情也百思不得其解:“他這個人向來就這樣,原先還以為他是年紀小,所以辦事說話總是不著調,結果是他本身性子就這樣,好在二叔他們也不只有他一個兒子,知道他跑出去游歷四方也沒說什麽,只要知道他還活著就行,至少他走後一個月還給老爺子去了一封信。”

虞燕都不知道該擺出什麽樣的表情了。

“對了,這是今年徽州那邊商行的賬簿。”鳴琳從手邊厚厚的賬簿中抽出一沓,“另外與你說件事,這兩日我在京中,門房那邊有人給我下拜帖,我看了,是九爺府上的人。我還記得你先前和我說過他和石陽的事情......”

“石陽如今的身份他動不了,蘊姐兒是宗室王妃,他也不會輕易下手。”

虞燕眉頭漸漸皺起來:“這段時間朝堂上也不太平,前不久閩浙總督梁鼐給宮中遞了折子,說有賊黨竄聚,為首的事一幫和尚以朱三太子名義安營於大嵐山,門眾約莫有一千多人像是個寨子,皇瑪法在朝堂上指派了八叔九叔去大嵐山剿匪,還給他們遣派了兵馬,少說怎麽著也要過一年才差不多回來吧。”

“他現在應該就是讓手底下的門人先試探著,有什麽事恐怕都要拖到明年再說。”

“那到時候咱們怎麽辦?將徽州的產業分他一點?”鳴琳點點頭,“到底是您的叔叔,做長輩的說話不太好回絕,反正本來徽州這邊的生意就沒有廣州和江寧賺得多,分出去一點也沒什麽。”

虞燕對大致的歷史走向還是清楚的,後面她阿瑪登基,如今圍在直郡王身邊的宗室還有八阿哥九阿哥最後全要倒黴,她是不樂意自己手裏的東西和他們扯上關系的。

而且九阿哥這個人的態度實在是讓人太不舒服了,還想著讓石陽做妾!

她當時聽到的時候真想一鞭子甩他身上。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況且大清這麽大,西北那邊的商機豈不是更多,他何必盯著江南那點地方打轉。”虞燕扯了扯自己的頭發有些糾結,“若不是你們幾個能管的地方都在那一塊,我肯定不會將總店都放在南邊。”

說了半晌話遲遲不見鳴瑯回來,虞燕難免有些坐立不安,她想了想還是坐起身:“我出去看看吧。”

到底還是個十四歲的小姑娘,放在現代也就是初二初三的年紀,正值青春敏感期,一下子被劈頭蓋臉一頓說肯定接受不了。鳴琳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抿著嘴硬下心腸:“要去你去,我不去。”

姐妹間鬥嘴是常有的事情,但是從來沒有哪一次不是鳴琳主動去和妹妹道歉,最後許諾一大堆東西後鳴瑯才癟著嘴勉勉強強接受她的道歉。

這樣一次兩次也就算了,可鳴琳這個做姐姐的整整讓了她十四年。

她真是受夠了。

虞燕也沒處理過這種兄弟姐妹間的別扭,見鳴琳眼眶都紅了,只好悻悻坐回圓凳,覷了一眼她的臉色好聲好氣道:“姐妹之間哪裏來的隔夜仇,再說了,你們如今都要定親了,再過幾年成了親,萬一真就她在京裏你在徽州,這日後想見一面可就難了,又何必為了兩句話傷了姐妹之間的和氣。”

“你這話和我說沒用,我聽得進去鳴瑯又不一定聽得進去。”鳴琳到底脾氣好,她想了想覺得虞燕說得也有道理,最後還是軟了口氣。

“她隨心所欲慣了,從小到大除了娘的話之外也就聽聽我的話,可是家中事務繁忙,我們又從年幼時就長在老祖宗膝下,但凡娘要管教她,老祖宗總是護著,平日裏只好我這個作姐姐的盡量教導她。”

“可她年紀越大,聽我話的時候也就越少。”鳴琳說到這裏也有些沮喪,“有時候覺得娘生我們的時候怎麽就不能換個順序呢?讓她來做姐姐,我來做妹妹,或許煩心事就沒有那麽多了。”

姐姐這個詞語似乎天生就有一種魔力,讓他們心甘情願戴上名為責任的枷鎖。

“你去看看她吧,冬日裏的話她不高興了就會往後面的梅園裏鉆。”鳴琳苦笑一下,從一旁拿出熏好的手爐遞給虞燕。

“我就不過去了,等下她看到我本來好不容易壓下去的脾氣估計又要起來了。對了,鳴瑯不高興的時候還喜歡一個人待著,她剛剛出去只批了披風沒帶手爐,你把這個一起給她帶過去,如今正是倒春寒的時候,到時候得了風寒又要喝她最討厭的苦藥汁。”

虞燕走到梅園的時候幾瓣梅花飄落,遠遠就看見鳴瑯一個人坐在園子裏的秋千上。

她似乎也冷得不行,見她來的就好像看到了救命恩人一樣,立馬小跑著到虞燕面前,只是她一邊跑著一邊還不停地向虞燕身後張望,沒有見到意料之中的人似乎還有些沮喪。

“別看啦,鳴琳被你氣得不輕,現在是一點話都不想跟你說。”虞燕挑眉將手爐塞給她。

鳴瑯撇撇嘴:“她要是一點話都不想跟我說的話,額林珠你怎麽會知道我在這兒?”

她摸了摸手裏的暖爐原本被風吹得有些蒼白的臉蛋漸漸就紅潤了起來:“這次吵架把你嚇壞了吧?”

“嚇壞倒不至於,只是沒想到你和鳴琳之間的矛盾突然變得這麽大。”虞燕是一個不太喜歡沖突的人,她基本上時間都在避免沖突的發生,“感覺你們去徽州之前還都好好的。”

鳴瑯緊了緊身上的大氅,目光緩緩轉移到前方的灑金梅,兩三片梅花輕輕飄落到她的手心,她反手抓握住了一把小聲道:“就不能不嫁人嗎?”

當然可以不嫁人。

雖然大家嘴裏面都喊著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但是現在社會上越來越晚的結婚年齡和越來越不願意結婚的人群正隨著時代變遷逐漸上升,越來越多的人為了能不結婚努力證明自己的價值。

只不過這一套放在現在行不太通。

“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有時候一想到如果我們都要嫁人,那以後能見面的機會就越來越少了。”鳴瑯嘆了口氣。

“姐姐也是,她自己其實也沒那麽想嫁人,只是因為是家中長女,爹娘說她要給下面的弟弟妹妹做榜樣,所以從小到大不管什麽她都努力做到最好,就算是在嫁娶方面也是一樣。”

“但我知道有些事情她是很不樂意做的,只是礙於長姐這個名號,又不得不做。”鳴瑯踢了踢腳底下剛長出來的草芽,“小的時候我還會跟她換換身份,讓她來當妹妹自由自在的玩一天,長大以後她就不跟我玩這種游戲了。”

“她為什麽總要把什麽事情都擔在自己身上呢?”

鳴琳其實就是那種很有責任感的小姑娘,她可以算得上是在傳統閨訓中長大的女孩,性子堅韌又極有擔當,註定做不到像鳴瑯和戴山時一樣隨心所欲。

“或許因為,她是姐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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