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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七月底的江城,遠沒有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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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七月底的江城,遠沒有盛……

七月底的江城,遠沒有盛京城這般風平浪靜,河口的炮火聲連天,城內的災荒至今難解。

前有狼後有虎,江城東面抗敵的士兵有口難言。

夜晚,昏黃的火把下,一個傷兵自己包紮著胳膊上的傷,然後狠狠地淬了一口,“真是見鬼了,從前怎麽不知道這群海匪這麽厲害,這回居然連咱們的營地都摸透了,要不是宋千戶多留了個心眼,還不知道得死多少兄弟。”

旁邊一個在磨刀的士兵回道:“可不是,那以前也不是沒來打過秋風,不也是見討不著好就跑了嗎?這回居然跟狗啃了骨頭似的,死不撒手。”

“哎,不過你說新來的這批兵確實有點本事,我瞅他們那殺人的架勢可不比遼東鐵騎差。”這人看著旁邊還在啃白面饅頭的新兵蛋子說道。

那包好了傷口的士兵回道:“這你就不知道了吧?他們都是江城河岸那塊的人,聽說今年發大水,淹死好多人,後來朝廷缺糧又餓死好多人,好不容易江城知府修招工,他們又沒招上,這不推推搡搡的就打起來了,然後人就被送到這兒來了,祝大人說多殺一個人多一個饅頭,你瞅他那樣,今天至少殺了七個人。”

“嘖嘖,真是拼命啊。”有人感慨道。

“你餓上個十天半個月試試看,你拼不拼命。”

“說得也是。”

營帳內。

宋鈺和其他將領一塊看著城防圖,商議接下來的防禦部署。好不容易討論完,已至深夜。

議完事眾人正要離開,祝輝卻開口道:“宋鈺,你留一下。”

宋鈺停下腳步,同行的將領龔全拍拍宋鈺的肩膀便先出去了。

只見祝輝從桌上拿出一封信,“看看吧。”

宋鈺打開信一瞧,驚道:“竟真的有人通倭?”

祝輝微嘆口氣,幾個月前江城衛指揮僉事一職有缺,朝廷便把他派了過來,原本以為只是個普通的差事,可這幾個月來真是沒把他給忙壞,要不是他在朝中也有幾個知交好友,恐怕還不知道這消息傳得這麽快呢。

他嚴肅道:“事兒是在江城犯的,消息卻是從京城那邊傳過來的。這事兒怕沒那麽簡單。”

他想了想,又道:“不過也未必是空穴來風,如今城防圖洩露是可以肯定的了,也不用再費盡心機尋內鬼,搞得大家都人心惶惶的了,至於戰略就按你之前所說的部署吧,將計就計,我還就不信,這夥兒畜生打不服他們。”

宋鈺拱手抱拳,“是。”

祝輝看著他,這小子倒是個有幾分軍事天分的人,他看著宋鈺滿眼讚賞,“你小子好好幹,前途無量,出去部署吧。”

宋鈺:“謝大人誇獎,屬下先告退了。”

宋鈺離開指揮僉事的營帳,先是去巡邏了一番,然後才在一個哨所處停留,稍微坐下歇會兒。

他從軍醫那兒拿了寫止血止痛的藥粉,然後用紗布把自己斷裂的虎口包紮起來,這幾日接連射箭揮刀,手上早就傷痕累累了。

夜晚,江城東邊的湖面都變得平靜了起來。宋鈺靜靜地看著這夜色,然後從懷中掏出一把匕首,阿落的生辰都過了,也沒來得及給她準備生辰禮。

夜風把他耳邊散落的碎發緩緩吹起,就像是阿落在撫摸他的面容。之前阿落同他說會擔心他的安危,他還覺得不是什麽大事,可這半個月來的戰爭,實在是打了他一個措不及防。就拿今日來說,那倭寇的刀尖離他的眼珠也不過咫尺,若不是龔全來得及時,他怕是已成刀下亡魂了。

宋鈺把匕首緊緊放在心口,頭一回覺得死亡真的離自己這樣盡,他望著長夜,聽著湖面的風聲,此戰過後,他便和阿落成親吧。

*

盛京城的夏日總是格外的讓人郁悶和煩躁,即便有時候偶爾下幾點小雨也緩解不了人心中的焦慮和憋悶。

眼瞅著時間都快到中秋了,半月之期就要到了。秦姝落的睡眠是越來越差。

秦父秦母的臉色也不大好看,三個人一塊吃飯的時候,大多都是各有心事。

秦夫人擔憂妹婿是不是能平安無事地放出來。

秦敬方也愁,愁這許多事。他在朝為官二十餘年,不是沒有歷經過大風大浪,可眼下情形,並非他這種小人物能說了算的。

他此時此刻倒是不擔心誠敏的性命之憂,既然太子開了口,拿自己的聲譽做賭註,勢必會有幾分把握,可他愁的是此事過後,誠敏怕是要和李家交惡,再想回江城任職怕是難了。而且當下場景,只怕是必須要在太子和李家兩方之中做出個選擇來。這如今是不選也得選,選了,秦敬方長嘆一口氣,只怕是太子救誠敏並沒有表面這麽簡單啊。

秦姝落則愁自己之後應當如何應對太子。

而這些對於未知的不確定和憂愁,終於是在八月十五的中秋夜有了一個答案。

中秋之夜,江城八百裏急報傳送回京。

消息只有兩個,卻也是眼下最重要最有價值的消息。

一是江城近半月以來匯聚了大批糧商,急待開售之時,卻聽聞有人忽然大批拋售糧米,糧價急降,各地糧商苦不堪言,可運回去一來一回成本實在過高,便也只能低價出售。一時間,江城糧米充足,百姓再也不用愁糧了。

二是江東海面的仗打贏了!聽說千戶宋鈺趁倭寇侵襲之時將計就計,化作敵人的裝扮攻上倭寇的島嶼,直搗黃龍,還砍下了其中一個倭寇頭子的腦袋,高高懸掛在船只的桅桿之上三天三夜,震懾其餘海匪。

陛下龍心大悅,當即下令要厚賞二人。

秦家是在傍晚的時候接到的聖旨。

禦前掌印太監朱喜親自來宣的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茲有知府範誠敏兵行險招,善用謀略,以緩江城糧食緊缺,戰亂頻繁之困境,雖遭世人誤解,但終究是守得雲開見月明,實是有大智慧之人。是以特命刑部放人,準其官覆原職,並賞白銀三千兩,以示天恩。欽此——”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秦家全家人跪地叩謝,然後緩緩起身。

秦姝落也是終於松了一口氣。雖說她知道姑父此番不會再有性命之危,可這刑獄一日沒解除便一日有風險。

這邊,朱喜也是笑著恭賀道:“秦大人,這陣子受委屈了,陛下也覆了你的官,明日便可以回刑部了。”

“多謝朱公公。”秦敬方回道,還讓管家拿來銀兩悄悄遞給朱喜。

可朱喜卻拒絕了,他擺擺手,“誒——”然後把聖旨交到秦敬方手中,賀道:“這都是範大人的造化,若不是當日太子出來擔保,就算是撥雲見日也等不到今天啊,大人要謝還是當多謝太子才是。”

“公公說的是。”秦敬方應道,“太子先見之明,實在是明君典範。”

“好了好了,雜家也不跟你客套了。刑部那兒我已經宣過旨意了,你們啊,快去接人吧。”

他轉身就要離開,秦敬方跟在身後,淺送一段,卻見朱喜又看向了在一旁不出聲的秦姝落,然後問道:“這便是秦家小姐吧?”

“正是小女姝落。”秦敬方答道。

秦姝落也上前行了個禮,“見過朱公公。”

朱喜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笑問道:“聽說太子曾邀你同游朝雲觀?”

此言一出,秦姝落楞在當場,這事兒都已經傳到宮裏去了?她扯了扯嘴角,有些尷尬回道:“雖有同行,不過趙如春和沈陵川也去了,倒也算不得單獨出游。”

朱喜笑而不語,甩著拂塵道:“姑娘若是有空,也可以來宮裏坐坐,今次中秋宮宴原是因著江城一事一拖再拖,陛下本來都不準備辦了,可這不是最近又來了好消息,陛下便下令,半月之後再舉行家宴,也算是喜宴。屆時平南王府的趙姑娘,沈家的大公子沈陵川都是在席的,姑娘可千萬要來。”

“我……”秦姝落有些遲疑,往年雖然也有官員家眷隨行入宮參加宴會,可她卻是有好幾年都稱病未去了。

“這可是陛下親口交代的。”朱公公笑嘻嘻道。

秦姝落:“……”

“臣女遵旨。”她立馬行禮道。

朱公公微笑著,“那雜家就先走了。”

“朱公公慢走。”

秦敬方送人去了,送完朱公公,秦敬方又讓人備馬車去大牢接範誠敏了,秦夫人也忙著去祠堂還願和準備接風洗塵的東西,都顧不上秦姝落。

她一人回到房間,待坐在窗邊,沈默良久。

月色下,身影格外孤寂淒冷。

最後決定寫信去江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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