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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六月初,南安湖的荷花開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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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六月初,南安湖的荷花開得……

六月初,南安湖的荷花開得正盛。

秦姝落從馬車上下來,隔著老遠都能聞見馥郁芬芳的香氣。

她上回來這兒的時候還是快三年前的一個冬天,那時候她已經因著選秀一事名聲地位皆是一落千丈,京城之中再無人邀請她參加宴飲聚會,即便有,也不過是沖著想羞辱她看她笑話來的。

唯有平南王妃特意指名道姓邀請她參加生辰宴,雖然過程算不得太好,總有沒眼色的人想在她身上找不痛快,但好在都叫平南王妃的人攔住了。

也是自那時候起,她便對平南王妃多有幾分親近,可平南王妃這人也很是奇怪,雖對她施以援手卻決計不與她親熱,甚至不與京中任何夫人小姐熱絡。

秦姝落站在園子門口,微嘆了口氣。

今日是花會,又是賞荷花,她便穿了一身青色的長裙再配上墨綠色的腰帶,顯得格外清爽怡人,頭上的帷帽也換成了白色的面紗,雖是不願,但到底是公主相邀,不露面恐怕不太好。

她看著旁邊來來往往伺候著的丫鬟仆從們,腿腳還有些發軟。

這也算是她自選秀之後,頭一回正式參加這樣盛大的宴會了。

來之前她做過很多次心理準備,自出事之後,她一直不是躲在家中就是不願見人,盛京城的貴女圈裏早就沒她這號人物了,甚至提起也只有惡名。

要不是父親母親和表姐宋鈺他們一直安慰鼓勵自己,恐怕她早就活不下去了。

但人不能一直這麽自私,她不能總是躲在愛自己的人的身後,讓他們去面對那些罵名,而自己卻像是縮頭烏龜一樣,假裝歲月靜好。

她緊緊握著手中的玉鐲,摸著上頭的小粽子雕像,倘若今日能夠順利參加完這場宴會,她的名聲定會有所好轉。

這不僅僅是為了自己,更是為了她的父母親人好友,為了宋鈺,更為了婚期將近,能光明正大地嫁給他,不再受人非議。

秦姝落狠狠地深吸了一口氣,鼓足勇氣終於擡步昂首挺胸地走了進去。

南安湖湖面千頃,一眼望去,漫無邊際。

聽人說原先也只是一個小池塘倒也算不得多氣派,後來因為平南王妃喜歡荷花,平南王才特意圈禁了此處作為私宅,擴大了數倍,同時每年還親自種植荷花,精心培育。

一到夏日盛開之際,湖面上碧葉連天,一眼看過去都望不到頭,還綴著朵朵綻放的荷花,宛若亭亭玉立的少女,微風吹過夾雜著蓮葉清香,讓人心曠神怡,實在是一個避暑的好去處。

為了賞花方便,平南王還命人將涼亭建在湖面中心之處,貼著湖面搭建了一條彎彎曲曲的小路可抵中心,湖邊還停滿了好些竹排和木舟,供人去湖面上游玩。

她一進園子,才到湖邊就看見好多世家小姐都已經到場了。

秦姝落緊張得手都有些抖,叫碧書先去將禮品登記上,然後自己站在這旁邊還有些猶疑。

她輕咬著唇瓣,想著自己今日這一身也不顯眼,又這麽多年沒出來了,應當不會有人註意的吧。

她抿了抿唇,剛要走上去,就聽一道悅耳的聲音傳來,“阿落?”

秦姝落一回頭,只見恰是平南王妃的義女趙如春。

說來也奇怪,外界盛傳平南王同平南王妃恩愛有加,可兩人卻並無子嗣。

“如春?”秦姝落應道。

她同趙如春熟絡起來還是三年前那場生辰宴,從前二人也不過是點頭之交,可自平南王妃特意邀約她之後,她便多有感激,常常想要回禮,王妃雖是不收,依舊冷待,可如春卻同她開始逐漸交好。

趙如春一身鵝黃色的襦裙,顯得嬌俏可愛,走近道:“當真是你,我還以為看錯了人呢。”

秦姝落微笑道:“平南王府舉辦花會,我怎麽能不來。”

趙如春垂眸笑笑,“平南王府哪裏有什麽花會,這麽多年也就從前邀約過你一次。不過是五公主總繞著王妃哀求,惹得她念經都念不下去,這才應了。”

聞言,秦姝落不由得問道:“王妃還是不喜與人交往麽?”

趙如春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無奈道,“老樣子。”

聽她這麽說,秦姝落也不好繼續追問。

兩人站在小路口,旁人要過往有些不便,還是趙如春先開口道:“許久未見,沿著湖邊走走吧。”

秦姝落點頭。

兩人便並排走著,好在夏天,日頭雖毒,湖邊卻種滿了垂柳,柳葉飄飄,遮蔽了許多樹蔭,倒也不算難受。

湖面上的荷花開得正盛,秦姝落瞧著心情都不由得松懈下來。

她隨意瞧著賞著,忽然看見湖面上有一株荷花開得異常絢爛引人,而且花色數量之多,格外少見,竟是有四種顏色,裏面是綠色,中間白中透黃,最外面的花瓣紅中帶紫還有綠暈,陽光之下,交相輝映,實在是美不勝收。

秦姝落還是頭一回看見這樣的品種,不禁道:“這南安湖的荷花實在出奇。”

趙如春循著她的目光望去,忍俊不禁,介紹道:“此花名為翠蓋華章,其稀有之處便是這花瓣上的綠暈,父王精心培育了好些年才種出來這麽一朵。王妃瞧見的時候也驚了好一瞬呢。”

她看著旁邊的小舞妃,順便道:“那邊那些舞妃蓮還是父王親自從南城移植過來的。”

她不由得頓住腳步,靜靜欣賞。

南城是平南王妃的祖籍,秦姝落也有所耳聞,如此,更是慨嘆道:“王爺和王妃實在是鶼鰈情深,惹人羨慕。”

誰知,趙如春卻是苦笑了一聲,“開得再好,也和南城的荷花不一樣。”

所以王妃從不到這兒來。

秦姝落微驚,剛想追問,就見不遠處走來好一群人。

只見走在最前頭恰是前些日子救下的太子蕭洵,他一身黑衣,配暗紅色腰帶,將挺拔的身姿映襯得恰到好處,袖口、衣擺處鑲著暗金色的絲線,陽光之下,熠熠生輝。

身後還跟著沈陵川和好幾個不認識的男子,約莫也是哪家的公子郎君。

秦姝落不由得想轉身就跑。

就聽他開口道:“如春。”

趙如春回眸,見是太子等人,忙行了個禮,回道:“見過太子殿下。”

“不必這麽拘謹,你喚我堂兄便好。”蕭洵道。

平南王與他交好,趙如春身為他的義女,喚他一聲堂兄也不為過。

“是,堂兄。”趙如春回道。

秦姝落盡量低著頭,把自己縮在趙如春身後,心底暗自祈求沒人看見自己,可這人已經到了跟前,是再怎麽躲都躲不過去的。

她咬了咬牙,也屈膝柔聲道:“見過殿下,見過諸位公子。”

她低著頭,自然看不見蕭洵瞧著她時眼底的得意與歡喜。

她今日戴的面紗遮蓋住了下半張臉,倒是露出了一雙如水般清澈的杏眼。

蕭洵轉動著手上的扳指,頭上簪了一根白玉芙蓉簪子,上回端午腰帶上繡的好像也是芙蓉花,看來她很喜歡芙蓉。

無妨,往後東宮亦或者太子府邸多栽些便是。

原以為很快就能起來,卻不想蕭洵卻一直不開口。

秦姝落腿都有些麻了,不由得在心底把他暗罵了好幾聲。

真是一如既往地喜歡害人。

秦姝落屈膝屈得有些欲哭無淚,還是一旁的沈陵川輕咳了一聲,蕭洵這才回神,道:“起來吧。”

秦姝落站起身,小腿只覺酸澀無比,心想,早知今日會遇見蕭洵,還不如不來呢,真是倒黴透頂。

她抿了抿唇,又開口道:“殿下若無事,臣女便先告退了。”

還不等太子張嘴,便想扭頭就走。

卻聽他道:“慢著。”

秦姝落的心“咯噔”一下,立馬漏跳一拍,腦海中開始飛速回憶自己和太子的交集,以及近些時日可又有哪裏得罪他的地方,還是她今日露出眼睛了,又要遭他厭棄,再罵一回刻薄相?

她不驚後悔不已,這可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往後在盛京城名聲只怕是雪上加霜。

秦姝落頓住腳步,回身,然後垂首,盡量不讓太子看見自己的臉。

蕭洵走近兩步,離她只有一步之遙,秦姝落咽了口口水。

腦海中幻想了無數種可能自己今日落得的下場……以及又該如何自救?

難不成自曝身份,說上回城郊是自己救的他?

不行不行,挾恩以報,只怕她更會死無全屍。

更何況,這事兒朝廷都秘密處理了,她再抖摟出來,怕不是像死得更快。

她思來想去,絞盡腦汁,心中越發不安,上回太子不知她是秦家女,這回要是知道了……她豈不是……豈不是死無葬身之地。

蕭洵微微低頭,看著她,問:“你是哪家的姑娘?”

秦姝落舔了舔唇,遲遲不敢開口。

蕭洵也不急著要她的答案。

趙如春見狀,剛要替她回答,就被蕭洵擡手制止了。

她張了張嘴,最後還是退下了。

蕭洵再往前一步,柔聲道:“不知姑娘尊姓大名。”

秦姝落嚇得擡起了頭直直看向他的眼睛。

那一瞬間,她連自己埋哪兒都想好了。

蕭洵輕笑一聲,“嗯?”

聲音裏分明透著喜悅。

秦姝落收回目光,他是故意的還是喜歡對任何人都問這句話?她緊抿唇瓣,回想那日,分明沒有露臉,就連穿的衣服鞋襪也都讓人燒了,不留痕跡。

可事已至此,再想也無濟於事。

秦姝落略一閉眼,認命道:“臣女是刑部左侍郎秦敬方之女——秦姝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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