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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秦姝落也不知道等了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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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秦姝落也不知道等了究竟……

秦姝落也不知道等了究竟有多久, 久到她渾身冰冷,雙腿麻木,久到她眼神發怔, 久到碧書都被找回了太子府,站在她面前, 她還在頭腦發蒙的狀態之中。

“姑娘。”碧書端來洗臉水放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在秦姝落面前蹲下。

昨日, 秦姝落想要隨表小姐一道離開盛京城之時,為了掩人耳目,便讓她二人留在了秦家。

可後來……誰知會發生這樣大的事情。

秦姝落看著她二人, 眼神癡癡怔怔, 良久才道:“你們怎麽來了?”

碧書勉強攙扶著秦姝落坐下來,然後貼心地給她揉按著膝蓋和小腿,她看著秦姝落被燒得滿目瘡痍的手背,不禁眼眶一紅,淚珠就落了下來。

她哽咽著解釋道:“姑娘走了之後,夫人就把秦家所有的下人都召集在了一塊兒,然後歸還奴契,發遣散費, 將所有人都遣散了,誰來求情都不行, 就連柳媽也被趕走了, 更不許任何人在京中久留。”

“你知道的,奴婢早就是無家可歸之人。”碧書抹了抹淚, “離了秦家,奴婢根本無處可去。”

於是乎,她拿了遣散費和奴契就一直在秦家不遠處逗留, 想著也許有朝一日,姑娘回來了,她或許就有機會求姑娘開恩,再把她買回去。

可她沒想到,她只是睡了一覺的功夫,秦家便起了大火,夫人葬身火海,小姐也受了傷,她一直在秦家附近徘徊,想著哪怕是最後盡一把力為夫人收屍也好,可是黑甲衛一直將秦家宅院團團圍困,死守周圍,一只蒼蠅都不肯放過,還險些將她當有心之人給抓了起來。

要不是領頭的鄭首領見過她幾回,她不是都要被當成刺客了。

秦姝落看著她流淚,想為她拭去眼淚,可一擡手卻是自己那只醜陋的右手,她想安慰碧書幾句,卻忽然發現她和碧書又有什麽區別,她也沒有家了。

秦姝落面容麻木,好像整個世界都是空洞的。

明明看起來有很多顏色,可是她眼底卻只能看到黑白兩色,所有的地方,所有的世界都是灰色的,就連碧書那張開開合合的嘴巴好像也逐漸變成了靜音。

她知道她在開口說話,可是不管她怎麽認真地看著碧書,她都好像聽不見也看不懂她在說什麽了。

“姑娘!”

“姑娘!”

但不知道為什麽,明明她聽不見聲音,她還是會覺得很吵鬧。

好像有一股聲音一直從腦海中從心底深處發出來,占據著她所有的心神。

秦姝落閉上眼睛,好吵啊,真的好吵啊。

為什麽會那麽吵。

為什麽。

“姑娘!”

“姑娘!”

碧書一眼便瞧出秦姝落狀態不對,不論她怎麽呼喚,姑娘都沒有反應,就如癡呆一般看著她。

她趕忙起身朝外喊道:“快來人吶,叫太醫,太子妃發病了!快來人!”

她一邊尋來藥包給秦姝落聞,另一邊趕緊叫人,然後將秦姝落扶到床榻上去躺著。

姑娘本就有魘癥在身,這些日子嫁進東宮之後情緒本就不大好,身子也不爽利,接二連三地生病,如今又遇上了這麽一遭。

碧書都不敢想,這要是她,得瘋成什麽樣。

門外的侍衛聽見了,倒也不曾遲疑,趕忙去將太醫尋了過來,沈陵川也一道過來了。

昨夜太子火場重傷,張院正一直守在府中,直至今早太子吐出胸腔內的積血這才轉危為安。

原是想先去回稟陛下的,畢竟這麽大的事情瞞不住,不想太子妃這邊又發病了。

張院正一來,便先給秦姝落把脈,秦姝落右手燒得血肉模糊,左手倒是可以診脈,但她整個人神情癡傻呆滯,情況一瞧就知道不大好。

張院正給她診過脈之後又細細瞧了她的眼睛和口舌,最後忍不住長嘆一聲,“太子妃恐是受了驚嚇和極大的刺激,心魂有失,五感封閉,這才顯得有些不對勁,待好好修養些時日,便能恢覆過來。只是短時間內再不能受任何刺激了,否則便很容易生出異端來。微臣先給她開幾服安神鎮痛的藥讓她好好睡上一覺,許是能好些。”

沈陵川點點頭:“你去吧。”

“是。”張院正收起脈診,小心退下。

沈陵川本是外男,也不便久留。他看了看碧書,吩咐道:“待會兒煎了藥,讓你家小姐服下。”

“是。”碧書道。

“若是她醒來後問及太子,你便說太子已無礙,讓她不必憂心,若是問及其他,你一概言說不知,待問過馮春抑或是太子……和我,再作答,明白了?”

碧書忍不住擡眸瞧了瞧沈陵川,其實今日秦家出事之時,她在外頭已經聽到了一些風言風語,外頭有人在謠傳,說是秦侍郎徹查西南鹽案之時,竟與當地蠻夷同流合汙,秦夫人火燒魏家祠堂,也不過是提前收到了消息,想要畏罪自殺,求陛下看在魏家往日的榮光上,不再深究。如此才能保住唯一的女兒,如今東宮的太子妃,秦姝落。

碧書緊緊攥著手指,心中就是再有萬分不解也不敢多說一句,低頭乖巧答道:“是。”

沈陵川這才算是放了心,低頭狀似不經意間瞥了一眼躺在床榻上,面容憔悴的秦姝落,比之當日在小竹林的清冷挺拔,今天的她已經憔悴和清瘦太多了。

他無聲地嘆了一口氣。趕忙收回目光,垂眸,恭敬地退出房門。

外頭的日子如何變換,秦姝落是不知道的,一碗安神湯下去,秦姝落整整昏睡了一天一夜。

夢裏她像是被禁錮在了某個地方,她一直想睜開眼,可是她不敢,她看不清前路,身旁全是漆黑一片,僅有一點點的光亮自天空墜落而下,像是閻羅殿的召喚來找她索命的一樣。

秦姝落蜷縮在角落裏。

她躲起來,周邊總有無數嘈雜的聲音在呼喚她。

“你怎麽那麽膽小?”

“父親生死不明,母親葬身火海。未婚夫被千刀萬剮,死狀慘烈。”

“換了我要是你,早就一頭撞死跟他們去了。”

“你還有什麽臉面活著啊?”

“怎麽?蕭洵舍身救你,你心軟了?”

“我沒有。我沒有。”秦姝落捂住自己的耳朵,她把自己的腦袋都藏起來,可是那聲音為何還是不會消失。

“你心疼他?你擔心了?”

“還是你害怕?害怕被牽連?”

“我沒有。我沒有。”秦姝落的口中不斷地重覆著這句話,“你走開,你走開啊!走開!”

“哼,沒有就好。真是個廢物,死又死不了,活又活不好,連殺個蕭洵都能放著這樣好的機會被人打斷,你說說你,還能幹成什麽事啊?”

那嘲諷的聲音一句句地傳來。

“還是說你根本不想殺他?你不敢?你下不去手?是不是!你是不是下不去手!!”

“不是,我不是!不是!!”秦姝落被逼問到渾身顫抖,額頭鬢角全部都在冒虛汗,“你到底是誰,給我滾出去!!”

她揮舞著手臂,想要把這個不斷質問自己,攪亂自己心神的人給趕出去,可是一睜開眼,卻看見一個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只見她著一身紅衣,妝面極為妖嬈又大氣,臉上盡顯上位者的高貴和傲氣,那是秦姝落身上完全沒有的肅殺和冷傲之氣。

“我是誰?”她輕聲笑道,旋即緩緩朝秦姝落伸出手,“我是你啊。”

“秦姝落。”她一字一句道。

秦姝落看著她,“不可能,你是秦姝落,那我又是誰?”

“你也是秦姝落。”紅衣女子慢慢將她拉起身,輕輕拂去她臉上淩亂的發絲,溫柔的笑道,“別怕,我會保護你的。”

“阿落。我會永遠永遠保護你的。”

“從今往後,你身上所有痛苦又難以處理的事情都交給我吧。”

“我的使命生來就是保護你。”

“你只要跟著我,相信我,阿落,不會再有人敢欺負你了。所有欺負你的人,都該死。尤其是蕭洵!”

話語間,她眸中的狠厲和兇殘盡顯無疑。

秦姝落猛地心驚一瞬,然後推開她,“不,你不是我,你不是,你不是。”

她顫抖著後退,“秦家的女兒是不會這樣的。”

“我身上留著魏家人的血。我魏家三代人都為大庸征戰沙場,保家衛國,雖九死其猶未悔。”她一遍又一遍的呢喃著,懺悔著,就好似再給自己催眠一樣。

“我……我不會做那樣大逆不道的事情的……我……我只是一時糊塗……”

“我……我……寧可天下人負我,不可我負天下人。外祖母是這樣教我的。她是這麽教我的。我魏家的血脈永遠忠於這大庸朝,我魏家人的刀只能對著外敵,決不可對準自己人。”

哪怕魏家所有叔伯戰死,哪怕魏家最後只剩下一個人,哪怕最後是坐在祠堂門口守著滿殿的靈臺和牌位,可他們還是以魏家的列祖列宗為榮。

這是她魏家骨子裏留著的血,只要朝廷有需要,拋頭顱灑熱血是他們應當的。

是應當的。

她一遍遍回憶著過去的所有。

神志越發清醒。

紅衣秦姝落氣急敗壞道:“秦姝落,你會,你敢,不然我如何會出現!”

“你明明不想再忍受這一切,你明明受夠了這該死的皇權,你明明很是不服氣,怨恨這一切,覺得上天不公,你為何不敢反抗!你這不是忠誠,你是懦弱!你是愚蠢!”

“秦姝落,他們已經這樣對你了,難道你還要為他們找盡借口嗎?你看看這些人,真的值得嗎?他們哪一個又對你心慈手軟了?”

“秦姝落!”

“我不是!”

秦姝落猛然驚醒!擡眸便是嵌著金絲的帷帳。

可她萬萬想不到,有一天她會做得比紅衣秦姝落更狠更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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