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6 章 染血的刀比記憶裏任何……

關燈
第 116 章 染血的刀比記憶裏任何……

染血的刀比記憶裏任何時候都鋒利, 蕭洵看見那一刀的時候,眼眸未眨,他想啊, 也許這一切到這裏就該結束了。

人人都以為他貴為太子,未來的天子, 不可能能有後悔的時刻,可沒人知道, 他也曾是真的後悔過,午夜夢回的時候,他也想過, 如果當初選妃的時候用了更加溫和的方式, 是否就不會有後面那一切的故事,也就沒有宋鈺的橫插一腳了,阿落也不會真的和他離心。

可是,人生沒有如果。

他看著秦姝落,刀尖從眼前落下的時候,他沒有半點的害怕,只是輕聲道:“但願我死之後,你心底的仇恨能夠消逝。”

“阿落, 我想你快樂。”他的聲音是那樣的溫柔又脆弱,就好像他是這世界上最衷心誠懇的祝願者一樣。

但這樣的話語落在秦姝落耳中, 是何其的可笑。

想她快樂?

她的快樂究竟是被誰剝奪了?

始作俑者為何還能有臉面說出這樣的話啊。

握著短匕的手用力至指尖泛白, 秦姝落咬牙切齒道:“不可能。”

匕首盡數沒入蕭洵的胸口之時,他整個人都疼得在顫抖, 臉上血色幾無,唇角卻偏偏還帶著一抹說不出的笑意,那抹笑讓人看了恨不得抓花他那張俊美的臉蛋。

秦姝落咬著後槽牙, 直視著他的眼睛,匕首在他的體內狠狠地轉動碾壓著,她近乎崩潰地質問道:“怎麽你還裝起聖人來了呢。”

“啊?”

“分明是你們把我逼到這一步的啊。”

她一點一點地碾著蕭洵的血肉,聲音裏充斥著無盡的不解。

他們這些劊子手到底是哪裏來的臉面,竟是開始祈求受害者的快樂?分明當初只要他們稍稍高擡貴手一丁點兒,她就能徹底擺脫這樣的命運,可是他們做到了嗎?

怎麽此時此刻他們都開始假惺惺地盼她快樂呢?

秦姝落實在是不解,她不解啊。

既然他們想她快樂,那麽就成全她好了。

她將匕首從他胸口拔出,鮮血噗嗤地濺到了秦姝落的臉上,眼睫上,她透過細小的血珠看向蕭洵。

鮮血將他前胸的衣裳徹底染濕,暗紅的一大片,在夜晚裏,在燭火下,就像是盛開的一朵向陽花。尤其是配上蕭洵那張此刻虛弱至極又棱角分明的臉蛋,恍若一幅世界名畫,惹人垂憐。

可這樣漂亮的一張臉蛋,背後卻只有著最惡毒的心思和最讓人厭惡的感情。

秦姝落幾乎是懷著最大的恨意,再次舉起短匕,想要徹底了結這樁剪不斷理還亂的糾葛,偏偏在她揚手即將落下去的那一瞬間,手腕卻被人抓住了。

秦姝落回眸,只見沈陵川眼眸瑟縮一瞬,微微低頭避開她的眼睛,勸道:“留他一命吧,否則四公主未必會履行諾言,放咱們一條生路。”

秦姝落冷嗤一聲,手腕用力地掙紮著,面目猙獰道:“我不在乎。”

沈陵川看著她的眼睛,道:“可阿落,我在乎。”

我還想和你有長久的未來。這句話沈陵川沒有說出口,他又補充道:“跟著你的這些部下們也在乎,陳叔還留在盛京,他們也在乎。”

秦姝落幾近瘋狂的情緒到此刻才稍稍有所松動,她用盡了力氣抓緊手中的短匕,手背上青筋暴起,恨不得將蕭洵大卸八塊。

沈陵川心疼地改抓為握,等她情緒些微冷靜下來之後,才慢慢地將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開,秦姝落並非擅長用刀之人,是以他能清晰地看見那把短匕在傷人的同時,也不小心在她修長又漂亮的右手上留下了稀碎的傷痕。

他唇瓣半張,腦海中忍不住回憶起秦姝落找他結盟之時的場景。

那天,她的手指就是這樣輕輕地搭在他的肩頭,亂他心神,以至於她說了許多話,他都未曾入耳。

他看著她的唇瓣不斷地上下張合。一身淡青色的長裙在夜色下並不明顯,卻依舊能讓他想起初見之時,她在竹林之中救下他時的模樣。

他們甚少能有這樣靠近的機會。他都能猜到,秦姝落漏夜前來,大抵也是想了很多辦法,甚至預備了很多籌碼的。

可她不知道,其實說服他根本不需要那麽多東西。

明月下,小窗邊。

秦姝落見身後的久不作答,擰著眉,回眸問道:“你還記得你說過的救命之恩,沒齒難忘嗎?”

沈陵川默不作聲。

秦姝落直視著他的眼睛:“你難道就不想將蕭洵取而代之?沈陵川,這些年,他待你真的好嗎?”

“他要是真的待你好,豈會讓你數次出入危險之地?”秦姝落白皙的指尖忽的輕輕地搭在沈陵川的肩頭,湊近在他耳邊低語,“更不會不知當日動心的根本不止他一個人……”

“嗯?他讓你日日夜夜看著自己喜歡的女人同別人在一起,還逼著你娶不喜歡的女人……沈陵川,你真的甘心嗎?”

秦姝落溫熱的呼吸打在他的脖頸之上,沈陵川呼吸一窒,後背的汗毛都幾乎要立起來了。

他一直低頭不語,久得秦姝落都快以為是不是自己給的籌碼不夠。

可偏偏在她就要起身的那一瞬,沈陵川忽道:

“你想怎麽做?”

秦姝落眉心微跳一瞬,她不禁想,蕭洵,你看看你,多可憐,身邊的人竟都是這樣輕易就背叛了你。

秦姝落唇角輕揚,“我要你幫我,殺了他。”她輕輕地撫摸著他的面頰,聲音柔情似水,像是蜜罐子一般幾乎要將人淹沒,他的名字在她秀美的唇邊呢喃,就好像是在被她把玩一樣,她道:

“陵川~”

“他能給你的,我一樣能給。”

“他給不了的,我也能給。川哥哥~”

沈陵川雙手緊緊地攥拳搭在膝蓋之上,吞咽了好幾口口水,靜默良久,才道:“我可以幫你,不是因為救命之恩,而是……”

後面的話,沈陵川沒有說出口。

而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的秦姝落也根本不在乎,她忽的起身,站直身子,拍了拍沈陵川的肩膀,沖他莞爾一笑,“就這麽說定了,之後有事,本宮不便前來,陳叔會聯系你。”

不等他作答,秦姝落就戴上帷帽辭別,在夜色下獨行。

他看著秦姝落利落離開的背影,未盡的話語在此刻低聲呢喃:“我心悅你。”

你知道,可你也不在乎。

沈陵川坐在窗邊,苦笑一聲。

這一點上,他和蕭洵有什麽區別?

他握緊手中的酒杯,也無礙,只要能名正言順地站在她身旁,對他而言,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他為了這一天努力了許久,而此刻終於是到來了。

沈陵川握住秦姝落的手,秦姝落擰眉,想要掙開,卻聽他道:“阿落,死不足為懼,難道,你就不想知道,究竟如何才能真正地折磨到咱們這位太子殿下嗎?”

蕭洵赤紅著眼眸看向沈陵川,“沈 !陵!川!”

那緊緊相握的雙手比所有的燭火加起來還刺眼。

燭火輕輕搖曳,秋夜的晚風在此刻甚是眷顧贏家,沈陵川也不懼蕭洵的目光,甚至看向他的眸光還帶上了意味不明的笑意。

他依舊恭敬稱呼他為“殿下”。

柔聲道:“太子殿下,微臣定會好好照顧太子妃的。”

“我一定會比你照顧得更好。”

“你敢!”蕭洵忍不住激烈地掙紮起來,身後按捺他的士兵險些被他掙開,好在是又眼疾手快將人死死地按住了。

只是這一次,他撲騰得滿身汙泥,最後還是掙脫不開,只能跪在地上看著秦姝落和沈陵川俯視著他。

他怒吼:“阿落,他沈陵川背棄舊主,弒父殺君,你當他又是什麽好人!”

秦姝落看著他臉上滿是血泥的樣子,堂堂一國太子像狗一樣跪在地上,無能怒吼,倒也是這夜晚之中極其美妙的樂章,她輕笑道:“那又如何?”

她需要好人嗎?

她配好人嗎?

她身邊曾經倒是有過不少好人,可是他們有好下場嗎?

“那又如何?”這四個字就像是千斤錘一般砸在他胸口,幾乎要讓他喪失最後的生機。

“阿落……”他被按在泥地裏,脹紅著一張臉,呼吸都困難,嗆咳出聲。

秦姝落看著他這模樣,只覺得可笑,她掃視一圈周圍,大抵猜到今日是要不了蕭洵性命了,頓時一直緊繃著的精神也懈怠了下來,她神色疲倦,失去了再度糾纏的興致。

只一個眼神,沈陵川便察覺出她是在強顏歡笑,關切道:“太子妃,微臣先送您回去休息吧。”

秦姝落輕嗯一聲。

沈陵川頷首,而後俯視著蕭洵,看著他想殺自己卻又做不到的模樣,臉上的笑意越發擴大,

謙卑道:“殿下,夜深了……太子妃該安寢了……”

話落,他便扶著秦姝落轉身離開,也不再看蕭洵的臉色。

秦姝落擡步的一瞬只覺裙擺微滯,垂眸便見一雙手緊緊地握住自己的衣擺,她眉頭微皺,還未出聲,沈陵川開口道:“不知禮節的手腳,就不該存於這世上。”

下一瞬刀光一閃,身後便傳來一陣沈重的悶疼聲。

蕭沁眼睜睜地看著哥哥手腳筋脈盡斷,鮮血流進血泥地裏,與早先幹涸的血跡融為一體。

她雙目圓睜,想叫喊出聲,可喉間卻像是被扼住一般,發不出任何聲響。

腳上的牽制沒有了,血珠微微濺落在秦姝落的衣擺之上,她甚至都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

沈陵川低聲恭敬道:“太子妃,請。”

秦姝落緩步而行。

不想,蕭沁與二人錯身而過的時候,唇瓣輕顫,情不自禁地喚了沈陵川一聲,聲音可憐至極。

“沈大……”

可還不等她喚完,沈陵川側目淺淺地掃了她一眼,只這一眼,便讓蕭沁膽寒得不敢再出聲。

秦姝落斂眸,嗤笑一聲,隨即與沈陵川同步離開。

等到徹底走遠,她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只剩下身後嘶啞不甘的悲鳴,叫她還算是歡喜。

“阿落……不要……”

“沈陵川!沈陵川!你不得好死!”

“沈陵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