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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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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這日是餘蔓跟雷志高約好了去辦離婚的日子, 雷志高出了家屬院,瞧見等在一旁的餘蔓,頭也不擡, 只說了一句“走吧”。

“等等, 我有話要說。”餘蔓明顯沒有要跟著走的意思。

“什麽意思?”雷志高猝然回頭,“你反悔了,不想離婚了?我告訴你餘蔓, 我媽是不會接受一個不能生的女人做她兒媳婦的。”那神情大有一副擔心餘蔓要糾纏著他不放不肯離婚似的。

餘蔓皺皺眉,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跟這樣的人在一起生活了這麽多年的。

“別把你自己當成香餑餑, 好像我有多舍不得你一樣, 要離婚可以,咱們先把工作的事情說好。”

這下子雷志高警惕性更高了, 這工作要怎麽處理, 一直都是他和他媽在商量, 完全沒考慮過餘蔓的意見, 私心裏他也不覺得餘蔓有提意見的權利, 這工作本來就是餘蔓接的他爸的不是嗎?現在聽餘蔓這口風,難不成還想霸著他家的工作不還?

“餘蔓, 你可不能沒良心,我爸對你怎麽樣你心裏有數,當初要不是我不願意去上班,這工作怎麽也不可能讓你接著, 既然咱倆離婚了, 你想把工作帶走是不可能的。”

“你爸對我怎麽樣,我心裏清楚,你跟你媽怎麽對我的,我心裏也有數, 咱們就不用扯這些有的沒的了。”餘蔓嗤笑一聲,進入了正題。

“聽說你要把這份工作賣了,既然要賣你幹脆就賣給我吧,咱們也省得再去廠裏走一道手續了。不管你要把工作轉給誰,都得我出面去辦手續才行。”

“你哪兒來的錢?”雷志高有些懷疑餘蔓是不是背著他們藏私房錢了。

“你不用拿這種眼神看我,我的工資都是你媽領的,我想藏錢我藏得了嗎?”餘蔓就跟知道雷志高在想什麽一樣。

雷志高這才緩和了語氣,又問了一遍:“你從哪兒來的錢?”他可是知道餘蔓的娘家是什麽情況的,那餘康民被他後娶的媳婦拿捏得死死的,決計不可能會給餘蔓錢的,父女倆就差沒斷絕關系了。

“文馨回來了,她答應借我一筆錢,讓我以後慢慢還她。”

沈文馨是餘蔓幼時的玩伴,她父母也是玻璃廠的,餘蔓的親生母親還活著時跟沈文馨的父母交情不錯,所以她倆打小就在一起玩,沈文馨算是餘蔓唯一可以交心的朋友了。

只可惜兩人同人不同命,餘蔓母親早逝,後媽進門,從此成了個爹不疼娘不愛的。而沈文馨則不同,她爸媽就生了她這麽一個女兒,說是掌上明珠也不為過。餘蔓高中畢業就結婚嫁了人,沈文馨的爸媽則是幫沈文馨找了找關系,要了個工農兵大學的指標,上大學去了。

雷志高聽言倒是沒再懷疑什麽,餘蔓這個朋友沈文馨他也是知道的,家裏條件不錯,外祖家好像還是幹部家庭,以前每回放假都會來家裏找餘蔓,要說沈文馨會借錢給餘蔓,雷志高也是相信的。他想了想覺得這工作與其賣給別人,確實不如賣給餘蔓,省事兒不說,外人也不會覺得他太絕情,什麽也不給就把餘蔓趕出家門了。

“行,你給我500塊錢,我給別人說的都是這個價,這工作從此就當真正轉給你了,跟我們雷家再沒有關系。”

“300,我給你們雷家掙了這麽多年的工資,還生了個孩子,你一點不出也說不過去,拿了這錢,不光工作跟你雷家沒關系,我和孩子從此都跟你雷家沒關系了。”餘蔓的意思很明顯,這少的錢就當是補償餘蔓這些年在雷家的付出,以及買斷女兒跟雷家的關系。

餘蔓本身其實不是個能言善辯的,為了今天這一出,她在心裏反覆琢磨好久了,不管怎樣,她總得為自己的利益爭取上一回,不能什麽都由雷家說了算。

雷志高卻不怎麽願意,一下子少了200,這也少得太多了。他們家工作還是挺搶手的,自打他放話想要賣工作,就有不少人找上門詢問,只是有些人錢不湊手,有些人還在觀望,都沒有談妥罷了。

“餘蔓你不要太過分,這工作這些年確實是你在幹不錯,可沒有我爸,你哪兒來的機會得到這麽個工作。現在城裏的工作有多緊張,你也不是不知道,你去打聽看看,好些人拿著錢都買不來工作。”

“你要是這麽說,咱們就繼續拖延下去好了,我就死咬著不願意把工作轉給別人,我看廠裏會不會硬逼我。還有孩子,你要是不願意出錢,不如就把孩子接回去吧,省得我帶著個孩子影響我再嫁。”

餘蔓料定了雷志高是不會願意要孩子的,這才以退為進,故意說要把孩子留給他。

雷志高果然皺起了眉頭,他確實不願意要孩子,一個丫頭片子,他得多養個人不說,還影響他再婚。在他的印象裏,餘蔓一直都是個沈默寡言的,很少跟人爭辯什麽,沒想到這次這麽強硬。

兩人討價還價了一番,最後說定了餘蔓花400塊錢買下這份工作,雷志高給她寫份東西,證明這工作從此就是餘蔓的了,跟雷家再沒有關系,兩人這才去辦了離婚手續。

餘蔓也不怕雷志高耍賴,就像她說的,她如果不出面,廠領導是不可能不經過她同意,就把工作轉給別人的。

“夫妻一場,你也別怪我狠心,你自己不能生怨得了誰,這少的錢就當是給你和孩子的生活費了,你什麽時候能把剩下的錢給我?”辦了離婚手續,雷志高放下了一半的心,便急於想拿到賣工作的錢,革委會那邊已經說得差不多了。

“不著急,光咱們倆私下協議怎麽行,我總要去找廠裏的人給我做個見證,過兩天我就去找你。”

雷志高聽了也沒再說什麽,他會同意400塊錢也是有原因的,一來餘蔓要是一直不松口,確實是個麻煩事,二來他還存了個長遠的心思,這減掉的100塊錢他說了是給孩子的,那麽他也算是給孩子出了錢的,將來孩子長大了,總不能不管他這個親爹吧,這事兒他在哪兒說都站理。

餘蔓這邊剛一回到玻璃廠的家屬院,就被沈文馨拉走了。

“怎麽樣?婚離了嗎?”

“離了。”

“我就知道那雷志高不是個好東西,哪有讓女人工作,男人在外面見天混日子的,也就你是個好性的,給雷家當牛做馬那麽多年,最後還讓人掃地出門了。說到這個,你還真打算跟那個鄉下人結婚,然後繼續工作養著他呀?”

沈文馨已經知道餘蔓和陳遠川的事了,她覺得餘蔓這完全就是從一個坑裏出來,又踏進另一個坑裏,找的這都是什麽人呀。

“你也不要看不起鄉下人,不管怎麽說,人家也是救了我和妞妞兩條命的。”妞妞是餘蔓給剛出生的女兒起的小名,因為大名還沒想好叫什麽,幹脆就先妞妞妞妞地叫著。

“而且他能幫我保住我的工作,這就比什麽都強了。”

提起工作,沈文馨也不禁有些氣虛,雖然餘蔓打著她的名義,但這錢畢竟不是她出的,她家是肯定有這麽些錢沒錯,但卻不是她自己的,她爸媽不同意借這麽大一筆錢,她也沒辦法,誰讓她還沒工作,家裏的錢都不是她掙得呢。

沈文馨的父母雖然也挺同情餘蔓的遭遇,從前跟餘蔓母親的關系也不錯,但誰家的錢都不是大風刮來的,一下子要拿出四五百塊這麽多,換誰都得有顧慮。

“你說說你這是什麽命?怎麽遇到的男的一個個都是喜歡吃軟飯的?”沈文馨是真搞不明白,受傳統影響,男人一般都很是要面子,喜歡吃軟飯的本來就不多,怎麽還都被餘蔓給碰上了。

餘蔓倒沒覺得有什麽,如果讓她選的話,比起被男人養著和養著男人,她更願意選擇後者,自己工作自己掙錢,能讓她心裏踏實。尤其是她還帶著個女兒的情況下,如果家裏的一切開銷都要向自己的丈夫伸手要錢,那日子簡直無法想象。

見此沈文馨也沒再多說什麽了,畢竟她能幫上的忙也有限。

餘蔓當初跟陳遠川雖然把結婚的事敲定了,卻沒約好具體的時間,因為那時候餘蔓還沒出月子,陳遠川也不知道她這邊什麽時候能跟雷志高商量妥當,自己又不方便去餘蔓的娘家找她,便只給餘蔓留下了自己的地址,讓餘蔓說定了之後去找自己。

餘蔓離了婚也沒拖延,第二天就去了前進生產大隊找陳遠川,不是她有多著急再結婚,實在是她在娘家就要待不下去了。

杜麗娟之前是存著想讓餘蔓跟玻璃廠丁副廠長家的兒子相親的意思,才把餘蔓接回去的。可誰知道餘蔓是個油鹽不進的,提起相親這事兒她也不明著拒絕,就是說什麽都要帶著女兒,任杜麗娟磨破了嘴皮子也沒用。於是這兩天杜麗娟便轉了態度,成日裏摔鍋砸盆,指桑罵槐的,就差沒明著把餘蔓攆出去了。

餘蔓這才急著來找陳遠川,想要跟他商量下結婚後的住處問題。知道前進生產大隊離縣城得有差不多兩個小時的路程,餘蔓平日裏走路也不多,害怕耽誤時間,提前問沈文馨借了輛自行車,所以她到生產隊的時候正好是半上午,正是大夥上工的時候。

陳遠川這兩日沒什麽事,便跟著一起去上工了。隨著他的武力值逐漸到達了這個世界所能達到的頂峰,後山現在對他也沒有那麽大吸引力了,一般去也是為了加餐的。

餘蔓推著自行車一直走到田間地頭才見到人,隊裏的人瞧見餘蔓這個生面孔都挺好奇,尤其她還推著輛自行車,自行車在這時候也算是個大件兒了,不是誰家都能買得起的。

餘蔓被隊員們看得很是不自在,她找了位面善的大叔詢問陳遠川的動向,這人恰好就是陳五叔,他本就是個喜歡湊熱鬧還熱心腸的,聽餘蔓說要找陳遠川,立馬就領著人去了陳遠川幹活的那塊地。

“大川,有人找你!”

陳遠川聽到聲音探頭一看,發現是餘蔓,便知道應該是他們之前說好的事情有進展了。

於是陳遠川也不打算繼續上工了,他去找陳寶國請了個假,無視陳五叔那好奇八卦的眼神和其他隊員們隱隱打探的目光,領著餘蔓回了自己家。

“你喝點水,坐下休息一會兒,從縣城到我們生產隊這一路上得不少時間吧。”陳遠川給餘蔓倒了碗水,招呼著她坐下。

“還行,我借了朋友的自行車,騎過來倒是花不了太久。”

“你和雷志高那邊怎麽樣了?”陳遠川也沒多廢話,直接切入了正題。

“婚已經離了,我也跟他說好了,工作的事兒我給他400塊錢,這工作就真真正正算是我的了,本來他要500的,少的錢只當是補給孩子了,孩子以後跟他再沒關系。”

“行,我這就把錢給你。”陳遠川起身就回屋把錢拿了出來,直接給了餘蔓。

他也沒說領了結婚證之後再給錢什麽的,雖說他倆的婚姻摻和了些利益糾葛,但也不好整得跟交易似的,何況他對餘蔓的人品還是認可的。

“我會找廠子裏的人給我做個見證,再把錢給他,他也答應了會給我寫份證明。還有就是,我們結婚之後要住在哪裏,你想好了嗎?”這也是餘蔓今天來找陳遠川的一個重要原因。

陳遠川看出了餘蔓隱隱透著的急切,心中大概明白她的處境,想了想後說道:“不行就先租個房子,反正今天也沒什麽事兒,等下咱們就上縣城去找找看有沒有合適的房子。對了,你出門把孩子放哪兒了?”

“我找了鄰居一個嫂子先幫我帶一下。”反正杜麗娟是肯定不可能幫她帶孩子的。

正說著就到了中午休息的時間,陳家的人都回來了,他們之前在地裏頭就聽說了有個騎著自行車的女同志來找陳遠川,是以一下工就迫不及待地回來了。

“大哥,這是誰呀?”陳美妮對城裏人最是向往,她見餘蔓穿著身樸素的工裝,整個人收拾得幹凈利落,那模樣一看就和他們這些衣服上還沾著泥點的鄉下人不同,頓時心生羨慕。

陳遠川覺得他和餘蔓的事兒如今也算是八九不離十了,便也沒再藏著掖著。

“這是餘蔓同志,在縣城的機械廠上班,跟明子還是工友呢。對了,媽,我正要跟你們說一聲,我和餘蔓正在處對象,我倆打算結婚了。”

這一消息直接把陳家人砸蒙了,他們全都用不可置信的目光來回打量著陳遠川和餘蔓,半晌也沒有一個人說話。

餘蔓被這火辣辣的目光註視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陳遠川見狀留下一句“我和餘蔓還有事兒,中午就不在家裏吃飯了”,便拉著餘蔓去院兒裏推著自行車就走。

等出了院子,不再被那麽多人看著了,餘蔓才松了口氣,她瞧了瞧自行車,又看了看陳遠川的大塊頭,覺得自己大概是沒本事騎車帶著陳遠川的,便有些犯難。

“我們要怎麽去縣裏?這車就推著嗎?”

“我騎車帶著你。”

“你會騎自行車?”不是餘蔓瞧不起人,實在是鄉下人平時接觸自行車都少,會騎的更是沒幾個。

“不會,不過這玩意兒能難到哪兒去,學學不就會了。”

陳遠川可是武學大成者,你要讓他寫個報告啥的,他是真不行,但騎個自行車,他並不覺得是啥難事兒,要知道他飛檐走壁都不在話下,還能騎不了個自行車。餘蔓一開始還以為陳遠川在說大話,畢竟在她看來,這自行車也不是那麽好騎的,初學者總得摔個兩跤,多練練才能掌握要領。她還怕陳遠川把車摔掉了漆,回頭自己不好跟沈文馨交代,只是還沒等她想好勸阻的話,陳遠川就已經騎上車往前蹬了,並且除了剛開始那幾下有些歪歪扭扭的,後面就騎得很是順暢了,楞是一下都沒摔倒過,把餘蔓都給看傻了眼。

“餘蔓,你還不上來楞著做什麽呢?”陳遠川上手後就發現這自行車只要掌握了平衡感,就沒什麽問題了,他一個從前整天飛來飛去的人,還能缺了平衡感?

餘蔓坐上車後還忍不住追問:“你真的是第一次騎自行車嗎?”

“可不就是第一次,這麽點小事我還犯得著騙你嗎?”陳遠川失笑不已。

餘蔓想想也是,可能陳遠川確實在這方面有天賦吧。

因為餘蔓不想住在機械廠和玻璃廠的家屬院裏,這兩個地方認識他們的人都太多了,尤其陳遠川之前去找雷志高要錢時還鬧了那麽一出,餘蔓實在是不想整天被人當作猴一樣在那兒指指點點,所以他們找房子只能在外面找。

不過這時候會把房子往外租的人家很少,大多數都是房子不夠住的,有些人家甚至祖孫三代擠在那麽兩間屋裏,孩子長大結了婚都是住的隔出來的房間。

他倆問了一下午,只找到了一處房子,還是在個大雜院兒裏,住在西廂的老夫妻他們家有兩間屋,他們兒子因為工作調動去了外地,短時間內回不來,他們老夫妻住了其中一間,另外一間便空出來了。被陳遠川問起時,他們倒是願意租出去那間空房子,好多個進項。

只是陳遠川看來看去都覺得不甚滿意,地方小就不說了,最主要是沒有一點隱私,怕是你家煮飯時下鍋了幾粒米,整個院子的人都能知道。

這比在鄉下住的還受拘束,他們鄉下的房子起碼寬敞,還獨門獨院,頂多就是燉肉時會有味道傳出去。他進城可是為了過好日子的,這要是天天在那麽多雙眼睛底下,想吃點什麽都心有顧忌,這還怎麽過好日子?

“你覺得怎麽樣?”餘蔓也看出了陳遠川對那房子不是很滿意。

陳遠川思索了一番,問餘蔓:“你今天騎車到我們大隊裏花了多長時間?”

“大概半個多鐘頭。”

“這樣的話,咱們不如還是先住在鄉下的房子裏吧,還省了租房子的錢,等回頭找到合適的房子了,再搬出來,你看行嗎?”照陳遠川的意思,還是得找個獨門獨院的房子,租下來或者買下來都行,起碼得有個自己獨立的空間。剛才那屋子,不是他說,他兩輩子都沒住過那麽閉塞的屋子。而且還有陳冬冬,這孩子怎麽說也是他的便宜兒子,住在這麽小的屋子裏,他是帶陳冬冬好還是不帶好。

“可是,我上班……”餘蔓有些發愁,讓她上下班每天來回都走上兩個鐘頭,實在是有些為難了她。

“那咱們也買輛自行車不就行了。”陳遠川本也沒打算讓餘蔓走路上班,餘蔓在城裏待慣了,平日裏怕是很少走那麽多路。

“啊,買個自行車?還專門買輛自行車,是不是誇張了點?自行車可不便宜,而且還得要自行車票。”餘蔓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沒事兒,錢的話我這裏還有點,自行車票我來想辦法,這也算是給家裏添個大件兒了,自行車又不跟吃的東西一樣,吃完就沒了,不是能用很久嗎?反正早晚都得買一輛。”

因為買工作的錢比自己預計的要少點,陳遠川手上的錢倒是剛好還夠再買輛自行車。至於自行車票,他打算去黑市找找老黃,他估計老黃那裏應該有門路。

餘蔓聽陳遠川這麽說,便也沒有再反對,不過她堅持出一半錢,說是用她的工資慢慢還,畢竟這車要是真買了,大概主要還是她在用。

陳遠川見餘蔓堅持,也就隨她去了。

“不過要是住在你家的話,我上班了之後,妞妞怎麽辦呢?”餘蔓上班的問題是解決了,可孩子又要怎麽安置。

“這樣好了,本來你上班就得另外找人看孩子,既然都是找人,不如找我弟妹向小燕,你上班的時候,就讓她給你帶著孩子,她養了一對雙胞胎女兒,有經驗不說,平時上工也清閑,你每個月給她幾塊錢,她保準能樂意。”

如今鄉下人想有個掙私房錢的渠道,真是不太容易,餘蔓要是願意每個月給向小燕幾塊錢,讓她幫忙帶孩子,陳遠川不用問都知道,向小燕肯定會答應。

“不過先說明,讓我弟妹帶孩子,她肯定不會對孩子不好什麽的,不過你也知道,我們鄉下人養孩子都粗糙,一般都是背著孩子去上工的,不會養得多精細就是了。”

餘蔓對此倒是心中有數,現在人養孩子大多是放養的,很多都是大的帶小的,她現在找的人也不是專門看孩子的,人家也有自己的活要幹,不是自家的孩子能指望別人對孩子多好,如果讓陳遠川的弟妹幫她看孩子,她還能放心些。

兩人商量好後,又約定了後天去領結婚證,連帶著幫餘蔓搬家,便分開了。

陳遠川想著餘蔓已經請假了不短的時間,馬上就要回廠裏上班了,自行車的事兒就得抓緊了,他趁著天還沒黑,去找了趟老黃。

老黃那裏果然是有自行車票的,陳遠川答應了老黃,改天再賣他一頭野豬,便以一個極優惠的價格把那張自行車票拿到手了。這下陳遠川放了心,說不得領了結婚證,還能順帶去把自行車給買了。

陳遠川和餘蔓之所以約定了後天去領證,而不是第二天,也是因為他們各自都有事情要辦,餘蔓要去找雷志高解決工作的事兒,陳遠川則是準備花一天時間做些準備,好歹要結婚了,怎麽也得辦個宴席不是,農村人還是比較在意這個的,人家可不管你領沒領證,總不好讓人家女同志不明不白地跟他住在一起,他又不是真的入贅了。

所以說娶媳婦就是沒有入贅省事兒,他要是個入贅的,哪還用得著自己操心,老丈人都替他解決了。陳遠川這個奇葩貨還遺憾來著,不過轉念一想,算了,給力的老丈人沒有,能找著個願意養著自己的媳婦兒也不錯,做人不能太貪心。

陳遠川就這麽有的沒的想了一路,一進家門就瞧見好幾雙眼睛齊刷刷地朝他看了過來。

哦豁,這是三堂會審呢。

“大哥,你怎麽才回來?我們都等你老半天了。”

中午陳遠川拋下那麽顆炸彈,就拍拍屁股走了,等陳家人回過神來,已經找不見人了,一個個急的是抓耳撓腮,都想知道到底是怎麽回事,弄得他們下午都沒心上工了。現在好不容易等到人,陳美妮就急不可耐地上前問道。

“行了,我知道你們等我幹什麽?不就是想知道我和餘蔓是怎麽回事嗎?”陳遠川也沒吊他們胃口,把自己當初第一次去給陳遠明送雞肉的時候,在機械廠碰見過餘蔓,後來又意外救了餘蔓的事兒,挑挑揀揀地說了一下,當然隱去了自己去黑市和餘蔓工作的事兒。

“本來我也就是做個好人好事兒,誰知道那雷家母子這麽不是個東西,硬誣賴我和餘蔓有不正當關系,還非說那孩子是我的,你們說氣人不。這不餘蔓如今幡然醒悟了,深感自己從前瞎了眼,沒有看出那雷志高掩藏在勞動人民表象下的腐朽靈魂,已經跟他做了徹底的切割。而我又在這段時間裏經常給餘蔓送個雞湯什麽的,讓餘蔓感受到了貧苦農民的熱情,她如今終於擦亮了眼睛,看出了我才是在黨和人民熏陶教育下成長起來的優秀同志,決定和我一起組成個革命家庭,共同為共產主義事業奮鬥終身。”

陳遠川當初為了不辜負路青青送書給他的一片心意,那本偉人語錄他也是仔細翻了遍的,覺得自己確實學習到了不少東西,至少以後跟別人吵架不會沒詞了,這不現在就被他拿來賣弄了一下。

可陳家人一幫大老粗,學歷最高的陳遠明還不在這兒,都被陳遠川這番話說得是雲裏霧裏的。

“大川,你個癟犢子,說人話!”劉銀鳳一拍桌子。

“簡單地說就是那雷志高不是個玩意兒,餘蔓已經跟他離婚了,我倆準備後天去扯證。”

陳家人這回都聽明白了,隨即深感不可思議。

“那餘同志不是個工人嗎?她是咋看上大哥你的?”陳遠山很是不解。

“山子,你這話怎麽說的,你大哥我也不比誰差呀。餘蔓還答應了我,以後每個月的工資都會分我一半,你大哥我以後也是有人養著的人了,等我拿到錢,做了新衣服,就把你的襯衫還給你,這回絕不食言。”

“什麽,她還要養著你?”陳遠山第一次顧不得自己那件襯衫了,實在是這個消息太震撼。

陳家人都沒想到陳遠川當初那麽隨口一說要找個人養著他,竟然還真的實現了,一時間紛紛感嘆,也不知道這餘蔓到底是咋想的,這又是圖的什麽?

他們不知道陳遠川跟餘蔓的協議,想不通自然很正常。其中以陳美妮反應最大,前不久她和大哥兩個人還在那兒做白日夢,啊呸,是一起暢想未來呢,結果她大哥轉眼就夢想成真了,她卻還沒著沒落的,陳美妮不禁有些著急。

“大哥,你看你都找到大嫂了,你到底是怎麽做到的?你也教教我呀。”

這回不光陳美妮坐不住了,就連陳遠揚也蠢蠢欲動起來。

“大哥,你要是有什麽秘訣的話,讓我也學學,我也想找個城裏媳婦。”陳遠揚本來是沒起這個心思的,他多少還是有些自知之明的,從前壓根兒就不看好陳遠川和陳美妮的異想天開,可現在都有個成功的案例擺在這裏了,那他也不是沒可能不是,他覺得自己條件還比他大哥好些呢,起碼他年輕還沒結過婚。

“大哥,你看我……”陳遠山也順嘴接了句,隨即就“嗷”的一聲慘叫。

向小燕收回了伸出去的腳,慢條斯理地問道:“你要看什麽?”

“沒什麽,媳婦兒,我就是想說,大哥你要結婚了,你看我能不能幫上什麽忙?”

“山子你有心了,我和餘蔓都不準備大辦,也就在後天辦個喜宴,請親戚朋友們吃一頓就行了。”陳遠川看破不說破,“至於四妮和揚子,什麽秘籍我肯定是沒有的,全靠一顆真誠的心,不過你倆也別氣餒,以後肯定能找到合適的對象的,何況你倆還小著呢,急什麽。”

說完陳遠川又轉向了向小燕。

“我和餘蔓今天在縣城找了一天,也沒找到合適的房子,所以我倆打算暫時先在家裏住著,餘蔓還有個孩子,剛滿月沒多久,她一去上班,這不就沒人帶孩子了。所以我們想問問弟妹,你能不能幫忙帶下孩子,我們每月給你5塊錢。”

“這有什麽不能的?雲雲朵朵已經能脫開手了,平時我幹活,她們都是自己在一旁玩,你只管把孩子交給我,我保證給你帶得好好的。”向小燕果然如陳遠川所料,一聽能有5塊錢,想也不想就應了下來。她在大隊裏的活計就是割豬草,平時帶孩子玩兒的時候順手就幹了,剩下的時間都沒啥事兒,再背著個孩子也沒啥難的。

“那行,那就這麽說定了。明天我去找大伯開完證明後,就上河裏看看能不能抓幾條魚,魚這東西不比雞,殺一只少一只,誰會知道咱們是抓來的還是買來的,這樣後天辦宴席,光買些豬肉就可以了。”

陳遠川倒是有心去山裏抓頭野豬,這樣就不用準備肉了,但那要整個生產隊的人一起分,他才能分到多少,而且自己赤手空拳就能抓到一頭野豬,也不太好解釋,他還是別費那個功夫了。

“媽,這有肉有魚了,你看還要買些什麽不?”

剛才一直沒發表意見的劉銀鳳,這會兒終於開了口,說的卻不是喜宴的事兒。

“你剛才說什麽來著?你給餘蔓送過雞湯?好啊,我就說你上回說是去給明子送雞湯,結果明子回來後我問他,他說你根本就沒去,我還以為是你自個貪嘴給吃了,原來是拿著我的下蛋雞,討好對象去了。”

陳遠川:“……”他媽可真是個會抓重點的,這是對母雞有什麽特殊的情結?都過了這麽久了,怎麽還惦記著那只下蛋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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