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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秦姝落這一昏睡便是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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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秦姝落這一昏睡便是七天……

秦姝落這一昏睡便是七天七夜。

在這漫長的黑暗中, 她做了一個很朦朧的夢。

夢裏有宋鈺,有父親母親,還有表姐他們。

就在江城的地界上, 她一身紅袍正和宋鈺拜堂成親。

她是那樣的羞澀又歡喜,隔著喜帕心臟撲通撲通地跳動, 忍不住悄咪咪地去看宋鈺,一時不察險些被門檻絆倒, 好在宋鈺手疾眼快地接住了她。

秦姝落被宋鈺摟在懷中,喜帕順勢跌落,她看清了眼前人的面容, 依舊是那個俊朗地少年郎。

他笑眼彎彎道:“小心點。”

秦姝落面色羞紅, 剛要開口,可一眨眼眼前的人容貌就變成了另一個人。本是歡喜雀躍的親朋好友也如傀儡一般。

就連滿屋的喜字紅綢也是一瞬間變成黑白靈堂的模樣,陰森可怖。

秦姝落臉色驟變,“噌”地推開眼前人,卻怎麽也推不開。

他道:“怎麽?他可以我就不行嗎?”

她嚇得幾乎渾身都在顫抖。

她不明白為什麽連做夢都不放過她!

為什麽!

“你就不怕我掘了他的墳嗎?”

“為了一個男人搭上你秦家滿門,真的值得嗎?”

“阿落……”

他的聲音在耳邊不停地響起,就像是來自地府的召喚。秦姝落便是想捂住耳朵不聽也堵不住。

她想發瘋想尖叫,想讓眼前這一切消失, 通通都消失!可是她什麽都做不到,她被困在暗無天日的黑洞之中, 無處發聲, 她在恐怖的靈堂裏走了許久許久,直到自己筋疲力盡, 才徹底暈厥過去。

當她真正醒來的時候,秦敬方都已經啟程去西南了。

甚至連歸寧那天,都以體弱為由推遲了。

盛京城的正月裏, 跨過太子大婚,又迎來了元宵節。

外頭熱鬧繁華。

太子府邸卻寂寂無聲。

屋裏的炭火倒是燒得正暖。

蕭洵將公文搬到了房間裏來,這幾日好不容易借秦敬方穩住了禦史臺那群餓狼,這才得閑松了口氣。

他批完最後一本奏折,起身伸了伸懶腰,然後坐在床邊,拿帕子給秦姝落擦了擦臉。

他做得那樣仔細,那樣認真,握著秦姝落的手,給她的每一根指縫都擦得幹幹凈凈。

這幾日他每日都是如此,一邊給秦姝落擦身子,一邊還會同她說話,有時說說朝政,有時講講外面的梅花開新芽了,也曾威逼利誘過,用盡無數狠話威脅。

大聲斥責,“你知不知道,只要我將你交出去,僅你自戕之罪就足以讓你父母通通陪葬!”

“秦姝落,你再不醒過來,我便殺了所有與你有關之人,你別忘了,你表姐還在我手上,她還懷著孩子!”

“秦姝落!”

可任他再怎麽威脅,甚至是破口大罵,眼前的人躺在床上,只要緊閉雙眼,這世上的一切便都與她無關。

他終於明白,原來這世上也有自己控制不了的東西,也有權勢無法抵達的地方。

任他尋來天底下最好的太醫,用上最好的藥,也不過是能保她身體不腐壞,根本無法讓她醒來。

他也終於學會了退一步講:“阿落,你可以睡,可你要看準時間哦,睡夠了,就醒過來吧,外頭,好熱鬧。你不是喜歡看熱鬧嗎?”

那年端午,她在人群之中哈哈大笑,蕭洵至今還記得她笑靨如花的模樣。

可她還是沒有半點要蘇醒的痕跡。

蕭洵便靜坐在床邊,端詳著她清瘦的面容。

已經是第六天了。

太醫說,如果再不醒……她便真的可能再也醒不過來了。

他無法自控地將頭埋在秦姝落的肩頸處,感受著她身上微弱的呼吸,他不免覺得老天爺對他實在是刻薄。

凡是他想留住的,總是想辦法從他身邊奪去,從前是這樣,如今還是這樣。

他閉著眼睛,嗓音嘶啞,“阿落……你何其殘忍……”

自新婚長眠,讓他在最快樂的時刻如墜冰淵,給他致命的一擊。

“你說你究竟是在報覆誰……”

他哽咽著,只覺得這幾日的痛苦和絕望超越了他過往無數的時光。

“你再不醒,我……我……”

他遲疑了好幾聲,最後還是什麽都沒說出口,威逼利誘對一個躺在床上一心求死的病人,是一點用都沒有。

眼眶一陣濕潤,蕭洵無法自控地蹭著她的肌膚,淚水打濕在她的臉側,他在哀求:“阿落,醒醒吧……算我……求你了……”

這個往日裏只會以權勢逼人,高高在上的上位者,竟是開口用出了“求”這個字。

門外,端著飯菜正準備進來的碧書也是楞在了原地,可轉念一想,又只覺諷刺,他的哀求有什麽用,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人又不是他。

她站了一會兒,然後又端著飯菜出去了。

任蕭洵一人在屋裏守著秦姝落。

他緊緊地將秦姝落擁在自己懷裏,似乎是害怕這會成為他們最後的道別。

“阿落……”

“秦姝落……”

他一遍遍地呼喊著,輕若呢喃。

“秦姝落……”

如果這世上真的有鬼魂之說,此刻他該去何處找尋她的魂魄?

他躺在她的身側失聲痛哭,甚至哭聲越來越大。

就像是幼時哥哥說要去給他獵來最好的獵物,可最後卻葬身猛獸腹中一般。

就像母親也說只是睡一會兒,最後卻長睡不起一樣。

就像姐姐說,只是離開一會兒,最後卻遠嫁西北再也不回來。

他們都是這樣,說話不算數。

一個個都騙他,最後離他而去。

蕭洵將人緊緊地抱在懷中,仿佛要將人捏碎徹底揉進自己的骨血裏,這樣才能讓她永遠不離開自己一樣。

他哭紅了眼,甚至開始想,也好,也好。

秦姝落,你就這樣躺一輩子,你便永遠只能留在我身邊,再也不能離開我了。

如此,也算是長相廝守。

他用盡全部的力氣,要把人留下,要將人徹底禁錮。

哭聲也不再壓抑著,仿佛在做著最後的告別。

耳邊,忽然傳來一道輕微的嚶嚀聲。

“疼……”秦姝落無意識地吐出這個字。

蕭洵驚得猛地擡起頭。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人,可她還是緊閉雙眼,仿佛方才的聲音不是她發出的一般。

蕭洵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確實很疼,不似是做夢。

“阿落,你醒了!”

秦姝落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眼前靈堂一般的場景忽然變得鮮紅起來。

好似又回到了和宋鈺的那場大婚。

眼前的男子眼角還掛著淚,猛地就撲上來,將她緊緊地摟在懷中,聲音哽咽得控制不住。

她隱約想起,好像就是這道聲音將她的好夢吵醒了。

“疼……”

她再一次嘶啞著嗓子道。

蕭洵立馬松開手,指尖都在發顫,他臉上還掛著淚珠,才想起什麽一般,便立即向外喊道:“宣太醫!太子妃醒了!”

他擦了擦淚,然後將秦姝落扶起來坐著,躺了這些時日,她身上更是瘦得硌手。

外頭的人聽見了,也是立馬去請太醫,幸而這幾日太醫常駐太子府,馮春沒多久就帶著人趕了進來,碧書和範南汐也緊隨其後。

蕭洵在秦姝落身旁正襟危坐著。

見太醫來了,才起身讓出位置。

“見過太子殿下。”張太醫道。

“不用這些虛禮了,趕緊給太子妃把脈。”蕭洵冷聲道。

“是。”只見太醫小心翼翼地拿出脈枕,然後將秦姝落的手放在上面,蓋上帕子,開始把脈。

張太醫給秦姝落把過脈之後,也瞪大了那雙本就不大,還因為蒼老而更瞇起來顯小的小眼睛,“這可真真是奇跡啊。”他激動道。

“恭喜殿下,賀喜太子妃,太子妃腦內的淤血已消,今後只需好生調養,便可康覆。”

蕭洵懸著的心也終於是放下來了。

他道:“你可看好了,若有別的差池,孤唯你是問!”

張太醫忙起身行禮道,“殿下盡管放心,太子妃體內積血已消,微臣再去開幾副養身化淤的藥,給太子妃調理調理身體,定不會有誤。”

“那便好。”蕭洵渾身讀松懈了下來,聲音也柔和了,“你去吧。”

“是。”

張太醫立馬下去開藥方抓藥。

秦姝落靠坐在床邊……眸光茫然如初生的雛鷹,清澈如水。

她啞聲道:“我渴了。”

碧書趕忙端來了水,蕭洵自覺接過,餵給秦姝落。

秦姝落喝過水後,嗓子也好受了許多。

她大病初醒,身子還有些弱,又許多日不曾進食,屋裏圍著這麽多人也不大好,蕭洵吩咐完事情,便道:

“你們都先下去吧。”

“是。”

他自己也正準備離開,他自知秦姝落大病初醒,必然是不願意見到自己的,他也不好一直賴在她眼前討人嫌。

卻不想才走出一步,手便被人拽住了。

他眼眸睜大,唇角不禁輕揚,還不曾轉過身,便聽她道:“你去哪兒?”

“我……”蕭洵轉身,眼角蘊著無數歡喜,剛要作答。

可下一瞬,那兩個字就徹底把他震碎在原地。

“宋鈺。”她輕聲道。

蕭洵楞怔在原地,半點不敢動彈,呆呆地望著秦姝落。

“你怎麽了?”秦姝落甚至親自牽起他的手,笑盈盈地望著他,眼底像是一汪清泉一般幹凈澄澈。

那樣的眸光是他從未享受過的待遇。

他真的舍不得甩開她的手,顫抖著聲音,問道:“你說我是誰?”

“宋鈺啊!”秦姝落一臉看白癡表情看著他,“笨蛋,我們不是剛成親嗎?”

她是那樣的直接坦白又篤定,眼神裏甚至充斥著愛意。

“這……”

見狀,還未走遠的馮春也是驚得不敢說話,他小聲提議道,“要不要奴才再請張太醫回來給太子妃把一把脈?”

蕭洵看著秦姝落,眸光晦暗不明,唇瓣張了又閉,閉了又張,最後道:“你先出去吧。”

馮春看了看太子,微嘆一聲,最後點頭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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