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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歸鞘(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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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歸鞘(5)

沈清從來到這個世界,就總是很害怕,這裏的一切都很可怕,在現代所學的教育和知識,到這裏只留下淺薄的道德倫理,殺人越貨,在這人命如草芥的亂世裏,似乎只是路邊石子一樣普通。

難道生在和平年代是她的錯嗎?難道她應該把這裏當成自己的歸屬嗎?

這不是她的錯,她所在的時代經歷了千百年,擁有了不斷完善的社會體制,對比下來,修真界那些驚心動魄的東西和法術,實在讓人害怕。

沈清也不想把這裏看作是新的人生、新的起點。她有父母,不是獨身遠赴仙門的孤兒,自己的未來才剛剛開始,這不是她的人生,她想回家又有什麽錯?

在這裏,在這樣反感的地方,陳非是她的指引者,這麽說很奇怪,但確實如此,雖然兩人相遇時猜忌不斷,可說開了之後也得坦誠。

沈清是獨生女,不知道有姐姐的感覺是什麽樣的,但她覺得應該是陳非這樣的。外冷內熱,總是會說不會再管,總是冷漠的,卻仍是細心地給她披上外套,梳起沈清不熟悉的發環。

所以得知陳非死亡的消息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就像是措不及防的當頭一棒。兩次了,她收到這樣的消息已經兩次了,這次比之前更加痛惜。

她以為,也只能等下輩子,和人說一聲“謝謝”,那一段時間都在忐忑,沈清根本就不能確定下次,她還能不能擁有兩世的記憶。

可現在,她居然看到陳非活生生的站在她面前,斂著眉目,一如從前,一點也沒有變,還有閑情笑,和她說:“長那麽大了。”

真像一個夢,沈清也經常做著一個美夢,夢見她回了家,夢見陳非來到她的世界叫起她的真名,可最後還是醒了。

她伸手抓住袖口的那一刻,才恍然發現,這真的是現實了。

陳非真的還活著!

陳非尚且不知道沈清心裏的一波三折,她現在急著攔人,也不知道沈清這姑娘眼怎麽這麽尖,一下子就抓緊了她的袖子,甩不掉。

無法,她只能拉著人去攔正欲離開的外域人,嘗試著念了一句臨時抱佛腳的外域話:“請留步。”

這生澀晦雜的外域話成功讓那群人停下了腳步,在他們之中的少女凸顯的有些嬌小,回眸看過來,用有些生硬的中原話問:“何事?”

陳非拿出一塊碎片,那幾個外域漢子驚奇地看著那碎片,忍不住往少女手裏的盒子看,少女打開盒子,裏面的碎片完好無損,刀鋒方向也並不一樣。

少女道:“你是跟我們爭搶競價的壹陸號包廂的人,你也想要這塊碎片。”

“是,奈何暫時沒有這個緣分搶得到,占用您的時間,是想我們兩個人找個地方和機會,好好談談。”

少女:“你想要這塊碎片做什麽?”

陳非:“你們想做什麽,我自然也是如此。”

少女拿起盒中的碎片,說:“我叫列娜亞,你叫什麽名字?”

“陳非。”

列娜亞報了客棧的名字,目光落到她身後的人,繼續說:“看來現在你沒有這個時間好好談,請你先解決自己的事情,我們在客棧,等著你。”

“多謝您肯給這個機會。”

列娜亞點點頭,帶著自己的人離開了拍賣場,路上行人紛紛看他們身上古怪的打扮,她們毫不在意。陳非目送對方一段距離,再回頭看著沈清,說:“人多眼雜,找個地方好好聊吧。”

沈清毫無征兆的落淚,被陳非捧著臉擋住突如其來的脆弱,說話哽咽著:“你、你……你還活著就好。”

這句話一說出口,所有若無其事粉飾的堅強就已經潰不成軍,沈清聲音很小,幾乎有些聽不清:“你、你過的還好嗎?”

陳非沒有回答,把這句話反拋給她,沈清說:“一點都不好,我已經,我想回家了……”

陳非輕輕嘆了口氣。

明明已經長大了,可是看上去好像又跟以前沒什麽區別

————

“唉,老往樓上瞄幹嘛?”

銘宗弟子三三兩兩的聚在一樓吃茶,有些耐不住性子的,會時不時往樓上看。一人吃著花生米說:“你說那人到底是誰?為什麽沈師姐和陸師兄他們倆一見到那個人,就特別反常,情緒看起來也很奇怪。”

“我看著像故友。”

“不不,我覺得是仇人。”

“開什麽玩笑,仇人直接打起來了,那還會盡心盡力的去聊,還專門不讓我們聽,把我們趕到這下面,師兄師姐的狀態也不像。”

另一個人說:“可是你說故友也不對,那麽久沒見,又是處在這麽亂的時候,見到人不應該欣喜若狂嘛。我看沈師姐的樣子啊,就像哭出來了,兩只眼睛紅紅的。”

“那你說,該是什麽樣的人?”

“這個嘛……記得沈師姐好像有一個失蹤的師兄還是師姐來著,說不定就是她!”

“那陸師兄又湊什麽熱鬧,如果真的是那個失蹤的師姐的話,那師兄沒道理也那麽反常。”

被弟子瘋狂猜測的陳非三人端正的坐在包廂,氣氛一時寂靜無聲。陳非打量了一眼這兩位,身體散發出怨氣圍住這個包間,用來掩蓋天道的耳目。

最終還是由她來開口:“我來到平州,本本是為了來找一個人赴約,但我們都失約了,她給我留下了一封信,信中她告訴我,她把所知道的一切,告訴了命運無法抵抗的人。”

陳非的目光似利劍,直直掃射到陸蕭身上,話說到這種份上,說的是誰已經很明確。

陸蕭:“她、她說,我是被選中的天諭之子,會有無數人幫我鋪墊,甚至付出生命,她說,她是其中之一,還有千千萬萬個和她一樣的人在等待獻祭的結局。我,我原本真的不知道,原來這一切都是已經成為定局的。”

“然後,沈清也告訴我,穿越到這個異世,根本就不是什麽巧合,我的身份是早就註定好的。”陸蕭覺得喉嚨有些幹澀,說起話來有些哽咽,“我以為,起碼我能回去,沈清說……”

沈清接話道:“我告訴他,那本天書裏,從來沒有提過他能再回去。”

坦白總是非常的艱難,陸蕭作為受益者並不一定能感同身受那些給他開路獻祭的人。可沈清害怕自己孤身一人,她知道自己一個人根本就對付不過來,那麽多需要謀劃的事情,陳非也不一定能活著回來。

於是在顧亭玉的靈堂前,她對同樣是異鄉客的陸蕭道出一切。那本天書,穿越之後的劇情走向,她講得很含糊,怕被天道察覺,能匆匆數語帶過,在進到一個能屏蔽天道的外來秘境裏面的時候,終於一次性吐露個痛快。

陸蕭是和她同一時代穿越過來的人,按理來說,他們本來應該很親近,相處的很融洽,可是沈清一想到前世記憶中,靠近陸蕭的人終究沒有一個好下場,兩人就更加疏離。

陸蕭起初聽沈清說那些事、那些劇情,面無表情,讓人無法探究內心。之後他在秘境裏自暴自棄的呆在原地,什麽都沒有做就有一大堆寶物自己出現,他突然仰天大笑,像是瘋魔了一般。

不過這些事情要是換個人,怕是也會覺得荒謬悲切,這一切都是假的,有家不能回,一直以來孤身一人,幼年的不幸,少年的被排擠,這一切都是為了取悅天道,像傀儡一樣站在臺上作戲,如何不讓人崩潰?

陸蕭後來找到了沈清,他只說了一句:“我想回家。”

兩個人正式聯手,在沈清有些模糊的記憶中提取天道給出的劇情,有意識地嘗試脫離固定的人生軌道,不斷的翻尋著很多資料書冊,試圖找到能勘破天道的玄機。

難以想象,兩個人就這麽互相扶持,不斷以命相搏去試探,就這麽堅持了數年。

一切說開了,似乎那一直緊繃的弦,終於有那麽一刻可以松懈一下。

陳非:“我知道該怎麽樣逆天改命。”

兩個人的目光齊齊看過來。

“天地鴻蒙初,有樹聚因果,長成蒼天樣,冠撐天,根聚土,萬物因果由其掌握,是為因果樹,其生孕育法則是為天道,執四季輪回。”

“傳說福佑社稷之正神——女媧,補天所熬鑄五色石,斬鰲足以立四極,補天之殘缺,剩餘的彩石蘊含了原初的創世之力,是為原石。原石有著倒轉光陰的力量,如果把它放入因果樹樹體中,可以改變天道所定下的命運,甚至能改變天道,這種東西記載很少,現在也不知淪落何處了。”

陳非拿出碎片:“但是這個東西可以帶領我們去找,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不會再有重開的機會了,敗,則亡,勝,心想事成。”

沈清問:“可是,我們並不知道因果樹在哪裏?”

“會知道的。”

沈清點點頭,陸蕭欲言又止:“你的刀……”

陳非皺眉,她現在才想起,還有一把刀放在陸蕭那,就聽見對方說:“你的刀,被你的師姐帶走了,她這幾日也會過來的。”

“我的師姐?”

“就是那位紫雲師姐,她……”

兩個人對視,陸蕭斟酌著用詞:“她一直在找你,在各個戰場周轉,豐城成為了死地,沒人進得去,大概,你見到她,可能會有些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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