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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2 章 李玉坤眸光一怔,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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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2 章 李玉坤眸光一怔,他一……

李玉坤眸光一怔, 他一雙威嚴又略帶渾濁的眼眸此刻怒目圓瞪,他怒聲道:“不可能!”

此次秋獵,出行者眾, 永嘉帝和太子都在此處,就連林秋山那個賤人也在這兒, 朝廷能夠主持大局的人所甚無幾。

有太後和秀琬在,加之成俊那孩子調動藍田大營的兵力, 扶持羿兒登基,絕不在話下!

就算是他在荊山獵場發動兵變失敗,也算是死得其所, 這天下終究還是他們李家的天下!

可……

李玉坤忽然靈光一閃, 腦子裏劃過一個人影。

他瞪大了眼睛,眼底忽然劃過一抹謀算落空的絕望和不甘,昂揚了幾十年的身軀居然在此刻搖搖欲墜。

他顫抖著唇瓣,帶動著唇瓣上的胡須都微微發顫,喃喃道:“不可能……這不可能……”

蕭洵看著他一下子似乎蒼老了幾十歲的面容,稍稍偏了偏頭,淡聲道:“看來皇叔確實是老了,連首輔大人都忘記了他當年的赫赫威名。”

秦姝落抿唇, 如今這盛京城裏提到平南王蕭慎,人人都只知曉他這些年宥於平南王府的一畝三分地, 平素裏也只是聽見他又新得了什麽樣的蓮花拿來討王妃開心, 可惜平南王妃性子冷清,見客不多, 尤其是這幾年又常常纏綿病榻,是以平南王一直在身邊照顧,露面的機會也越發的少了。

於是乎, 這些人都忘記了,蕭慎十三歲年少成名,平定西南一帶,被封為平南王,十五歲在定海戰役之中立下汗馬功勞,得先帝賜婚,便是當年再娶平南王妃,重辦婚禮,永嘉帝也是到城門口親自迎接,給足了面子的。

這可不僅僅是因為他得陛下寵愛,更是他戰功威名赫赫,已經賞無可賞了。

李玉坤整個人都像是破敗的舊風箱一樣就要癱倒在地,如果是平南王出手……我朝可並非沒有兄終弟及的先例。

就算是永嘉帝他們所有人都死在這兒,也無懼。

更別提京中只剩下蕭羿一個皇子,蕭慎若是因為局勢一不小心失手殺了他,恐怕也不會在史書上沾染半分罵名。

那麽太後他們……

蕭洵眼眸半瞇,回憶起從前,眼睫眨了眨,皇叔的手段可比他更狠厲。

而盛京皇城之中。

廝殺已然到了月下。

皇後身邊的人護著六皇子一步步往後退,就快退進殿內,蕭羿胖胖的身軀在此刻顯得尤為笨重又狼狽。

他瑟縮地躲在李秀琬身後,眼眸瑟縮的看著眼前本就不算熟絡的皇叔。

整個人害怕得瑟瑟發抖,甚至在退至太極殿的宮殿門口之時,還不小心被門檻絆倒,摔倒在了地上。

他本就慌張惶恐的心靈,此刻更是直接崩潰,嚇得哇哇大哭。

“母後,救我,救我!”

蕭慎提著劍,眉頭緊蹙地看著眼前景象,守衛逼近的步伐暫停,他站在月色之下,不滿地斥了一句,“不成器的東西。”

李秀琬面色一白,抱緊了自己的兒子。

一旁的李成俊此時此刻身上也掛落了不少傷,但此時此刻面色還算是平靜。他看著平南王府的精銳將整個太極殿包圍,一路踏過的都是屍山血海。

其實早在昨日拿起刀兵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今日未必能贏。

只是不曾想,敗得竟是如此之快。

數十年過去了,可是李家培養的精兵強將在平南王府的府兵手中竟是如此不堪一擊。便是藍田大營的兵力也遠不及他平南王府的人馬。

他將手中的太後懿旨扔在一旁,太後早已被囚禁,眼下這東西根本沒用了,李成俊面色冷靜地看著平南王,聲音平靜至極,道:“能得平南王出手,確實是成俊此生之幸事。”

“成王敗寇,我無話可說,只一點,求平南王繞我李家女眷一條生路,如何?”他脊背挺立,在此時此刻還未有半點頹廢之感。

身後的蕭羿聽見這話,頓時哭聲更大了。

蕭慎冷眼一橫,李秀琬立刻捂住自己兒子的嘴巴,可是半大的小孩,力氣倒是極大,打得她生疼,卻也不敢放手,生怕下一秒就是白發人送黑發人。

蕭慎看著眼前這些人,這場宮變雖是勝了,可他卻只剩下滿心煩躁,若不是他們這些人耽擱事兒,他此時此刻便在府中陪著夏夏。

他頭顱微微一偏,只見臺階之下,款款走上來一個模樣明媚的女子。

李成俊就那樣看著趙如春一身白衣在月色銀輝下出現,便是周圍屍山血海也半點未染塵埃。

趙如春在平南王身旁站定,溫聲道:“父王。”

平南王微微點頭,聲音冷厲道:“速戰速決,你母親身體不好,家中不能沒人。”

趙如春頷首,而後看向李成俊,眸光淺淡至極,在幾個月前,她還曾為眼前的男人痛哭流涕,尋死膩活,可是才不過短短數月,她和眼前的人便真的走到了刀兵相見,你死我活的地步。

當然,是她活。

趙如春看著李成俊,他們接觸的不算多,可也實在不算少,那夜那場星空,確實是在她心中留下了很深刻的映象。

她看著李成俊,輕聲道:“你不覺得今夜和那天你送我這支玉簪時候的夜晚很像嗎?”

趙如春從袖中掏出一支紅玉簪子,瞧著不算精致卻小巧玲瓏,可愛至極。

趙如春眸光溫柔地撫摸著手中的簪子,她以為是遇見了良人,卻不想是遇見了浪人。

趙如春嗤笑一聲,唇邊掛著一抹淡淡的自嘲。

一旁的平南王冷眼看著,負手而立。

到底是他養大的孩子,今日便是由她來斷了自己的不堪情路。

李成俊看著她的眼睛,眸光暗了暗,從始至終,如果趙如春不是蕭家人的話,或許他們會是一對尋常夫婦,可惜,蕭家和李家遲早是要走到這一步的。

他開口道:“如春,我們……”

卻不想趙如春看著他忽然道:“如果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你會如何?”

“什麽?”李成俊也楞了一瞬。

卻不想說時遲那時快,趙如春卻直接轉身,拿著手中的玉簪朝蕭慎紮去,平南王幾乎是身體本能反應一般隨手一擡一擋一推,趙如春就被狠狠推倒在地。

“如春!”李成俊此時此刻也是一驚,大叫道。周圍的士兵更是舉起刀尖齊齊地對準了他們所有人。

蕭慎垂眸,看著幾乎被紮穿的右胳膊,聲音近乎地獄閻羅,他看著自己這個唯一的孩子,竟是問出了那句最是愚蠢又沒有理由的話,“為什麽?就為了一個男人你要這樣對你的父王?”

趙如春看著自己的父王,淚流滿面,卻又不敢說話。

平南王眼底怒氣正盛,卻見趙如春忍著劇痛從地上爬了起來,而後手中掏出的令牌卻叫所有人都楞在了原地。

平南王幾乎是一瞬間眼底所有的怒意都消失了,從震驚變成不敢置信,最後苦笑一聲化為悲傷和無盡的痛苦,他的心臟就像是被一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住卻不容許他有半點逃避一般。

他疼得無法呼吸。

一股鋪天蓋地的痛苦頃刻間就要將他吞沒。

即便是隔了那麽多年,即便是在暗淡的月光下,只要這塊令牌一出現……

他看著上頭的蓮花蓮心圖案,也不會認不出這是什麽東西。

蕭慎唇瓣顫抖半晌也不敢問這究竟是誰的主意,只是呢喃道:“她竟是恨我至此嗎?”

趙如春也是哭著看著自己的養父,高高舉起手中的令牌,朗聲道:“見此令牌者聽我行事,天亮之前,任何人不準走出太極殿。”

“尤其是平南王。”

這幾個字落在蕭慎耳中,便如一串驚雷。

只見平南王府的士兵猶豫了片刻,下一秒當真是將刀劍都轉頭對準了蕭慎。

此時此刻,李成俊再平靜的面色也震驚不已,而後立時冷靜下來,趁機直接反手扭斷控制住自己的侍衛的手,一瞬便掙脫了束縛,原本還是垂頭喪氣的李氏親族見狀,眼前一亮,竟也拿起刀劍又重新戰鬥了起來。

甚至包括蕭羿原本還在哭哭啼啼、畏畏縮縮的神態,此刻竟也面露兇狠,大喊:“殺了平南王!”

“殺了他!”

“誰殺了他,我封他為王!”

本只是求一線生機的李氏餘黨,此刻更是精神亢奮。

原本靜下來了的太極殿此刻又開始熱鬧非凡。

本該平覆的宮變又一次死灰覆燃。

平南王看著再一次混亂起來的戰場,苦笑一聲。

謀逆的李氏不足以讓他動怒,誅九族的宮變也不足以讓他有半點情緒波動,想要他性命的刀劍也不能讓他有半點懼怕,甚至,便是只剩下一個人,他也有無數的辦法鎮壓這場鬧劇。

可是……偏偏是她。

偏偏是許連夏。

蕭慎眼眶之中一片通紅,血絲密布。

他可以接受這世界上任何人都想要他的命,但不能是她。

可他又更清楚地知道,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人會比她更想要他的命了。

他苦笑著,眼底似乎蘊藏著這世界最大的悲傷。

周邊不斷響起的刀劍聲也不足以讓他重振旗鼓。

平南王府的精銳一邊繼續和李家剩餘的兵力作戰,另一邊還要分出一半的兵力來盯著自家主子,一時間竟也很難徹底將李氏的餘孽捉拿。

好在是平日裏訓練有素,李家人一時間也無法突破重圍。

可平南王也半點重新振作的想法都沒有。他的眼睛一直盯著那塊令牌,當初孩子不在之後,是他親手將這塊令牌交給她的。並且許諾,見此令牌如見他自己,甚至比他更重要,所有人遵令牌行事高於他。

他害怕再有一次,她遇見危險,他救不了她。

可許連夏瞧見令牌卻只是嗤笑一聲,“若傷害我的人是你呢?”

蕭慎沈默半晌,而後竟是對著府中所有人下令,“見此令牌者,如見本王,持此令牌之人下令,便是本王也不得違抗。”

他害怕她無法自保,可他更害怕她會一直害怕自己,所以才說出這樣的話來。

可今時今日……

蕭慎唇角忍不住扯出一抹又澀又苦的諷笑,呢喃道:“夏夏……”

趙如春緊緊地握著令牌,身前都是平南王府的精銳在守護著。

蕭慎看著對準自己的刀劍,這些都是他親自培養出來的精兵悍將,半點懼怕也無,而後頂著所有的刀劍朝著趙如春走去,一步又一步,步伐沈穩卻又極具壓迫感地逼近趙如春。

“她還跟你說了什麽?”平南王低聲問道。此時此刻竟沒有半點平日裏的溫柔和慈愛。

趙如春眼底也劃過一絲害怕,咬著唇瓣哭著不敢回答。

平南王看著她,眼底劃過一絲怨恨,他伸出手,冷聲道:“給我。”

趙如春顫抖著,她素來是懼怕平南王的,可若是這塊令牌當真給了出去,恐怕便再也攔不住他了。

這是母妃唯一的願望,她知道的,母妃已然時日無多了,她不想讓她帶著遺憾離開。

趙如春哭著搖頭,將令牌藏在身後。

平南王耐心喪盡,擡手竟是一刀就砍斷了眼前親衛的佩刀,而後又是一腳直接將人踹倒在地,眼見他就要強行從趙如春手中將令牌奪去。

李成俊竟不知是何時脫身,持劍而來,直擊蕭慎命門,倘若今日能殺了平南王,蕭羿登基就再無阻礙了,便是不能,這一劍能阻止蕭慎奪去令牌,亦能拖延片刻。

可他萬萬沒想到,下一瞬,蕭慎手中的長劍竟是一個翻轉,便直接刺穿了李成俊的胸膛。

別說是趙如春了,便是李成俊自己也在這轉瞬之間未曾反應過來。

直到鮮血從胸口流出順著長劍滴落在地面上,他才緩緩垂眸,反應過來。

平南王的重劍竟是一招致命,半點不給人活命的機會。

趙如春就那樣看著李成俊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死不瞑目。

而平南王從始至終未曾回頭,只是一雙狠厲的鷹眼死死地盯著趙如春,聲音森寒地重覆道:“令牌,給我。”

這一刻,大家才恍惚間記起,那年北固海戰役,十五歲的少年以一己之力,深入敵軍,殺敵上千……

平南王依舊是那個大庸不可戰勝的天神。

李家的士兵失了主心骨,頓時亂作一團,不過片刻便被平南王府的親兵打散,徹底收押。

而趙如春楞神之際,手中的令牌已經被平南王長臂一伸直接奪過。

他看著手中的令牌,緊緊攥在手心裏,恨不得直接捏碎。

平南王擡眸看著眼前所有的人,眼神狠厲,他嘶啞道:“你們都是我帶出來的兵,該是知道我的脾氣。誰攔我誰死。爾等盡管來戰。”

平南王府的精銳各個面面相覷,半天不敢動彈。

平南王用眼神逼迫著眼前的所有人,一步步靠近著他們染血的刀劍,可是誰也不敢真的傷到他。

直到他越過再次被收押的皇後和六皇子,冷笑一聲,“我在你這麽大的時候,手上已經數不清有多少條人命了。而你,還躲在娘後面要喝奶呢。”他的聲音和眼眸裏盡是不屑和瞧不起。

隨手一擡,手中的重劍就狠狠地釘在了蕭羿的腳邊,地板都裂了幾條縫,嚇得原本還滿眼憤恨只想要他性命的人此刻瑟瑟發抖,腳邊一片濕濡。

蕭慎看著他,冷嗤一聲,“你這樣的人,居然也有膽子來爭皇位?”

“沒種。”

蕭慎失去了最後一點耐性,一雙眼眸直視著眼前的親兵,步步靠前,如此多的刀劍對準著他,竟是半點害怕也無。

一時間,竟叫人分辨不出到底是一群人厲害還是一個人可怕。

趙如春實在是無奈,想要開口挽留平南王卻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逼著府兵後退。

可她想起許連夏面無血色的臉盤,想起來時,她說:“讓你困住他,是我為難你了。”

趙如春哭著搖頭。

許連夏面無血色地看著屋內的一切,“可我真的太累了啊。”

她已經煎熬得太久了。

“我求你了。”趙如春鼓起勇氣攔在平南王面前,苦苦哀求道,“父王,我求你了。”卻被他一腳踹倒在地上根本起不來。

那一整夜,太極殿吵了又靜,靜了又鬧,趙如春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蕭慎一人威壓數人,猶如地獄閻羅一般,誰也不敢阻攔,最後走出了太極殿。

在天微微亮之前,平南王終於趕回了王府,手臂上的傷口血流也已然幹涸。

他帶著一身傷,踏進門的那一刻,看見的就是許連夏挺著一張虛弱的身軀坐在梳妝臺前,與她身上大紅色的嫁衣極為不適配。

蕭慎記得,那是她第一次嫁過來盛京時穿的衣服。

大紅色的鴛鴦喜服。

身側還放著喜帕。

那張他們成親兩次都未曾親手揭開過的喜帕。

她看見平南王之時,也並不震驚,只是很平靜又很無奈地道了一句,“你還是回來了啊。”

聲音中充滿了無盡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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