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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孤是來負荊請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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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孤是來負荊請罪的。”……

“孤是來負荊請罪的。”

他認真道。

此言一出,秦姝落和秦父秦母面面相覷,實在是拿不準蕭洵又要弄什麽把戲。

卻見一旁的馮春已經拿出了荊條,顯然是有備而來。

“孤年少之時不懂事,曾以貌取人,誤傷了姑娘,如今記起,實是萬分愧疚。秦姑娘心地善良,不計前嫌,還曾冒險救孤一命,孤想起往事,每每無顏以對。”

救過太子?

不會是上回阿落提醒他的城郊命案一事吧?

秦敬方驚得瞪大了眼睛,這事兒阿落可沒和他說全乎。難怪碧書說小姐在南安湖犯病是被太子抱走的,如此倒也解釋得通。

“昔日廉頗有錯,尚知悔改。蕭洵今日特此效仿先輩,前來負荊請罪,還請秦姑娘,秦大人,秦夫人能原諒孤。”

他情真意切,無比誠摯,讓人根本不敢置信。

還邊說邊要下跪,接過馮春手中的荊條,就要高高舉起。

可太子的負荊請罪,誰能消受得起。

秦敬方趕緊扔掉腦海裏那些亂七八糟的思緒,立馬彎腰攔住他,“殿下,這如何使得!”

太子跪他秦家,傳出去恐怕從今往後,他秦家只會更不得安寧。

蕭洵半蹲著依舊作勢要下跪,眼眸卻死死地盯著秦姝落。

“秦姑娘不原諒孤,孤便長跪不起!”

秦姝落攥緊拳頭,呼吸急促,她也不知道她此刻該說些什麽。他是太子,是未來的天子,按理來說,他能為三年前的一句話認錯致歉並且給她下跪請罪,她應該覺得榮幸,覺得感恩戴德,應該立刻五體投地臣服於太子殿下,然後原諒過去的一切,從此君臣和諧,再無嫌隙。

可她卻覺得自己的咽喉像是被扼住了一樣,她開不了這個口。

她做不到。

她甚至忍不住惡毒地想,他不來才比什麽都管用。

這樣她名聲盡毀的同時,也許也會有人覺得太子此行絕非明君所為,他不配做這個太子。

“秦姑娘?”蕭洵輕喚道。

秦姝落渾身冰冷,手腳輕顫。

秦夫人也是面色難堪至極,周邊的丫鬟奴才可都看著呢。他秦家真要是受了這等禮遇,不說阿落今後會如何,只怕秦家也會被視為太子一脈,她雖不問朝事,卻也知道如今範宋兩家在江城與李家親近,她秦家要是和太子為伍,今後恐怕不是親族反目,就是不死不休。

“殿下還是先起來吧,阿落年紀還小,豈能受得住如此大禮。”秦夫人也趕忙扶著太子,委婉道。

蕭洵看著秦姝落的眼睛,心底暗藏著灼熱和瘋狂,他就是要讓她親口承認,她原諒了,他要她親口重新給他們一個開始。

兩人都這麽執拗,秦夫人也是沒辦法了,咬了咬牙,喊道:“阿落……這麽多人看著……”

秦姝落用力地幾乎要折斷自己的指甲,良久才移開目光,啞聲道:“殿下先起來吧。”

蕭洵用那雙深情又漂亮的眸子凝視著她,呢喃道:“阿落,你原諒我了?”

秦姝落沒有吭聲,已經不止是長廊小路了,就連門口,墻頭都扒滿了好事者。

有人還悄麽聲地感嘆:“太子可真是個明君啊,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我大庸有福了!”

秦姝落聽見了,唇角微揚,充斥著諷刺。

她甚至都能想見蕭洵是怎麽過來的,大抵是招搖過市,一下了馬車,就叫人認出了身份,太子出行,誰能不好奇想多看一眼,便湊足了人將這秦家宅院都圍滿了,更不曾想還能看到負荊請罪這樣的大戲碼。

從今往後只怕是盛京城都要流傳陛下知錯就改,禮重臣下,不拘一格的美名了。

她咬了咬牙,他是明主?那她呢?她這三年算什麽?

那日宮廷之內,他的冷言毒語又算什麽?

她每每噩夢,常常午夜驚醒,心悸到恐慌,醒來之後又不敢叫家人知曉,裝成沒事人的那些努力又算是什麽?

墻角上,有人看不過癮,甚至還扔石頭,大喊道:“姑娘,你就原諒他吧,男兒膝下有黃金,他都給你跪下了!想必是真心悔過的!”

“就是啊就是啊!一句話而已,何苦為難人家!”

“他可是太子啊——”

“他定是很在意你,不然誰會負荊請罪啊。”

“除去祖宗天神,陛下皇後,這世上有幾個人受得住太子一跪!秦家小姐,你可不要不知好歹。”

“刻薄鬼,還不快點原諒人家!不然我以後天天砸你家墻!”

呵?不知好歹?刻薄?她刻薄?

就因為他是太子,所以他負荊請罪了,她就一定要原諒。

就因為他是太子,所以他可以一句話就毀了別人的名聲,讓旁人一輩子都擡不起頭來。

倘若當日救人的不是她,倘若她不是秦家大小姐,倘若她的父母看中這家族名聲與興衰更甚於她,那還會有今日這一場負荊請罪的戲碼嗎?

這世界上還會有她秦姝落這個人嗎?!

一縷幽魂久,黃泉獨自來。

她做不到。

她做不到背叛過去的自己,那一千個日日夜夜都太過可怕,太過恐懼了。

她眼眶通紅,鼻尖酸澀,諷笑一聲,“殿下明知道我懼你怕你,也一定要我說出這違心之言嗎?”

她那雙充斥著水霧的眼睛,仿佛在說:你一定要逼我嗎?

蕭洵眸色一怔,微微斂眸,見好就收,緩緩起身道:“阿落心胸寬廣,是孤強人所難了。”

秦姝落不言語,她好累。

她只是想平平靜靜地過自己的日子,父母安康,嫁得如意郎君,有幾個孩子承歡膝下,可這日子為何總是屢生波瀾。

秦夫人也松了口氣,趕緊叫劉嬤嬤把那些看熱鬧的人都打發走。

“走!”劉嬤嬤也立馬帶著家丁拿著掃帚,兇神惡煞地趕人!

“切——小氣鬼,看看怎麽了!”

“還不快滾!”

“略略略——”

……

眼見著把人都趕走了,秦姝落只想一個人待一會兒,她想蹲著,想趴下,想把自己包裹蜷縮起來。

卻不想蕭洵還是不肯離開,他沖著秦敬方夫婦有禮道:“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阿落對孤定還有心結,不知兩位可否給孤和阿落一點時間,孤想和阿落單獨待一會兒。”

秦父秦母對視一眼,想拒絕又不大好,只委婉道:“阿落身子才痊愈,恐怕不能在外頭待太久,殿下有什麽話不如就這麽說吧?”

秦敬方也附和,“是啊,殿下,這阿落病情才穩,恐受不得累,這樣,我二人遠走幾步,絕不偷聽。”

話落,秦敬方就帶著秦夫人和旁人都後退三兩步,離得說近不近,說遠不遠,可那耳朵說是不偷聽卻恨不得高高豎起。

蕭洵微嘆,卻也理解,便道:“阿落……”

秦姝落抿唇,“殿下還是喚我秦姑娘吧。”

蕭洵一噎,又道:“秦姑娘,聽說……你曾在朝雲觀小住過,不巧,孤也住過,不若過幾日,你我一道去朝雲觀還願如何?”

秦姝落靜默不語。

“你不去,旁人定會以為你還不曾原諒我……”他啞聲道,顯得格外委屈。

“你也不想叫人知道那日城郊是你出手相助吧?”

秦姝落擡眸望著他,他分明一臉無辜卻說著讓人不舒服的話。

她剛想開口,說難不成她做好事還做錯了不成。

卻見他靠近一步,低聲道:“阿落,知我微服私訪出行江城的人並不多,江南總督李玉堂是一個,江城知府範誠敏也算一個。怎麽那天就那麽巧,你和刺客一塊兒出現在了那裏呢?”

秦姝落瞪大了眼睛,他這是什麽意思?覺得是她故意為之,設計謀害太子,自導自演然後救下他,好讓太子欠她人情,對她感恩戴德?

蕭洵看著她驚詫的眼神,輕輕替她拂去額角的碎發,柔聲道:“阿落,你這麽驚訝做什麽,我當然知道不是你,不過隨口一說罷了,那就說好了,後日我來接你,一塊兒去朝雲觀祈福。”

他眉眼舒朗一笑,像極了世間最溫暖的情郎。

偏偏看在秦姝落眼中,恨不得嘔出血來。

他後退一步,然後沖一直往這邊挪步的秦敬方和秦夫人微笑道:“秦大人,秦夫人,孤改日再來。”

略一頷首,便瀟灑貴氣離去。

只剩下秦家三人滿臉茫然失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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