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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中人,曲中魂(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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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中人,曲中魂(7)

宋餘清此人面如觀音,心似堅冰,終年無法融化,善惡分明。這樣的一個人,卻一直容許寧尋生這個仇人跟在她的身後,本身就很奇怪。

其背後的緣由始終讓人津津樂道,猜測多年,卻始終沒有一個答案,至今不得知。

有人言:“情之一字,愛恨交加,心頭難解。”

有人說:“家國之緣在踏入仙途的時候就已煙消雲散,自然打一架什麽都和解了。”

無論外面討論的有多熱切,多過分,當事人始終緘默無言,又有誰知他們之間的孽緣,全是因為一只蠱蟲強行牽起。

宋餘清對陳非說:“誰能解了我的蠱,我就幫誰。那些大道,那些理論,那些玄之又玄的東西不能救我的命,所以我從來不信,也從不認可這就是我命中註定的苦難與劫歷。”

“我數次將自己度之生死邊緣,一步步精心籌劃,出生入死,才有了如今的成就和能力。一句天命難違,一句天命之人,將這些變成恩賜與施舍,做夢。”宋餘清道,“我如今所擁有的東西,都是我自己應得的。”

所以她不會一心一意為天道使者辦事,之交的信成了她另一條退路,陽奉陰違,左右飄忽不定,蠱蟲才是得到她助力的籌碼。

陳非身上已經包紮幹凈,她悶咳一聲,道:"好,我幫你把蠱蟲取出來,但在此之前,我得先找到,我師妹沈清,你幫我幹擾使者。”

宋朱清道:“我怎麽知道你有沒有這個本事?”

陳非招手讓她過來,一只手附著怨氣,直接伸進宋餘清的胸口。很奇妙,沒有鮮血,沒有血肉,就像身體變成了水,手輕而易舉地觸及,心口像被羽毛極輕的掃了幾下,冥冥間與寧尋生心臟跳動的連接被覆蓋。

宋餘清低頭看那只手緩緩從她胸前抽離出來,同心蠱仍在,但微弱了很多:“你——”

陳非長喘一口氣,道:“如何?這個交易夠值的吧?我的行蹤可是掌握在你手中,如果我不遵從交易,你可以借使者的手除掉我,威脅我。相對的,我幫了你,你也絕不能背叛於我。”

宋餘清笑了:“放心,我可守信了。”

可不是值嘛,簡直穩賺不賠。

待人走了之後,陳非借著另外兩人的攙扶起身,解下左眼的繃帶,劃過眼睛的傷痕離完全愈合僅差幾寸,還在緩慢自愈。她將帶血的紗布往旁邊一扔,彎曲的腰背活動幾下挺直起來。

陸蕭收回手,問:“你真能幫她解蠱?”

陳非搖頭:“不能,那個是帶有魔氣的蠱,在宋餘清體內應該有些年頭了,吃著她的靈力,輕易動不了。我本意是想用怨氣將它先隔離出來,但是它的動靜忽然被壓制減弱了。”

她若有所思,拿出列娜亞給的蠱盒,盒子裏面的蠱蟲摩挲著自己的前螯爪,躍躍欲試的狀態。陳非把怨蛛放進去,沒幾下就攀著她的手爬回衣袖。

真有意思,這是蜘蛛怨氣的化身,本身對蠱蟲劇毒類具有一定的威懾力,卻恐懼起列娜亞的蠱蟲。

原本陳非還想著是否因為蜘蛛才壓制了同心蠱,現在看起來,是這手裏的蠱蟲,不,或許是蠱王。

峰回路轉,保不齊真能解。

“嘶嘶——”身形龐大的蛟蟒在這桃林中根本藏不住,蜷縮著身軀低頭探,時不時吐著蛇信子。陳非站在蟒的頭上,蛟蟒便直起半身,一雙堪比食的獸眸直勾勾盯著陸蕭與許以。

陸蕭仰頭問:“你要去哪?”

陳非道:“我說過了,找沈清。”

“這裏這麽大,你怎麽找?”

陳非道:“山人自有妙計,倒是你們兩個,還是趕緊跟著宋餘清走吧。這片天地,快塌了。”

話畢,蔚藍的天空出現一道裂紋,沈清的叫聲從雲霄傳過來,陳非仰頭,手下意識伸出來接住掉下來的人,沈清驚恐的視線與她對上:“陳、陳非!”

陳非瞇了瞇眼,忽然改了主意道:“撞開屏障。”

蛟蟒吼叫怪聲,長尾卷起陸蕭和許以,一點招呼也不打就帶著他們橫沖直撞。沈清懷裏抱著圓鏡,急急忙忙道:“這、這個,畫尊、圓鏡——”

陳非打斷她:“我知道。”

“你你、你怎麽知道的?”

“它們是我的耳目。”陳非肩頭探出個小人,朝沈清招了招手,“彌生這個瘋子,把魔族引進來了!”

沈慬註視著周圍的刀劍,實則只看著外圍那把落了弦的琴,多年相伴,至交知己,最後共赴黃泉,似乎也不錯。

彌生抽出刺入肩頭的冰錐,鮮血溢紅衣衫,很快又消失不見:“難怪當年只聞汝等殞落,卻未尋得屍骨,原來汝與《桃源鄉》的畫魂融為一體,斂了曲仙的身藏在九弦尺裏。想法真不錯,看來汝已得知十三尊仙骸會去哪裏了。這麽久,吾只見爾等法器,卻未見屍首。”

“他們,已入土為安。”沈慬道,“你永遠也別想找到他們!”

“無所謂了。”彌生伸手,刀劍隨她心意對準沈慬,“本可留全屍,可惜總是這麽不知好歹,曾經‘一筆生春成仙境’的畫尊,最終落幕狼狽,可見與天爭是沒有好下場的。”

沈慬合上眼,當年相識不悔,共成名亦不悔,惟有他將曲仙引入為他準備的死局,悔恨交加。

——“沈慬,走!”

沈慬對沈清說的話,又何嘗不是在反照自己,曾經並肩作戰的朋友一個個離去,他只躲在畫裏,仿照他們的影子去回憶當年,可惜,可恨……

他的唇角溢出血珠,轟隆幾聲,天地開裂,卷入無底烈火,彌生飛懸半空,看沈慬和那裁斷弦的琴一並掉進裂縫內的業火。

沈慬臨死前自毀神魂,他已與《桃源鄉》的畫魂融為一體,自毀神魂,《桃源鄉》搖搖欲墜的脊柱終於崩潰塌陷,沒有強盛的力量無法打開閉合的出口,最後便會隨著畫卷一並毀滅。

彌生用長劍向天一劃,通天的縫隙一下子破開成大洞,靈蝶聚在一塊接收指令:“眾將聽令,撤離此處。”

靈蝶接受留音向四周紛紛飛散,彌生飛向破開的出口,外力造成的出口正在愈合,她在觸手可及之時,耳邊捕捉到破風而來的響聲,未回頭,心口被穿雲一箭。

百裏開外,宋餘清搭弓拉弦如滿月,瞄準空中那道白影,再次松弦,彌生背部再受一箭。

傳聞宋餘清善騎射,百步穿楊,得神弓後有如神助,穿雲霄響萬空,這就是她成名的事跡之一。後來眾多事議,讓這個傳聞一直無法再現一場。

彌生拔出箭矢,回頭望向宋餘清,這麽遠的距離卻能讓雙方都看清對方是何人。她冷笑一聲:“好樣的。”

宋餘清已經搭上第三箭,正對準彌生受傷流血的胸口。

彌生將手中長劍往她一擲,甩袖飛離,與此同時宋餘清松手,箭與刃擦過,劍刃投入宋餘清的肩,羽箭隨著彌生從出口離開。

《桃源鄉》的異常已經散布在每個地方,在畫中的任何人物都能清晰感受到。這幅曾經名傳萬裏,一直流芳百世,堪稱“避世仙境”的名畫,出世曾一度遭數人爭奪,如今也即將隨其主一並轟轟烈烈的消失。

這不僅宣告著畫尊的落幕,也昭示著十三尊的時代已不在。

無論當年有多麽威名遠揚,無論有什麽舉世矚目的行動,待百年過後,終究是一杯黃土融入這個包容的大地。

似蛟似蟒的龐然大物在崩壞的世界游走將所識之人吞入腹中,朝向薄弱點劇烈撞擊,撞開一道兩人可出的洞口,直直沖出去。

混亂間,宋餘清抓住陳非的手腕,火光映她的眼眸明亮:“解蠱!”

陳非反手將她推入蟒口:“出去就幫你解。”

隨後一片黑暗籠罩在視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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