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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域鏈身朦朧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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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域鏈身朦朧淚

彌生意識回籠的時候,整個人深陷泥潭裏,她伸手掙脫出來,腳下的泥潭又變成了平緩的地面。

四周黑霧繚繞,分辨不出現狀,彌生嘗試往前走,手背觸及到冰涼,身邊的靈蝶立刻化成彎月一樣的刀刃攻擊,一片叮咚瑯珰的聲響,從這裏到四周都在回應相同的聲音。

四周形成同一種不同頻率的聲音,吵得頭疼,彌生將月刃召喚回來,月刃飛來的時候化成蝶風呼嘯而過,黑霧一下子被吹得七零八落,總算露出這寸天地的全貌。

先入眼的是錦和雙眸寸間距離的鐵鏈,粗細大約有手臂一樣,不知通向何處,更多的鎖鏈橫七豎八出現,仿佛在橫斷前路。即便回過頭來後方也是如此,她控制彎月刃去打擊鐵鏈,月刃高速旋轉,攻擊鐵鏈的時候發出了和剛剛一樣的聲音,並且是連鎖反應,就像波浪一樣。

鐵鏈是連接在一起的,她感應不到天道的連接,這裏絕對不是凡世間。

由靈蝶變化而出的彎月刀刃極其鋒利,如今,刃口卻出現了細微的鈍卷,和鐵鏈對上的時候旋轉有明顯的遲緩,沒有造成任何傷害。

這裏是什麽鬼地方?

被吹散的霧逐漸開始聚攏,朝彌生襲來,視線很快又變得只有寸目之地。

彌生雙手交叉,指節飛快變化手訣,雙眸染上金光,運轉體內的丹田靈氣,腳下風起,開始向四周開闊,撕裂黑霧,鎖鏈相撞。

“風來!”

這回是狂風怒號,在交橫的鎖鏈中隱約出現一個影子。

虛幻的影子在重重枷鎖之中沈眠,低著頭稍顯脆弱,似乎不知道有關生命的危險即將到來。枷鎖橫穿入目所及之處,明明是虛幻的存在,卻被強硬地鎖在中間,不得自在。

她只稍看一眼,就能通過靈蝶繞越枷鎖飛到對方的頭上空,須彌間人也飄浮在那上空,張開五指就要將這罪孽的因素斬殺。

這個時候,枷鎖突然動了,它們交錯牽一動而全發,互相碰撞發出沈重的鳴叫,將彌生的攻擊擋住。

“使者,趁人之危可不是個好習慣。”影子緩緩擡起頭來,調笑的聲音在這個空間格外大聲,祂化成濃霧擺脫鎖鏈,和彌生對立,聚攏成一個人體,非男非女,沒有長相,只隱約看得見手腳輪廓。

彌生冷著眉目:“陳非……不,將吾困在這裏的人是汝。”

“是我。”黑影飛回到地面上,撫摸著鎖鏈,“我只是想來請你做做客,可是你很著急走。”

在祂說話間,彌生身邊撲閃的蝴蝶猛然沖向祂,卻向將所有的力氣打在一團棉花上,祂直接化為煙霧飄渺隱匿在黑暗中。

“放吾出去!”

“如果我說不呢?”

彌生殺意更加明顯:“那就殺了你。”

對方的笑聲越發戲謔:“要殺了我?哎呀,好可怕呀使者,你的表情現在可是難看的很呢。”

祂又恢覆成一個人形,緩緩蕩在一條鎖鏈上,腿在空中一晃一晃的:“都到這裏了,還不安分?是覺得天道能幫你嗎?”

一只蝴蝶又飛來,將祂打散。陳是不惱,擡了擡手,這個至暗陰沈的地方開始朦朧飄渺。

“你沒有辦法殺了我的……”

彌生環顧四周,冷漠的臉上沒有一絲變化。雙手伸展開,手心裏冒出更多的靈蝶,它們自發飛翔旋轉,形成一個小型的風卷,可仍然驅散不了黑霧。

“白費力氣。”

身後被人抓住肩膀,彌生正要動手,卻發現自己動不了了。祂就像藤蔓一樣逐漸靠近她,用指腹輕輕撫摸著她脆弱的致命處——喉骨。

“就算是天道法則形成的人體,也會有這麽脆弱的地方呢,怕不怕?”

彌生不動,也不說話。

“好奇你為什麽打不到我嗎?”祂的聲音似男似女,虛幻至極:“這裏是埋藏著很多東西的地方。我的地盤。”

“外來者來此,除了被我操控之外,根本就殺不死我。”祂在她耳邊輕聲細語,“我,是虛幻啊。是你們的一部分。妄圖殺了我,只能說是自討苦吃,癡心妄想。”

彌生張口,冷漠說出了兩個字:“風,起!”

“嗯?不死心?”

彌生身上爆發出更加強大的靈力,身體化成無數的靈蝶掙脫出去,飛向空中,靈光閃閃,在這至暗的場景中相聚在一起沖出一條道路,後方上前留下點點熒光。

周遭的風熱烈吹的枷鎖相互碰撞叮當響,眨眼的功夫人就已經不見。

無數的靈蝶托動著翅膀對著這個陰沈壓抑的存在撞擊,居然真的撞出了一個出口縫隙,靈蝶紛紛從縫隙裏面鉆出去。

祂就這麽看著,難得的光芒打在祂的身上,照出手腳若隱若現的枷鎖。

陳是將鐵鏈當成秋千一樣蕩,似笑非笑:“真的覺得自己能夠逃脫的掉嗎?”

怎麽這麽天真呢?

祂伸手張開手指,然後虛握成拳頭,出口瞬間愈合,就像從來都沒有出現過一樣。

“走了?”空間裏響出另一個聲音。

陳是點點頭。

“抓到了嗎?”

祂張開手,原本空無一物的手心突然出現了幾只靈蝶,靈蝶微微扇動翅膀,微弱的藍光在陰暗的空間裏格外耀眼。

祂悶笑一聲:“小可憐們。”

說完就放任那幾只靈蝶在這個空間裏無助的飛來飛去,自己則被層層疊疊的枷鎖再次束縛住,將祂拉回中心,被攪動的水臺再次回歸於寂靜。

內城客棧

紫雲略帶憂慮的目光看向窗外,手摸著腰間佩劍,收回目光之後又拿起桌上的青銅鏡,細細撫摸著眉骨尾的那道舊疤。

門口傳來聲音,她回過神來,反扣銅鏡:“進來罷。”

陳非推開門走進來,她換了一身衣裳,照舊是束袖圓領的衣衫,藏青色的,胸前用彩線描繡了一只欲飛的青鸞,一如既往的低調,可是看著料子卻很新,應該是剛買回來穿的。

紫雲走到她面前,細細端詳著她如今的模樣,目光覆雜,默然片刻後,取下腰間寶劍利刀放在桌子上,眼前浮起淚花。

想過很多種相逢的場面,也是想過找到之後的或怒罵或語重心長的交談,結果還是這樣,話未出,淚先落。

可是十年生死兩茫茫,她走了那麽多地方,找了那麽久,何處何地都無故人影,如今倉促間相遇,失態一回,也可以容忍。

紫雲抹著臉頰上的淚,有些語無倫次:“你的刀,還有他的劍,我當時真的太沖動了,它突然出鞘,我就……”

哽咽著,話也說不清。

陳非對她說:“師姐,我在這,我還活著。”

紫雲徹底繃不住了,伸手抱住陳非,痛哭流涕的罵著:“死丫頭!你這些年到底去哪了呀?!你知不知道我們當時只見到你的刀的時候,一口氣差點都提不上來了!回去、回去看那個命牌,全都碎了一地,根本都不知道誰是誰的了!”

陳非苦笑一下,卻回答不上來。

“真的是,你真的是——我們都嚇瘋了!你師兄說,你的刀沒斷,一定還活著。”

武器與主人相通生死,倘若其主已亡,武器斷裂不再為其他人所用,或封器沈寂,同理,武器被損毀,其主也會重傷,甚至是身亡。大多數人與器之間,都是這種共生關系,尤其是劍與刀。陳非沒有本命法器,她的刀代替了這個重要性,關聯雖弱,但生命之間的感應是存在的。

紫雲退後松開手,緩了一下說:“你的刀出過一次鞘……”

那真的是宗門最煎熬的時期。散派在外的弟子死的死,傷的傷,宗門又被趁亂偷襲,天下大亂。撐著一口氣回來,身邊最親近的兩個人——一個魂斷死城,一個重傷難愈,仿佛天也要跟著塌了。

後來師弟失蹤,刀和劍都轉交到紫雲手中,全部已經無法出鞘。

紫雲拿著它們,行走在這個世間去找,很久也沒見過一個相似的背影,他們就像從未來過這個天地一樣。她一直稱不上好脾氣,也沒什麽耐心,唯二兩次付出那麽多的耐心,除了醫術丹藥之外,也就在找他們這件事情上。

可惜天不遂人願,她反而被埋伏中了圈套,即將命喪黃泉。

不甘心。

一點也不甘心!

不甘心自己在這麽短的年華,卻還是沒有找到任何一人。

“錚”一聲,刀與劍一並出鞘,擋在紫雲面前,攻擊被悉數撥開,明亮的刃身給予她希望。紫雲呆呆看著,恍惚間看到兩道身影手持刀劍揮招,配合默契,一如當年對戰。

這是頭一回,它們頭一回自主出鞘。

可惜只支撐到支援,陳非的刀承受不住,便斷了數截,刀一斷,劍好像也被抽走了精神氣,歸鞘不再出。紫雲留了疤痕,養了一陣之後又去尋好玄鐵,千叮嚀萬囑咐修好了刀,將它收回鞘裏,繼續踏上找人的道路。

她嘗到了苦澀與悲痛,因這一時大意,師妹遺留的刀碎成數小塊,連生死也不再知。

紫雲抹去淚:“當初你師兄重傷未愈,養都沒有養好就要去找你,走一步流一步血,我勸阻他也不聽,只好偷偷捆著讓他冷靜一下。結果後來傷養到一半,魔族偷襲宗門,宗主受傷門中大亂,他居然趁亂走了,我宗門哪個地方都找不到,只撿到他的劍。”

陳非手撫過劍鞘,靜靜聽她說話,目光望向窗外明月。

“一直都沒有人能拔出來,我猜他可能是去找你了,你有見過他嗎?”

陳非搖頭,聲音沙啞:“從未見過。”

她拿起劍,手放在劍柄上一用力,又迅速松開,不知道為什麽聲音都在打顫:“我、我也、我也拔不出劍。”

紫雲有些失望,還是安慰道:“其實我也想過,拔不拔得出來,對於我們來說是好事也是壞事,倒不如不動,留著份念想去找,只要劍沒斷,總能找得到的。”最後一句說的很輕。

陳非“嗯”了一聲。

紫雲拍了拍她的肩:“看到你無事,想來你師兄也能安心,刀能物歸原主,我也能稍微放下心來。我不知道你想做什麽,可是陳非,我只希望你平安,你師兄也是這麽想的,他還希望你更加幸福快樂。”

紫雲這幾天的心情大起大落,又日夜兼程實在疲憊,平覆了心情之後,別了師妹去隔壁休息。

陳非聽到門合上的聲音,再次拔劍出鞘,劍芒輕松出現,就無端短了一截,鞘中還有另一截,細細碎碎的劍片散落在地上。

這把劍已經斷了,裂紋密布。

陳非知道這意味著什麽,所以不敢抽出來,不敢讓紫雲知道。

——“師妹,你日後要使什麽武器?”

——“哦,刀啊。也不錯呀,看我新得的寶劍臨泉,它可是頗具靈性的,你看這刃這麽鋒利,我真是撿到寶了!待你出刀的年紀,我也替你尋一把寶刀,或者找一些好料子,你自己打一把好不好?我在旁邊陪著你!”

師兄向她招手,揚了揚手裏的酒壇,興高采烈的同她說:“我新釀出來的梅子酒,你喝喝看,趕後頭是你的生辰,我在偷偷給你帶壇紅曲酒。”

陳非那時候年歲尚小:“為什麽我喝酒,他們不喜歡?”

“這種事情有人喜歡就有人不喜歡,沒什麽特別的,你喜歡喝就喝啊,別多貪杯成個酒鬼就行。”

他舉劍,那一截寒光照映他的眼眸:“師妹,如果可以,我也想做一回真英雄,就像‘十三尊’,就像那位‘七劍出’。可惜我資質平平,除了能自保,連不連累你都不能保證,可我還是不甘心,總想著努力能擬比天賦,是不是很自不量力?”

師兄嘆了口氣,收起劍:“罷了,你我都平安就好。”

總說著算了罷了,可哪回也沒有見他真的缺席早課武場,日日勤練,曾說刀劍不離手,那為什麽走的時候又偏偏留下了臨泉劍?

陳非真的不懂,也很害怕窺見那個不想要的答案。月華如流水,露滴在手背上,心中滿是荒涼。

她將劍往懷裏抱緊,轉身眼尾一點瑩光轉瞬即逝,恍惚是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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