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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也不知道是過了多久,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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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也不知道是過了多久,天……

也不知道是過了多久, 天已經徹底黑了。

月亮清冷的光線透過竹林枝椏的縫隙一縷縷地灑落在眾人身上,地上。

沈陵川看著那馬車都忍不住想,殿下的忍耐已經快到極限了, 再拖下去,只怕今夜難以收場, 若是秦家姑娘願意說兩句好話,放軟些身段, 怕是還能有救,若是不願……

可還不等他想好後路,就見一只玉手在夜色之中緩緩將簾掀開, 然後一朵嬌弱又不起眼的白色紙花出現在眼前。緊接著, 他看見秦姝落從馬車裏出來,先是那張冷清的臉蛋,再是身子,她一點一點地站直了,穿著一身素白的長衫,身姿清瘦,頭上什麽釵環都沒有,只有一朵弱不禁風的紙花。

“這是……”

都說要想俏, 一身孝……

一旁的馮春見了立馬呵斥道:“大膽!”

即便是太子妃也不能一身素服出現,更何況當今皇室並無國喪, 太子妃這是何意, 豈不是在詛咒皇家!

而秦姝落根本不在意他的呵斥,她只是看著那個騎在馬背上, 一身輕甲,眼眸銳利的男子,她淡聲道:“放她們走。我跟你回去。”

趙如春等人到時看見的就是這一幕。

她看著秦姝落一身白衣清冷的站在月色之下。

如果她沒猜錯的話, 她是在為宋鈺守孝。

這個念頭一出,她就幾乎愕立當場。

世上竟會有這樣深情的愛侶又會有這樣悲情的故事,當初宋鈺穿著婚服前來盛京赴死她是知道的,如今秦姝落又穿著喪服為他出城守孝。

如果……如果不是蕭洵……她不敢想這會是一對多麽恩愛的伴侶夫妻啊。

這一幕給她留下的震撼,不僅僅是美,更是精神上的叛逆和自由,以至於在此後的很多年裏,她都難以忘懷。

蕭洵看著她,沒有說話。

沈默就在空氣之中蔓延。如果沈默似水一般有實體的話,那幾乎快要將在場所有的人都溺斃了。

馮春立在太子身旁,都忍不住擦了擦額角的汗,這秦家大小姐當真是大膽啊!便是給她十個膽子也不能這樣做啊!

蕭洵看著她,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她身上破例,他明明知道她身上蹊蹺不少,可他依舊縱著她,忍著她。

要不是他派人一直駐守秦家,暗中保護她,今日她臨時起意忽然消失,他也未必能事先洞察。

可她呢?

一身素服,頭戴喪花,她的眼眸為誰而悲傷?

去年初夏,她也是站在這竹林之中,那時她從天而降,就像山中精靈一般。他以為是天賜良緣,呵……

“天賜良緣。”蕭洵呢喃了一聲,自覺可笑。

“秦姝落。”

他終於開口了,這聲音裏含著無數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可唯一能讓所有人都確定的便是蕭洵動怒了。

“你親手摘了頭上這朵花,踩碎,我就當今天這一切都沒發生過。”

秦姝落與他四目相對,在過往的很多時候,她都沒有這樣的勇氣,可今天她說:“如果我不呢。”

蕭洵笑了,仿佛在看什麽不自量力的螻蟻一般,他嗤道:“你在為他服喪。”

秦姝落抿唇。

“你知道他是怎麽死的嗎?”

“南城的海寇原本一直是與防衛所對峙僵持不下,可偏偏宋鈺來了。”

“海寇見他,便如見鮮肉,恨不能把他大卸八塊,以洩江城慘敗之恨。他被一刀一刀捅殺,身上片片碎肉,皮肉不可遮蔽骨頭。”

後面的故事,或許趙如春更清楚些。

那日她到南城,得知宋鈺死訊之後便知要大事不好。

她花了好些時間,甚至搬出平南王府的名聲壓人這才知曉,原來南城將領招架不住這猛烈的攻勢,便想出將計就計的法子,以宋鈺為餌,故意設局。

讓他先帶一小隊人馬故作與大隊伍離散誘海寇將領平成十四郎出營。

然後撐足三個時辰便可等到援軍到來,一舉將敵軍殲滅。

可宋鈺萬萬沒想到,最後援軍未來,等來的是南城將領喬束趁所有人不備,從後突襲,將海匪大營徹底搗毀,大傷其元氣。

而他撐足五個時辰之後也被平成十四郎俘虜了。

十四郎與他多次交手,知他地位不低,原本想拿他換些好處,還能留他一命。

偏偏營地被毀,大勢已去,他也不再幻想回防還能有東山再起之日,當下便恨出一股子勁兒來,把宋鈺碎屍萬段。

最後這仗是贏了,可宋鈺和帶領的人馬全部戰死。

南城將領立得頭功,他說起此事之時,還洋洋得意道:“我這叫聲東擊西!這平成十四郎也不過如此!”

趙如春震驚不已,“你從頭到尾就不曾想過宋鈺會不會回來嗎?也不曾告訴他後面的真實計劃?”

喬束笑言:“若是告訴他了,他豈能輕易赴死?能演得這麽真拖住平成十四郎?”

“可平南王不是讓你保他性命無虞!”趙如春心驚道。

喬束聽了,更是諂媚小聲笑道:“姑娘,聽話聽音,你就讓王爺放心吧,他的意思我都明白著呢。”

趙如春見他還一副得意不已的模樣,瞬間明白,他怕是為了討好平南王會錯了意,更有甚者……可能父王就是這個意思?

喬束還道:“這人雖然死得慘烈了些,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肉,可咱們也沒虧待他,全都提請上奏,追封他們為烈士呢,也不算委屈了他們。”

趙如春聽了只覺頭腦發蒙,她不敢想阿落知道了實情之後會痛苦成什麽模樣。她更不敢把這裏面的任何一句話告訴阿落……

這也是她後來一直害怕再見阿落,不敢似從前一般常常來看她的原因。

“他已經死得這般淒慘了。”蕭洵恨聲道:“你為他服喪,是想讓他死後也永無寧日嗎?”

她聽著宋鈺的死狀,腦海中不斷地想象出那一幕幕殘忍的畫面,她腹中一股惡心的感覺翻湧而出,猛地低頭幹嘔了好幾聲,腦海中天旋地轉的,險些從馬車上跌落下去。

那朵喪花也在混亂之中從頭頂滑落在了泥地裏,被鞋底踩得細碎,早就消失不見。

“蕭洵,你不得好死。”秦姝落咬著牙從喉間恨道。

蕭洵攬著她,眸光狠辣又悲涼,“承你吉言。阿落,你要是真想我死,就別再搞這種惹怒我的小把戲了。你知道的,逞一時之快,只會讓你付出更慘重的代價。”

秦姝落脊背陣陣發寒。

如果說過去她還能把蕭洵當做是一個惡人。

那今時今日,此時此刻她才徹底明白,這個人已經不是人了,他只是一個惡心的擁有權勢的欲望結合體。

而她如果想要反抗,就需要比他更強大的權勢,而非如今這般任性妄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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