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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見紅 虞燕忍不住打了個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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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見紅 虞燕忍不住打了個顫抖

“給四貝勒請安。”

年若初福身, 原本還有些癡的臉上在聽到年希堯的話後瞬間鎮靜下來:“咱們家先前是在國庫裏預支了八十萬兩,這其中有四十萬是投在了牛痘裏面,剩餘的錢則用來周轉家中內務, 畢竟阿瑪和兄長的俸祿加起來也只能勉強糊口。”

她其實本身在湖廣那邊置辦了許多產業, 無論是改良的服裝還是現代吃食, 又或者是各種新穎的器具, 多多少少都賺了不少錢,她這幾年賺得銀子已經遠超過年家本身的家產,年若初完全可以理直氣壯地說, 他們這一家都是她養活的。

只是祖宗有訓, 旗人不許經商, 因此在年若初在胤禛面前只能遮掩。

胤禛抿茶冷聲道:“年姑娘說笑了,爺一路走來, 你們家的窗子用的都是大片大片的玻璃,這些東西可不便宜。”

一塊不足兩平方尺的平面玻璃就值三百多兩銀子, 相當於是一處三間房的宅院價格,而年家在京城的住宅幾乎每間屋子裝的都是玻璃。

年若初啞口無言。

胤禛放下茶盞站起身, 略過身畔的年若初走到年遐齡等人面前沈下聲音:“汗阿瑪金口玉言,自王公以下朝廷官員限期十日內還清借款, 若有不從或是抵賴者,一律捉拿至步軍統領衙門。”

說罷, 他挑眉詢問道:“年大人這是想去步軍統領衙門走一遭?”

年家本就是後起之秀,若不是因為年若初當年獻牛痘之法有功,年遐齡應當也就在湖廣巡撫這職位上致仕回鄉了。因此被胤禛這麽一說, 不提年遐齡和年希堯,就連年羹堯的嘴都抿成一條直線。

他們不敢和阿哥硬碰硬,於是將求救的目光轉向年若初。

其實家中剩餘的銀錢確實算不上多, 如今家中三人都在仕,逢年過節的人情打點需要吧,年若初她們出門交際也需要吧。這裏還不是湖廣是京都,若是想要打入上層的交際圈,就要順著那些王公大臣的福晉們選緞匹首飾,畢竟名利場上都是先敬羅衣後敬人。

這樣毛算下來,年家一年的開銷簡直大的可怕,如果不是年若初置辦的那麽多稀奇產業,可能還真撐不起一大家子。

年若初因此倒還算鎮定,面對胤禛不卑不亢道:“不是咱們家不願還清國庫的欠銀,只是如今府庫中確實沒有這麽多能周轉的銀子。”

“既如此,那便只能勞煩年大人去步軍統領衙門走上一遭了。”胤禛緩緩開口,“等什麽時候年姑娘將錢款籌集完,爺再什麽時候將您放回去。”

“阿瑪年老體弱怎麽禁得住衙門那地方的濕寒之氣!”年羹堯一下子暴跳如雷,“四貝勒還請勿欺人太甚!”

沈默許久的虞燕咽下口中的炸雞歪頭佯裝好奇道:“這怎麽就欺人太甚了?欠債還錢難道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嗎?皇瑪法定下的時間已經給了十天,是你們既沒有籌錢也沒有主動找到我阿瑪說明還不上錢的原因。”

“超過定下的時間沒有辦好規定的事情難道不就是應該接受相對的懲罰嗎?如果人人都像你們一樣只說‘沒錢’兩個字,那國庫的錢從哪裏來啊?”

她拽拽胤禛的袖子:“額林珠聽說只有貪官才會使勁拿公家的錢,這些人是不是都是大貪官啊?”

這一頂“貪官”的帽子蓋下來,年家三兄弟全都下意識地跪到地上。

年遐齡更是頭叩地面:“奴才不敢!”

一旁的年若初驚呆了,她站在原地楞神,似乎完全意識不到剛剛發生了什麽。

“格格年幼口無遮攔,諸位大人還請見諒。”

胤禛壓下嘴角的笑意牽過虞燕的手,隨後虛扶一把跪在地上的三人:“年大人年老體弱,若是有個閃失胤禛可擔待不起。”

屋內一時沈寂下來,不說年遐齡不敢起身,就連就連剛剛還在跳腳的年羹堯都老老實實地跪在地上。不知道過了多久,胤禛才輕聲道:“爺也不是那種不通情理的人,如今爺再問一遍,年府果真還不上那八十萬?”

他這話說得又輕又快,年希堯連忙趁這個機會給年若初使了個眼色。

年若初一個激靈,立馬下意識回道:“還得上!”

她的牙齒在顫抖,但還是強撐著說道:“貝勒爺給小女子五日......不、三日的時間,八十萬兩一定送還到戶部!”

虞燕歪著頭看她,哪怕她的父兄全部跪在地上,年若初仍舊直挺挺地站在他們面前,就算再怎麽害怕眼前這位可以算得上是掌握生殺大權的皇室子弟,她似乎還是根本就沒有下跪的意識。

這就是刻在現代人骨子裏的人人平等,哪怕換了個時代,膝蓋也做不到那麽軟。

離開年府後胤禛的心情就變得好了很多,但世事無常,很快蘇培盛就愁眉苦臉地走到他們停著的朱輪車附近小聲說道:“萬慶當鋪那邊有宗室在變賣內造的器具,說是爺您不近人情,都是一個祖宗的子孫後代,如今卻追著他們討要欠款,怕是要逼得他們都要去跳江去才肯罷休。”

“荒唐!爺說了不管是黃帶子還是紅帶子,都可寬容期限,只要在一月內盡快湊齊所欠的銀兩便相安無事。”胤禛太陽穴一跳一跳的,“鬧著要變賣的是哪幾家?”

“其餘的都是些閑散宗室,只是領頭的哪個是簡親王世子。”

簡親王雅布的祖父是清朝十二家鐵帽子王之一的和碩鄭親王濟爾哈朗,他曾與多爾袞共同輔政先帝,先帝曾評價此人“有貞臣之節,有良將之風”,濟爾哈朗去世後先帝悲痛萬分,輟朝七日,賜他祭葬銀數萬兩,並且為他立碑紀功。

一旦牽扯到與皇家有關的這些人,追繳欠銀的事情就瞬間變得棘手起來。

“阿瑪,我們不去看看嗎?”虞燕問道。

雅爾江阿敢帶著這麽多宗室子弟在京城鬧事,就是篤定眾口鑠金,他胤禛不敢對他們怎麽樣。

“讓他們鬧。”胤禛閉上眼眸冷聲道,“旁的王府就罷了,鐵帽子王府,欠的那幾百萬兩銀子摸不出來?他此刻跳得越高,爺到時候就敢讓他們摔得越慘。”

一個兩個都如螞蟥一樣趴在大清的身上吸血,國庫的銀子又並非取之不盡用之不竭,若非刮骨療毒,遲早有一天大清的氣數就會被這群紈絝八旗子弟了結。

“回園子。”

朱輪車剛進承露軒的門,原本倚靠在胤禛懷中打瞌睡的虞燕就被外邊小太監傳話的聲音驚醒了:“貝勒爺!李庶福晉見紅了!”

她原本還有些迷糊的腦子瞬間清醒,幾乎是手忙腳亂地跳下馬車:“你說什麽?!”

額娘如今懷胎已有四月,再加上一直喝著安胎藥,這次懷孕要比之前懷她和弘昐的時候狀態都要好,怎麽會什麽都沒幹就見紅了!

虞燕瞬間手腳冰涼。

胤禛也從車上下來,一把抱起虞燕就大步流星往李氏的院子走去,一邊還不忘問那小太監說:“好端端的怎麽就見紅了?”

那小太監戰戰兢兢道:“奴才也不清楚,剛剛福晉已經叫人去喊太醫了,聽說是庶福晉喝安胎藥的時候察覺藥味比起先前喝的略微有些苦和辛,難以下咽就沒喝,沒成想剛過一會就開始腹痛難忍,隨後就見紅了。”

這一聽就明顯是有人在李氏的安胎藥裏下了東西,虞燕整個人都繃不住了,她幾乎是掙紮著從胤禛的懷裏下來,腳一落地就往李氏的屋子裏跑。

她娘就是這樣!笨死了!謝嬤嬤一回家就著別人的道!

虞燕的眼淚奪眶而出,她都沒時間擦眼淚就努力往屋子裏跑。

李氏的身體其實本來就算不上好,再加上她受寵,懷孕生子基本上是隔兩年就來一次,哪怕是人參燕窩見天的補著,那些虧損的氣血也實在是補不回來。

屋子的門是關著的,虞燕想往裏面跑就被李氏身邊的二等丫頭翡翠攔住了:“二格格,太醫現在在熏艾,裏頭嗆得很,主子吩咐了格格您不許進去。”

“姐!”

弘昐帶著哭腔跌跌撞撞撲進虞燕懷裏,抽抽噎噎:“額娘是不是要死了?弘昐看見她的裙子上都是血......”

“死什麽死!”虞燕咬著唇,“額娘好好的!快把不吉利的話都呸掉!”

弘昐靠著她好像找到了主心骨,當真就往地上“呸”了好幾下。虞燕轉頭問翡翠道:“珍珠瑪瑙和陳姑姑呢?”

“陳姑姑留在屋裏陪著主子,珍珠和瑪瑙姐姐被福晉帶去正屋問話了。”翡翠道,“主子出事後福晉大怒,從抓藥開始所經手的所有宮女太監如今都在正屋受詢。”

虞燕定下心神吩咐道:“你和玻璃兩個人看護好弘昐,我去正屋一趟,若是小阿哥出什麽岔子,惟你們是問!”

她的眼裏難免帶上一絲戾氣。

虞燕到正屋的時候抓藥煎藥送藥這條線上的情況福晉和胤禛才大概理清楚,藥是按著先前太醫開的方子抓的,抓藥的是李氏院子裏另一個的二等丫頭玳瑁,煎藥的是西花園裏小廚房的太監勝寶,送藥的也是他,一直到李氏屋裏才經過珍珠和瑪瑙的手。

“額林珠怎麽來了?”福晉看到急匆匆跑過來還沒換下小阿哥打扮的虞燕先是一怔。

虞燕行過禮後板著臉:“我怕額娘身邊出了背主的奴才,所以過來看看。”

胤禛搖頭:“此事阿瑪和你嫡額娘定會給你和你額娘一個交代,跑了一天你也累了,先回去歇著吧。”

後宅陰私手段,他實在不願讓額林珠沾染。

虞燕脾氣也犟得很:“有什麽是額林珠不能聽的嗎?”

牽扯到子嗣方面,再加上胤禛帶到西花園的一共只有福晉和李氏兩個人,除非宋氏和武氏手眼通天,否則怎麽也不可能輕而易舉在李氏的安胎藥裏動手腳。

雖說福晉一直都是溫柔端莊的模樣,但是人心易變,額娘這麽受寵,難保她不會有什麽想法。

因此虞燕幹脆爬坐到平常李氏坐的椅子上:“嫡額娘若有什麽要問的就接著問吧,當額林珠不在場就好了。”

胤禛和福晉兩人都拿她沒辦法,福晉只好先問旁邊取來她們院裏抓藥情況的白蘇:“核驗過了嗎?那丫頭抓的藥有沒有問題?”

“藥材都是對得上的,當時她抓藥的時候也沒有開紅花的人來拿,混不到一起。”

那就不是抓藥的時候出的問題。

“奴才更沒機會拿到紅花這等藥材啊!”勝寶磕頭磕得砰砰響,生怕牽扯到自己身上來,“煎藥送藥都是奴才盯著的,若說有什麽時候奴才不在藥邊上,就是中間奴才實在沒憋住出去小解,籠統也就幾個眨眼的來回......對了!當時奴才回來的路上碰到了張嬤嬤帶著珊瑚,然後進了廚房遇到珍珠!”

福晉下意識地瞥向一旁站著的冬青,卻見她也是一臉愕然。

若真是張嬤嬤,福晉頓時後悔萬分,當時就不應該心軟讓她在園子裏多待幾日。她就算怎麽和貝勒爺辯解都是無用的,畢竟人人都知道張嬤嬤是她的奶嬤嬤,這下可真是無端惹得一身騷!

“把張嬤嬤和珊瑚叫過來。”胤禛轉頭問珍珠,“你當時也在小廚房?”

珍珠點頭:“奴婢當時正巧遇到張嬤嬤帶著珊瑚端著奶皮子出來,說是弘暉阿哥念叨著想吃。當時主子難得有胃口想吃點荷花蒸鴨脯,這才吩咐奴婢往小廚房走一遭,那時候勝寶確實不在,不過奴婢端著盒子回去的時候恰好遇到他了,還和他打了招呼。”

如果他們的敘事邏輯都是正確的,那麽現在嫌疑最大的就是福晉的奶母張嬤嬤和另一個丫頭珊瑚了。

想到這裏,虞燕咬著牙看向上首垂眸的福晉,她不緊不慢地飲著茶,似乎外界的喧擾與她毫無關系。

“李氏現在如何了?”胤禛問道。

“太醫說喝的紅花量少,出血量不多,此後幾個月安生躺著,安胎藥一頓不落的吃便好了。若是腹痛就趕緊燒艾,應該能保到七八個月。”

福晉安慰道:“當初額林珠不也是七個月生的,妾身記得她剛出生的時候手指甲都沒長全,如今還不是安安穩穩長這麽大了,貝勒爺放心吧,李氏是個有福氣的。”

古代又不像後世有保溫箱能讓發育不全的孩子在裏面住著,換句話說李氏如果真的七個多月就生下孩子,孩子能不能活還真要打一個問號。

歷史上的李氏生了三子一女,活下來的兒子可只有叉燒弘時一個!

虞燕心緒翻湧,屋外有兩個太監帶著張嬤嬤和另一個虞燕沒見過的小丫頭一起進來,張德勝的手上還拎著一個小布包,等送到胤禛面前打開時,布包的裏面還殘留著幾根短小的紅花桿。

張嬤嬤卻在下面哭天搶地,直說自己什麽都不知道。

“奴婢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啊!”

張嬤嬤的臉上青青白白,心裏知道自己的行蹤還是漏了馬腳,但好在自己腦子反應快,提前找好了替死鬼,因此伏在地上連忙將自己撇清。

“東西是從哪兒搜出來的?”

虞燕此時臉上屬於孩童的稚嫩盡數褪去,她繃著臉看向一旁拿著布包的張德勝,無端讓人感到壓力。

“是從這丫頭平常睡的床褥下面翻出來的。”

虞燕看向另一邊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丫頭:“她珊瑚?”

張嬤嬤眼珠子骨碌碌轉,搶在張德勝說話之前率先答道:“這丫頭是從前李庶福晉屋子裏因偷東西被趕出來的珊瑚,還是奴婢好心將她收來做個灑掃丫頭。說不準就是她懷恨在心,故意趁奴婢不註意使了不知道什麽手段害了李庶福晉,如今又要栽贓陷害奴婢,好把自己撇幹凈!”

珊瑚面色煞白,額頭磕得砰砰響:“格格明察!奴婢從前是被豬油蒙了心,庶福晉心善沒有將奴婢送回內務府,奴婢感激還來不及,哪裏會因此記恨庶福晉!這等殘害皇嗣的罪名奴婢實在是擔當不起!”

“是張嬤嬤!一定是張嬤嬤!”珊瑚大喊,“她前幾日從福晉院子裏回來就鬼鬼祟祟地出門,還出了園子!紅花定是她從園子外面弄來的!”

已經開始攀扯到福晉身上了。

福晉見胤禛眉心越皺越緊,連忙端起茶盞遞到他面前:“張嬤嬤雖是妾身奶母,可因為先前手腳不幹凈的緣故妾身已經說好了將她送還家中,這幾日只是讓她預備收拾東西,按道理來說明日她就該出去了。”

這是要把自己和張嬤嬤撇幹凈。

虞燕不信福晉對張嬤嬤的所作所為完全不知道,她正想反駁,胤禛的嘴卻比她還快:“張嬤嬤的身契還在你身上?”

福晉遲疑點頭,隨後胤禛看向一旁的蘇培盛冷聲道:“都拖下去打,什麽時候有人承認了再說。”

張嬤嬤和珊瑚的臉都白得嚇人,剛剛還嘴硬的張嬤嬤立馬將額頭磕到滲血的地步,朝著福晉哭喊:“奴婢真的沒有害庶福晉啊!福晉!奴婢從小伺候您到大,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您救救奴婢吧!您救救奴婢!”

話還沒說完,以張德勝為首的幾個太監一齊扭了她們的手往外走去,很快屋外面就傳來板子打在肉上面的聲音。

一開始虞燕還能聽到外面的慘叫,後面板子打在人身上的聲音越來越沈悶,慘叫聲也越來越小,直到幾乎聽不見的時候,張德勝才步履匆匆進屋。

“珊瑚昏過去了,張嬤嬤一直說她什麽都沒做。”張德勝看看胤禛又看看福晉,“您看……?”

胤禛擺手冷淡道:“潑盆水叫她醒來,還說不清楚就繼續打。”

虞燕忍不住打了個顫抖。

她透過鑲嵌著玻璃的雕花長窗往外看去,張嬤嬤可能是動手的太監顧念著她是福晉的奶嬤嬤,下手不算特別重,褲子上卻也是斑斑血跡。

珊瑚則慘烈得多,她幾乎快沒氣了,趴在凳子上像條死狗一樣。

“別打了!別打了!”虞燕的聲音因為害怕而尖得有些變形,她顫著牙齒跑到胤禛面前,“阿瑪!把她們都趕出去吧!趕出去就好了!”

她痛恨那個對李氏下手的不知名兇手,但這並不意味著虞燕可以漠然地看著兩個人在她面前去死!

“停了吧,就說格格心善,留她們一條命。那個叫珊瑚的打發回內務府叫她爹娘領走,張嬤嬤今日就送回烏拉那拉氏。”

胤禛見女兒小臉煞白,一時間也有些心疼。他原本以為女兒早慧,把人拖出去行刑應當也不會害怕,到底忽略了她再怎麽早慧也還是個五歲的孩子。

因此他抱起虞燕不住地拍著她的背,輕聲哄道:“額林珠不怕,阿瑪在這呢。”

福晉臉上的笑容也漸漸消失,她擡頭看了一眼剛剛外出的白蘇,只見她輕輕點頭。

還真是張嬤嬤幹的!

福晉當機立斷跪到胤禛面前:“妾身治家不嚴,縱使下人生亂,險些斷送爺的子嗣和李氏一條性命——妾身自請回宮抄經,庫房的鑰匙以及賬冊也還請爺收回。”

管家權自古以來都在正室手裏,除非像太子那樣遲遲不娶太子妃,才會由側福晉掌管家務。

胤禛卻沒像福晉想的那樣再把管家權推回她的手裏,而是面不改色道:“抄經靜心自然是好的,宋氏武氏不堪重用,李氏身子不好……等謝嬤嬤還家後你把庫房鑰匙和賬冊都送她那邊去。”

福晉一怔,隨後她擡眸看向胤禛,夫妻二人目光相對,胤禛的眸色猶如冬夜的霜月,寒浸入骨。

雖說張嬤嬤沒有攀扯到她身上來,可若是李氏滑胎最大的受益者是誰一覽無餘,哪怕福晉心裏知道自己和這事確實沒什麽關系,但張嬤嬤能隨意出園將紅花這種藥材帶進來,確實是她治家不嚴。

因此她在心裏深吸一口氣:“是。”

虞燕渾渾噩噩地走出福晉的正屋,地面上珊瑚兩人留下的血跡小太監正在擦拭,麻黃的布上是一層淡淡的鐵銹紅。

她忍不住打了個激靈。

如果、她是說如果,她穿越的不是封建帝制下的皇家女子,而是像珊瑚和張嬤嬤那樣的身份,躺在這裏被打得半死不活的,是不是就是她了?

送虞燕回去的冬青一直小心翼翼地看著她,見她面色蒼白,心想二格格哪怕平日裏表現得再怎麽膽大,到底也只是一個小孩子。

這才哪到哪?宮裏慎刑司的嬤嬤們手段可比這厲害的多,死人嘴裏都能問出話來。

李氏屋裏的太醫已經走了,弘昐在陳姑姑的照看下睡在碧紗櫥內,虞燕進來的時候李氏正倚在榻上,心有餘悸地摸著自己的肚子。

“怎麽臉白成這樣?”李氏一眼就看見女兒煞白的臉蛋,心疼地連忙招手將她摟到懷裏,“是不是被額娘嚇到了?嗨沒事,你看我這不是沒事嗎?”

虞燕擡手摸上她的肚子,在她溫熱的懷中漸漸放松——不知道什麽時候她的視線變得模糊起來,最後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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