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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有容 “您下次辦這事要不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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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有容 “您下次辦這事要不帶上……

虞燕坐上車也沒說話, 她只是掀起簾子往外看,走街串巷的貨郎簍裏擺弄著貼花片、撥浪鼓……

胡同裏的小孩都探頭探腦的,有兩個穿著綢緞短衫的胖娃娃沒忍住從宅院門口溜出來, 慢慢悠悠地掏出口袋裏的幾個銅板換東西。

她看得樂呵, 胤禛心裏的郁氣也伴隨著市井中吵鬧的聲音漸漸舒緩, 轉念一想吩咐蘇培盛道:“你去和八弟身邊的人說一聲, 就說二格格鬧著想去她表姐家玩,再讓車夫掉個頭,去棉花胡同李家。”

戶部尚書張玉書給他們的欠款單上沒有福晉家, 但是李氏家中倒是借了十萬兩。

等朱輪車停到李府門口, 虞燕趴在窗口還沒反應過來, 李府上下早早就接到了四貝勒帶著二格格前來的消息,李氏的父親李文燁和李老夫人俱侯在門口迎了二人進去。

李文燁看到虞燕時瞬間想起自家女兒小時候和兄長換衣服穿到處亂跑的模樣, 忍不住眼睛一酸,拼命壓制才勉強不讓眼眶裏的淚滾落下來:“奴才給四貝勒、二格格請安。”

跟在兩位老人的身後胤禛牽著虞燕穿過抄手游廊, 行至垂花門到待客的正院。

李家沒有專門談事的地方,胤禛也不拘束, 隨便往廳中擺好的椅子上一坐開口道:“李大人可曾聽聞汗阿瑪近日預備追繳戶部欠款一事?”

虞燕被李老夫人摟在懷裏,豎起耳朵聽著翁婿二人的談話。

李文燁收起情緒點頭回道:“京中如今大大小小的人家都知道萬歲爺要預備追繳欠款。”

“既如此, 爺便不兜圈子了。如今這樁差事落到了爺身上,李大人想必也知道這差事多少有些燙手, 如今京中眾多人家都在觀望……”

胤禛抿茶瞥了一眼聽得津津有味的虞燕:“都不願意做第一個還上欠款的人。”

李文燁握著茶盞的手一頓,思忖片刻後猶豫道:“咱們家雖說比不上那些類世大族,但家中也算殷實, 原先是沒想著借款的。只是萬歲爺開口允諾家中窘迫之臣可以前往戶部借款後,京中皆以借款展現自己與皇家的親近關系,關系越親近借的越多。”

“奴才出身包衣, 自然也想彰顯與萬歲爺的親近關系。因此關起門來家裏商量了一下,最後還是隨了大流借了十萬兩。不過這些錢一直放在庫房裏未曾動過,若是貝勒爺急需,咱們明日就能將欠款盡數歸還。”

從古至今都有槍打出頭鳥的道理,但李文燁想到如今在四貝勒府中還算受寵的女兒,又想到清正不阿的兒子,再看看虞燕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心下一嘆。

他們家如今在四爺這條船上想下來都難,主子爺開口豈有不應的道理。

他李文燁汲汲營營半生,不就是為了能讓子孫後代能過上好日子,若是因此開罪那些世家大族——不過就是辭官罷了!

“實不相瞞,爺昨日回去後向汗阿瑪求了一道聖旨。汗阿瑪的旨意吩咐除宗室子弟外,其餘欠債人等需在五日內繳清欠款,若有拖欠者,一律被捕至步軍統領衙門處。”

李文燁剛知道此事,但他好歹也宦海沈浮數載,基本的政治敏感度還是有的,因此立馬就意識到萬歲爺此次也有意整治無限制借款等那些人家,所以才下了這麽一道旨意。

胤禛抿緊的嘴唇略松,虞燕窩在外祖母懷裏裝鵪鶉想再聽點什麽,卻還是沒逃過被點名的命運。

李老夫人摩挲兩下她的臉蛋:“大人講話沒什麽勁,格格可要去後頭跟家裏的哥兒姐兒玩樂去?”

大人講話可有勁了!

虞燕還想留下來多聽幾句話,但眼見李文燁和胤禛都看著她,她又有點不好意思拒絕外祖母,只好勉強點點頭。

李老夫人牽著她就往後面走,花園裏站著兩個拍皮球的小孩,還不等李老夫人說話,南邊就傳來女孩高亢的抗議聲。

“女行有四,為何就沒有男行有四?!憑什麽我要念這勞什子《女誡》,柏哥兒他們就不用念《男誡》?人家念的是詩書禮易春秋,到我這只能看什麽《列女傳》!”

“女行有四,德字為先!你沖著親娘大喊大叫難道就有道理了不成?!”婦人的聲音也是又尖又利,“柏哥兒他們上學能做官,你念那麽多書只會一天到晚和你爹娘吵架,書都叫你念到狗肚子裏面去了!以後不許你念書!”

“這不公平!”

虞燕瞪大眼睛,只見假山後面鉆出一個青藍褙子的女孩,她剛到留頭的年紀,發邊斜別著一朵金花,長眉飛挑,雪白的皮子因為吵架的緣故漲得通紅。

“我看就是你就是書讀壞了!”李夫人也氣得不輕,但到底還是心疼女兒,一把拉過她軟下聲來,“容姐兒,你又同爹娘犟什麽呢?你是包衣出身,往後若是要進宮伺候人,這一身脾性不改一改總要摔一個大跤,娘也是為你好。”

容姐兒咬著唇:“爹常說人活在世上就要爭一口氣,我若是這口氣散了,還活著有什麽意思?不過是行屍走肉!”

“你爹那是讀那些濟世救人的書讀仙了!”李夫人罵罵咧咧,“這麽多年下來活像個散財童子,家裏的田產鋪子他可曾過問?一枚雞蛋多少錢他都不知道!你若是向你爹學,往後嫁出去了只有吃糠咽菜,眼淚往肚子裏咽的份!”

她話說得重,容姐兒卻也不是不知道好賴的人,滿肚子埋怨的話臨到嘴邊也只化作一句百轉千回的“娘”。

虞燕沒吭聲,李老夫人卻有些不好意思:“咱們家女娃娃少,上一輩就你娘一個女孩,這一輩就容姐兒一個女孩,難免嬌慣了點。再加上先前他們夫妻多年無子,容姐兒是當作男孩養大的,也就是這兩年得了兒子後,她娘才狠下心來管教她……如今倒是叫格格看笑話了。”

虞燕表示理解——而且她不覺得女孩子有點脾氣是什麽壞事。

李夫人帶著容姐兒往前又走了兩步後,正好透過隱隱約約竹影看見了幾步之外的李老夫人和虞燕。

她連忙拿出絹巾抹幹容姐兒臉上的淚痕,將自己鬢邊的簪子重新扶了扶,最後定下心神牽著容姐兒走向虞燕她們行禮請安,完了笑盈盈道:“這位便是咱們家玉茗生的格格吧,這小嘴鼻子,和她娘生的真像啊。”

“這是你娘哥哥的媳婦。”李老夫人介紹道,“這是他倆的女兒有容。”

李有容是個大約七八歲的小姑娘,個子不算高挑,收拾情緒的能力倒是很好,剛吵完架就能露出笑臉:“給格格請安,奴才屋子裏有興順齋的百合糕,格格可要去吃一點墊一墊?”

一點也不見剛剛高聲和李夫人爭得面紅耳赤的樣子。

虞燕的小挎包裏的點心她還沒動,但是一想到剛剛李有容說的那幾句話,她又難免對這個小姑娘起了點興趣,因此從善如流地答應她進屋吃點心的邀請。

李有容的閨房不大,但卻是個獨居的院落,可以看出來李家確實疼女兒。

她牽過虞燕的手遙遙指向院落的南邊,那一處是個空著的院落,屋檐邊上長著零星的樹葉子:“那原來是姑姑的院子,等姑姑被選進貝勒爺屋裏後,祖父祖母就把院子空置了,現在裏面的地全種了山茶樹,每到春天我就愛鉆裏面玩,滿院子的紅山茶和白山茶實在是好看得緊。”

若是額娘在這估計肯定感動的眼圈都紅了。

虞燕好奇道:“我瞧你們家府邸也不算大,京中土地都是寸土寸金,若是以後孩子多了屋子住不下怎麽辦?”

“以後的事自然事以後再說。”李有容故作老成道,“格格你還小,這一代人呢有一代人的活法。祖父祖母願意這麽做是他們的事,若是有一日大家夥都閉眼了,後人要怎麽做也不是他們能管得了的。如今留著姑姑的院子給他們做個念想,也算圓滿他們對姑姑的一腔疼愛之情了。”

虞燕嚇唬她:“要我說就應該把那院子掛上鎖,鑰匙直接帶進棺材裏去。若是再有什麽擔心的,就傳揚些鬼神之類的說話,叫後人不敢動這塊地;再不然就幹脆不要後人一了百了。”

這話裏又是棺材又是鬼神,聽得李有容一楞一楞的。

“平日裏娘總說我的想法離經叛道,如今見了格格你才知道,原來這世上比我更離經叛道的姑娘大有人在。”

虞燕撐著小臉蛋樂不可支:“容姐兒此言差矣,這哪裏算得上離經叛道,往後你長大了才知道,有的時候講道理的人可比離經叛道的人更可怕。”

畢竟,有的時候條條框框的規矩是真的能吃人的。

“你比我還小兩歲,怎麽上下嘴皮子一磕碰全是歪理邪說?”李有容拉過虞燕揉上她圓嘟嘟的臉蛋,“你應該沒少念書吧?格格一般都念什麽書?莫非也是《女誡》和《女德》?”

“阿哥們學什麽我就學什麽。”虞燕拖長語調,“念得也不多,我如今不過蒙學十三經剛學完,正在讀《春秋》,進程已經算慢的了。”

“那你打算盤學理帳嗎?”李有容問道。

虞燕掰手指:“等後年滿七歲就要學了,不止要學算盤管家,還要正兒八經地學騎射,琴棋書畫也都要學,哪怕只是沾點皮毛但至少有一樣精通,另外的什麽繡花打絡子廚藝想學就學,不想學多雇些人便是。”

李有容聽得出神,羨慕極了:“我也想學,但娘天天說我不夠貞靜,生怕我以後找不到好人家。”

“宮女子二十五歲方可出宮,你娘怎麽這麽早就開始做打算?”

“我娘原本是預備求一求姑姑看看能不能調到她身邊去,到時候隨意尋個由頭將我提早放出宮。”李有容腳翹在椅子上,“到時候找戶相當的人家嫁了萬事大吉。”

“你這話說的好像你娘嫁女兒跟賣白菜似的。”虞燕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容姐兒不想嫁人嗎?”

“從一處宅院關到另一處宅院有什麽好的?”李有容撇撇嘴。

虞燕目不轉睛地盯著她,腦海中閃過百轉千回的想法。

她們在屋內聊天聊得歡,屋外的李夫人和李老夫人卻正在為李有容憂心。

“容姐兒今年七歲也該知事了,偏偏還是那一副桀驁不馴的性子,咱們家爺還偏偏喜歡她這個模樣,我是教也不是不教也不是。”李夫人氣悶得很,“就算送到姑子那裏去,有著親戚情分不會受到磋磨,但也是免不了要伺候人的……”

她越想越覺得自己女兒這個性格應該好好掰一掰。

李老夫人搖頭:“如今京裏的風氣不好,大家養姑奶奶都是照著漢人那一套來,你自己也是滿人出身,難不成都忘了從前咱們在關外的時候上馬射箭與男兒不相上下的事情?”

“那都是什麽時候的事兒了?”李夫人哭笑不得,“打先帝那會兒起就一直在推崇滿漢一家,到如今別說是京裏,就是宮裏的幾位公主不都是照著嫻靜溫柔的模樣養的。”

李老夫人一嘆,只覺得自家孫女實在可憐,明明是一條會咬人的小狼崽,偏偏她娘卯足了勁想把她鋒利的尖牙全給拔了,做成家犬圈養起來最好。

“兒孫自有兒孫福。”李老夫人安慰道,“咱們做長輩的管得了一時,也管不住她們一輩子。”

“再說,你總是擔心她那樣的性子在宮中伺候人會出差錯,可今日格格前來,你看容姐兒那待客之道又可曾有什麽問題?那些道理她心裏其實都門清,這是不耐煩你老在她面前說,所以才一天到晚變著法反駁你。”

李夫人回憶了一下今日李有容的模樣,發現還真是。

“這孩子……”

李老夫人擺手:“管是肯定要管的,不要拘束太過就行,畢竟各人自有各人的緣法。”

“等下就到用晚膳的時候了,看這樣子貝勒爺和格格應該是在咱們家用膳,你如果還是想不透就先別想了,去吩咐廚房做幾樣時令的菜肴才是真的。”

說到這個李夫人又猶豫了:“咱們家那些菜……能行嗎?”

“怎麽?咱們家那些菜是不能吃還是會害死人?”李老夫人也樂了,“我看你是太緊張慌了神,去去去,平時多機靈一個姑娘,現在反倒畏手畏腳的,還不快去。”

李夫人不好意思地應了。

李府的晚膳肯定不如宮中精致,但虞燕卻吃得肚子滾圓。一來是因為李家沒有食不言寢不語的習慣,二來也是因為李家做的東西更符合她這個“平民丫頭”的口味。

宮裏的吃□□細是精細,可差就差在太精細了。虞燕嘴巴一點都不挑,也分不出來那些用好幾只雞好幾只鴨煨出來的素菜有什麽區別,她反倒覺得李家這樣菜是菜、肉是肉的就很好。

“爺聽你妹妹說,你預備參與今年的秋闈?如今學的如何?”

虞燕原本正在扒飯,一聽這話立馬擡起頭,順著胤禛的目光看向李氏的兄長李明修。

“先生說會試還需打磨,但是鄉試應該沒什麽太大問題。”李明修斟酌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奴才也沒有十分把握。”

“倒是無妨。”胤禛沈吟片刻,“離秋闈還有一段日子,好好備考即可。”

用完膳後胤禛轉頭又帶著李明修和李文燁在李府四處兜轉,重新將虞燕交到了李老夫人手裏。

“早先也不知道格格要來,家裏也沒特意準備什麽東西。”李老夫人將她抱到羅漢榻上細細摩挲,一旁的丫頭遞上一個紫檀嵌八寶首飾盒。

“這些東西原先是預備等你娘出嫁的時候給她帶走的,只是當時身份低微,能帶進宮的東西實在少之又少,又不能穿戴得太紮眼,最後都留在家裏了。”

丫頭將蓋子掀開,放在最上面的是一串粉碧璽帶翠飾十八子手串。

正中間的東珠又大又圓,色澤光潤,一看就是花了大價錢的。

壓在下面的佃子、手鐲、耳墜、玉佩等首飾更是讓虞燕看得眼花繚亂,讓她不禁感慨李家這兩位老人果然很疼女兒。

“如今格格來了,這些東西就都給格格帶去吧。”李老夫人將盒子塞到虞燕手中,“也算不上什麽好東西,就是個念想。”

虞燕接過這一盒沈甸甸的親情,低頭望著首飾盒上的雕紋,不由得想起自己在現代的那一雙父母。他們也算得上有錢,但是那些錢與她從來不會有一點的關系。

有時候她覺得穿越到清朝其實挺好的,至少在這裏阿瑪和額娘都很疼她,她還有一個天天粘著自己的弟弟,想要什麽就有什麽,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把院門關起來她就是老大。

或許上天就是知道她前世過得太苦了,所以這一輩子才這麽補償她。

從李府出來的時候天還亮著,虞燕沒忘記要給小孩帶大鬧天宮糖畫的事情,一上朱輪車就提醒胤禛:“阿瑪,您還記得我們剛出來的時候遇到的那個賣糖畫的老爺爺嗎?”

胤禛原本還在翻賬本,聞言便有些忍俊不禁,隨後吩咐蘇培盛:“時辰也差不多了,你去尋先前格格說的那個賣糖畫的老翁買上三串大鬧天宮。”

“阿瑪,國庫是沒有錢了嗎?”

虞燕瞟到胤禛手裏的賬本上赫然寫著模糊不清的什麽親王府欠銀幾百萬兩,再加上先前在李四兒和李府的聽聞,最後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您今日出來是催債的嗎?”

怪不得他們離開佟府的時候佟家那群男人的臉色都不怎麽樣。

胤禛擡眸盯著虞燕看了幾秒,隨後將手中的名單遞到她手中:“國庫空虛,咱們明年能不能搬家還不一定,如今南方水災嚴重更是要這筆救命錢。只可惜......想讓這些人家吐錢出來,比登天還難。”

“南方水災很嚴重嗎?”

在虞燕的印象裏,現代社會修建水庫、河道及堤防、蓄滯洪區,通過上蓄、中滯、下排這些措施已經能夠起到有效治理洪水、減輕洪澇災害的風險和損失的作用了。

“《尚書》有言,‘洪水滔天,浩浩懷山襄陵,下民昏墊’,南方水災淹沒大片大片的莊稼土地,更甚者沖倒百姓長久居住的村莊,等到時候洪水退去災後重建,又容易形成瘟疫。”胤禛垂眸,“如今這份名單上的人能吐多少錢出來,就能救多少人的命!”

他冷笑兩聲,虞燕雖然沒見過洪災到底會是什麽樣子,但還是忍不住心裏有點難受——此時此刻她手中的名單似乎就變成了一張救人性命的符咒。

她快速地翻閱名單,名單上的人虞燕認識的並不多,但上面寫的什麽親王郡王的她還是知道的,畢竟逢年過節那些命婦都會帶著王府的孩子來給太後拜年,裏面還有幾個是鐵帽子親王。

這些人家家裏不見得就缺那些錢,只是進口袋的錢再讓他們拿出來也是難上加難。除此之外,虞燕還認識的名字就是曹寅。

這位畢竟是後世大名鼎鼎的《紅樓夢》的作者曹雪芹的老祖宗,虞燕還是有印象的。

他向戶部借錢的理由也很合理且光明正大,康熙南巡多次借住曹家,期間為了修路以及為了讓康熙住的地方寬敞一點,曹家花了不少銀子,這些錢中的大部分都是朝戶部借的。

像這樣的人家,雖然是借了錢的,但是錢都花用在皇家身上,向他們催款到底有些施展不開手腳。

“如今這樁差事是落在您手裏了嗎?”虞燕猶豫道。

胤禛頷首含笑:“是你阿瑪我主動請纓的,你皇瑪法的意思是能盡快追繳為好。”

虞燕忍不住有些自豪,她阿瑪雖然也身處封建階級,但卻是一個看得見底層百姓苦難的好人。

她抿嘴又露出兩個小小的酒窩:“阿瑪今日怕是碰壁了。”

“佟家仗著先祖餘蔭不願還款。”胤禛搖頭嘆氣,旋即又氣笑了,“怎麽阿瑪碰壁你還挺高興?”

虞燕眨巴眨巴眼睛裝無辜,借著機會說出自己心裏的想法:“阿瑪~您下次辦這事要不帶上我唄~”

“哪裏有辦差隨身帶著孩子的道理?”胤禛哭笑不得。

虞燕反駁道:“五姑姑說了,太子二叔如今若是有什麽差事都會帶著弘皙哥哥的,他也就比我大一歲,難道就不算孩子了嗎?”

胤禛又搖頭:“弘皙是二哥長子,又是男孩,無論是念書還是騎射,亦或者是為人處世方面都勝出同齡人一大截,如今跟在他身邊歷練也不為過。”

虞燕抿著嘴,感覺心裏酸溜溜的,忍不住將心裏話問出口:“阿瑪,我除了是女兒外,可還有什麽地方比不上弘皙哥哥的?”

胤禛沈默不語地看著女兒倔強的雙眸,心下一嘆。滿室寧靜中還是蘇培盛掀起車簾,帶來新鮮出爐的四個糖人才打破。

他笑著將其中與另外三串形態迥異的一串遞到虞燕手上:“那老翁聽說格格喜愛他家的糖畫,喜得和什麽似的,硬是給奴才塞了一串女駙馬,說是現在京裏的小姑娘們都喜歡這種樣式。”

糖畫上的畫面是《女駙馬》中馮素珍女扮男裝中皇榜的場景,帽插宮花著官袍好不威風!

虞燕面無表情一口就把糖畫上的宮花咬了下來。

“這麽想跟著阿瑪辦差?”過了良久胤禛幽幽問道。

“嗯。”虞燕低著頭,向來帶著燦爛笑容的小臉耷拉著,手裏的糖畫差點都被她吃完了。

“想辦差總有個原因吧?不如你說說看?”

虞燕低頭沈思,過了良久低聲道:“額林珠也想做點什麽。”

如果她不知道這件事或許她就不會想著參與進去,可她偏偏知道了。

她知道現在千裏之外洪水滔天、民不聊生,虞燕不願意將自己束縛在紫禁城或是暢春園的一畝三分地,她想要更廣闊的天地施展自己的本領。

正如五公主所說的那樣,她不能白來世上一遭。

朱輪車緩緩駛進宮門,胤禛將手摸上女兒還未留發的腦袋,最後說道:“名單和具體情況阿瑪晚上的時候給你理出來,到時候讓張德勝給你送過去,三日後就這件事將你的想法都寫出來,若是寫得好,就允你扮作小阿哥跟著阿瑪一道出宮辦差。”

這已經是胤禛最大的讓步了,他也有心想知道女兒從開蒙到現在學到什麽地步了。

每次他去問劄喇芬,妹妹都只是和他說額林珠年幼聰慧,不似旁的孩童,具體聰慧在哪、與別人不同在哪胤禛卻不清楚,他正好趁著這個機會摸一摸女兒的底。

遙想當年宮中孩子少,兄弟姐妹都住在一起的時候,當時五妹還年幼,念書念得最好的還是恪靖。她騎射不遜於太子,政治方面也有自己的見解。

胤禛很佩服這個只比他小一歲的妹妹,如今雖說嫁去喀爾喀蒙古,但額駙禮遇,自身能力出眾。又因為蒙古女人地位較高,如今聽說她正跟著額駙一同參與到治國理政中去。

胤禛敬佩這個能力出眾的妹妹,自然也願意扶持有能力的女兒。

“阿瑪不許騙我!”虞燕原本有些沈悶的臉龐瞬間明亮起來,她瞪大眼睛看向胤禛喜滋滋道,“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胤禛失笑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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