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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3 章 她看著蕭洵和沈陵川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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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3 章 她看著蕭洵和沈陵川擦……

她看著蕭洵和沈陵川擦肩而過, 兩人只是略一頷首,便各自離開,似乎是對彼此的到來都心照不宣一般。

秦姝落看著蕭洵走了進來, 稍稍挪動了一下身後的靠枕,將身子坐得更直, 靠得更舒服一些。

蕭洵進了房間,瞧著她慵懶愜意的模樣, 不知為何就是有一種怒從心中來的感受,他憋悶著火氣,坐在一旁, 秦姝落裝模作樣地行了個禮, “見過太子殿下。”

可實際上,人家連屁股都沒挪窩,跟本沒站起來。

蕭洵心底更覺得怒火重重。

這些時日,他傷心難受,憋悶得夠嗆,秦姝落倒好,整日裏不是喝酒就是會友,要麽就是賞花, 日子過得倒是比神仙還快哉愜意。

尋常人家哪裏有這樣做妻子的,丈夫生悶氣好些日子, 也不知道服個軟。

蕭洵越想越氣, 真覺得自己該猛的一拍桌子,給她點顏色看看, 可聽見秦姝落低咳一聲,立馬站起身,問道:“你沒事吧?”

秦姝落淡淡搖頭, 一旁的小丫鬟立馬會意將窗戶關上。

秦姝落看著他,眸色平淡,好不容易過了一段井水不犯河水的日子,倒是不知道他今日來想幹什麽。

蕭洵悄悄覷了一眼秦姝落的表情,旋即又坐回一旁的凳子上,他的手一會兒放在膝上,一會兒又放在桌子上,時不時還握成拳頭,就像是管不住自己手腳的小孩一樣。

秦姝落倒也懶得拆穿他,只是端起一旁的茶水,淺啜一口。

蕭洵似乎也找到了破冰的法子,端起茶水,飲了一口,蹙了蹙眉,而後小聲道:“茶水好像有些涼了。”

聞言,秦姝落擡了擡下巴,碧書便立馬走過來,將兩人身側的冷茶都端下去換了。

蕭洵一時間手上空蕩蕩的,與秦姝落面對面坐著,舔了舔唇瓣,想開口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你身子好些了嗎?”他沈默了半晌才憋出這麽一句話。

秦姝落扯了扯嘴角,“張太醫每日請平安脈,不是都同你匯報過了嗎?”

蕭洵被她這麽一噎,倒也不好再追問下去。

一時間,屋內又陷入了沈默。

秦姝落手中握著棋子,不停地轉動著,她眸光淡淡地看著蕭洵,像是一個極有耐心的獵人,在等待著她的獵物自投羅網。

可是她越是這樣,蕭洵就越是覺得她離自己那樣遙遠。

明明他是見過她真心喜歡一個人會是什麽模樣的,這世上也不可能有人真的能永遠這樣神色自若地面對自己的愛人,除非她根本不愛眼前這個人,所以才能這般的游刃有餘。

蕭洵越想越忍不住握緊了拳頭。

他倒是想問一問她,是否有那麽一刻是真心愛過自己的,可是……他不敢。

如今,他們之間空空如也。

他實在是半點都不敢賭。

他從懷中掏出了一個小小的護身符,啞聲道:“我將你的血衣火化了,存了些灰燼放在其中,又請朝雲觀的無為子開了光。”

秦姝落只掃了一眼,神色淡漠道:“放著吧。”

蕭洵拿著那護身符,手一瞬間便縮緊了。

他手指微蜷,握著護身符,想放下可又舍不得,也不知時間過了多久,久到秦姝落覺得窗外的陽光已經開始刺眼了。

蕭洵才開口道:“阿落,我們……能不能從頭再來?”

此言一出,秦姝落呆滯在軟榻上,好一會兒都沒動靜,眼神中少見地透露出了一絲迷茫,一絲不解和其餘的不敢置信。

蕭洵似乎也覺得這話說出來有些兒戲,可是這些日子他實在是想了很多。這些日子,他一直不知道該怎麽面對秦姝落。

大抵是他和秦姝落開局認識的時機不太好,所以他們中間總是隔著這許多的人和事。總是好不容易能有機會快樂一丁點,便如天空中的雲霞一樣,頃刻間就化為烏有。

這些時日,皇叔狀態也不大好。

人蒼老了許多,鬢邊已經有白發了。尤其是知曉了孩子的事情之後,更是透露出一股深深的無奈。

蕭慎看著這個一步步走上自己老路的侄子,發自內心地忠告道:“洵兒,該悔便悔吧。人生短短數十載,有些東西強求了一輩子,最後竟也只落得悔之不及的結局。”

秦姝落是真的沒明白蕭洵究竟在說什麽……

從頭再來?從哪個頭?何處再來?

她是半分都想不明白這句話的深意。

還是說因為孩子沒有了,所以他們從前說過的話便不算話?

她臉上的平靜皸裂一瞬,有些不大確定地問道:“不知道殿下所謂的‘從頭再來’,究竟指的是什麽?”

蕭洵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認真地解釋道:“阿落,我們重新認識,從小竹林開始,從南安湖知曉你名字開始,從我向你負荊請罪,懺悔從前的出言不遜開始……”

秦姝落怔然了片刻,用了好大的力氣才勉強理解蕭洵所說。

他這是想重新再做一次這些事情,然後把那些不好的回憶都覆蓋嗎?還是說……那些回憶在他的腦海裏都是美好的,所以他想重來一次?

秦姝落張了張嘴,一時片刻實在是有些無法接受。

不論那些回憶對蕭洵來說是好還是壞,她都想不到重來一次的理由,有沒有一種可能,那些記憶於她而言,統統都是噩夢,半點美好的,值得回憶的東西都沒有?

她人生最快樂的時光,當時那年選秀之前,倘若蕭洵能夠讓時光回轉到那之前,回到父母雙親俱在,表姐也未曾疏離,姑父一家沒吃過那麽多苦頭,宋鈺也還是意氣風發的少年郎之時,她就願意原諒蕭洵。

只要他能讓時光回到那時候,她願意答應蕭洵提出的一切要求,所有的代價,只要她有,她不惜一切,都願意承受。

可是,能有嗎?

秦姝落嗤笑一聲,紅唇微張,問道:“蕭洵,你是不是又不敢對李家動手了?孩子不在了,你答應我的便不作數了是嘛?”

蕭洵眸光一怔,立馬否認道:“不是這樣,阿落。”

秦姝落看著他,眼底諷刺的意味不言而喻。

從頭再來,這樣的話,蕭洵說的好輕巧啊。

過去的人,一個個的都回不來了。

過去的事,一樁樁,一件件,也不可能徹底磨平帶來的傷害和痕跡。

而且,就算這世上真的有從頭再來的機會,也不該是她和蕭洵。

蕭洵看著秦姝落,他眼眸之中透著無數的悲傷和說不出的痛苦。

如今外頭對於李家的謠傳是越演越烈了,他也能猜到這其中有誰的手筆,只是這樣大的事情,不論真假,都容易打草驚蛇。

而且這些時日,李玉坤雖是有回到了朝中,可林秋山也不是吃素的,從前溫文爾雅又屢次退讓的人,現下在李玉坤的步步緊逼之下竟是半點不落下風,借機安插的人手是一個被拉下馬的都沒有,還盡是新科仕子,當真是狠狠地打了李玉坤的臉。

這一切看著都是那般的順理成章和占盡優勢,可是狗急了是會跳墻的。

蕭洵在心底暗嘆一聲。

他一直妄圖對李家徐徐圖之,但如今看來是不大可能了。

自那個孩子離世,他便知道李家不會再等了。

如今還能賭的便也只有時間了。

他只是想在這還算是安寧的時光裏,給彼此都留下一丁點還算快樂和體面的回憶,否則……如果有一天,他真的要放她走的話,他怕他會舍不得……

蕭洵站起身,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秦姝落,而後無奈又似寵溺一般笑道:“阿落,你想做什麽便去做吧,我說過的,一切都會如你所願。”

他說過無數次,他一定會對秦姝落比旁人更好百倍千倍,他說到做到,決不食言。

碧書回來的時候蕭洵已經離開了。

她端著剛泡好的熱茶,放在秦姝落手邊,溫聲問:“姑娘,太子殿下呢?”

秦姝落神色怔怔,眸光像是盯著手中的棋子又像是在發呆,空洞虛無。

如果她沒看錯的話,方才蕭洵的眼神是不是有些異樣……

秦姝落唇瓣緊抿,她從未看過蕭洵那樣的眼光,好似有一種說不出的視死如歸,像是不論她做什麽,他都會給她兜底,更像是已經做好了承受一切的準備,所以不管發生什麽,都不再有顧忌,也無所畏懼,在他的能力範圍之內,甚至是他做不到的地方,他都要給自己最好的。

秦姝落被自己的揣測心驚,她也不知道為何會有這樣的感覺。

只是隱約覺得好像有什麽大事要發生了。

碧書見她沈迷在自己的思緒之中,半天沒有反應,不由得大聲地喚來一句,“姑娘!”

秦姝落被她震得耳朵生疼,匆忙捂住耳朵,眼神責備道:“做什麽呢,險些要把我嚇死了。”

碧書嘟著嘴巴,抱著托盤,委屈道:“姑娘還說呢,我喚你好久,你都不理我。”

秦姝落揉了揉耳朵,懶得理她,端過一旁的茶水,上來就是一大口,直接被燙到吐出來。

她伸著舌頭,“斯哈斯哈”像是小狗一樣。遠處的晏初瞧見了,趕忙掏出小本子記下,今夜又有事情可以匯報給殿下了。

這下碧書也急了,主仆兩人手忙腳亂地兌換冷水。

秦姝落最後含著冰塊躺在床榻上,看著頭頂的天花板,情不自禁地感慨,當真是禍不單行啊,她就不該相信蕭洵會有那樣深邃的眼光,他們那樣的人啊,真真假假,權力比嘴巴硬,說出來的話好的聽不得,壞的倒是一個不落。

那個護身符,秦姝落還是叫碧書尋個沒人的時候燒了。

她垂下眼睫,這世上她對不起的人太多了,這孩子也是其中一個。可既然已經走了,就走得再徹底幹凈一些吧。

她不想再回憶起有關於這個孩子的分毫,也不希望這個孩子下輩子投胎還這樣的可憐。

但願吧,與她的聯系少些,再少些,或許下輩子可以投胎到一個幸福人家。

秦姝落眼眶酸澀一瞬。

她該為它流的淚早在它離開的那一天就流光了。

緣分盡了,便也算了。

秦姝落閉了閉眼,忽然想起,前幾日如春來的時候也是這樣一副說不清道不明的表情,也不知近些時日,王妃的身體如何了。

這幾日她的身體好了許多,也該是抽空去一趟平南王府瞧瞧了。

尤其是快秋獵了,王妃那樣悶的性子,也該勸著出來走走,散散心了。

可還不等秦姝落去平南王府看望許連夏,太子府邸就迎來了更重要的人物。

秦姝落聽見碧書的消息之時,幾乎是連鞋襪都來不及穿,赤著腳就沖到了大堂。

她看著眼前的婦人,身量不高,頭發盤了起來,一身淡棕色的對襟褂子裏頭裹著一件輕薄的小襖,可背影瞧著依舊是纖纖如柳,一如秦姝落年少時記憶中的模樣。

她唇瓣顫動,喉嚨好似被什麽東西扼住了一樣,根本發不出聲音。

秦慧芳站在大堂裏,此地不愧是太子府邸,當真是金碧輝煌,威嚴恢弘,方才她還瞧見了門口所懸掛的牌匾,聽下人們介紹說,那可是陛下禦筆親書,這麽多公主皇子之中,只有太子有此殊榮,是以今時今日,即便陛下膝下子嗣眾多,可是對太子之位有非分之想的人卻不敢有。

而眼前掛著的這幅秋雁圖,秦慧芳若是未曾猜錯的話,恐怕是前朝大師殷望的遺作,只是殷望此人死後才成名,活著的時候一生窮困潦倒,妻離子散,是以雖是名聲出眾,收藏他畫作的人也不少,但如此堂而皇之張掛的人倒是不多。

秦慧芳從畫布之上收回目光,似是意識到了什麽,緩緩回頭,只見多年未見的那個孩子此時此刻就出現在自己的眼中。

便是她這一時間,聲音也顫抖了,她快走幾步到秦姝落面前,握著這孩子的肩膀,上下左右前後不停地打量她,嗓音帶著顫聲,喚道:“阿落……”

那聲音裏飽含了無數往日的思念。

秦姝落看著她這雙和父親極其相似的眼睛,眼眶中的水珠一瞬間就滴落了下來。

她癡癡呆呆地任由著秦慧芳檢查著自己,眸光卻一直盯在她的眼睛上半點也舍不得挪開。

這張熟悉的面容早就在流逝的時光裏染上了細細的紋路,可是她還是那樣的溫柔又充滿了安全感。

秦慧芳看著這孩子赤著腳就來了,不由得心疼道:“這麽大的孩子了,怎麽還跟小時候一樣不知道照顧自己呢。”

她一邊責備著,一邊牽著秦姝落,讓她坐在身旁的椅子上,然後自己蹲下身,用手中的帕子親自給她擦幹凈腳上的灰塵,一如小時候,她和表姐在外面貪玩回來之後都是姑母給她收拾幹凈再回家的。

秦慧芳把她的腳抱在懷中的那一刻,身影就好像和小時候重合了一樣,她聲音發顫,用盡了所有的力氣才從嗓子裏擠出兩個字。

“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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