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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中驚妖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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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中驚妖影

陳非在晨光未出的時候醒來,輕手輕腳地走到院子,伸展一下僵硬許久的手腳,被土埋沒太久反應都有些遲鈍。她慢慢地吸收身體殘留的記憶,有些艱難,連同著得到的力量,也只了解到一部分。

她皺眉,按揉了一下眉心,垂落的長發阻礙她的視線,陳非便找到了一條粗布把青絲全部束起來,分外明顯的白發,她權當沒看見。

指尖一劃,靈氣充裕迅速化為一面鏡子,身體的靈力扭轉比從前還要靈,竟提升了一個小境界,這是從未有過的,畢竟從前的修為就是她能觸及的最高處。

目光移到鏡子中,與一雙冷眸對視,臉還是那張臉,沒有什麽特別的變化,身形也一樣,只是身上的衣服……陳非皺眉,這不是她之前的衣服,白衣飄逸,在夜光之中分外顯眼,看著隱隱能發出輕微的白光,似月流,身上的配飾銀玉相鑲嵌,相得益彰,還有暗紋。

陳非嘗試從記憶中尋找這件衣服的來歷,可是身體所存取的記憶僅在南家兄妹撿到她的時候,再往前就是一片迷霧,不得接觸。

這衣飾,實在有些熟悉。

陳非思考片刻,腦子裏閃過無數遇見過的各宗門弟子。

……白衣、暗紋上的圖騰——天山,這是天山的服飾!

各宗門之中,只有天山是白衣銀玉配飾,所用的衣料飄逸仙華,似月照流華,暗紋是仙鶴雲彩,是一件特制法衣,不懼火燒水濕,永遠整潔幹凈。天山的弟子名義上都是使者的侍從,千挑萬選,雖不如其餘宗門人多勢眾,但奈不住名頭響徹雲霄,天山侍從的身份跟內門弟子的名頭天差地別。

她去過天山?陳非怎麽想都想不起來前塵往事,只能先作罷。

天山是彌生的地盤,一腳踏進去什麽動作就在她的眼皮底下無所遁形,而彌生又對陳非最是提防。陳非覺得自己應該沒有去過天山,可是這一身衣服又說不過去,總不可能是她隨便撿的。

陳非要了一件灰布衣披在身上,掩蓋住那身耀眼的白,她慣不喜歡穿白,太顯眼了,也不喜歡穿裙,不便於行動。何況天山的衣服,普通人認不出來,又不能保證見多識廣的散修或者一些大門派弟子認不出來,天山弟子除了出名的左右使女,大多久居山中聽從彌生命令,從不單獨行動,她穿這身衣服,必會招來眾多窺視探究。

還有另一件讓她有點煩躁的事情,她的佩刀不在身側,沒有趁手的武器,陳非本來想找個砍柴刀,最終還是作罷,只是手總虛握著,有幾分不自然。

告別之後,陳非一路走下荒山,荒山野嶺也沒幾個人,樹木倒是挺多的,彎彎繞繞,南異下一趟山總是要到天黑才回來,怕有人跟著,偷摸著在各處做些標註,陳非不需要那麽麻煩,沒過兩刻就到了山下。

山下是一座鎮子,規模不大但五臟俱全,附近的村落都拿著東西過來這裏趕集,吆喝聲、叫賣聲街上到處都是,人氣旺盛。

陳非順手解決了一些小麻煩,向人打聽離這最近的城池宗門,對方看陳非身姿不凡,覺得是一位散修,故而恭恭敬敬,把自己知道的像倒豆子一樣一股勁倒出來:“我們這兒小鎮偏僻,南來北往走來的想去的地方只有兩處,一處是蜀州,一處是金陵城,不過金陵城離這裏更遠一點,平州倒是近。”

“平州……”陳非腦海中想起一道纖細的身影,問,“往哪邊走?”

那人指了個方向,又說:“不過我覺得仙長還是小心要緊,這些年是什麽都難走,哪裏都不安全,現在雖然太平了一點,但仙長獨身一人,去平州還是危險,路途遙遠,萬事小心為好。”

陳非拱手道:“多謝。”

平州位於人族地圖的繁華地段,甚是出名,不僅是驚雲宗坐鎮,還有百年修仙世家——平州顧氏。

對,就是顧亭玉的顧姓。

顧亭玉是顧家的大小姐,按理來說應該是下一任顧家家主,奈何身患不治之癥,空有靈根不能修煉,也只占了居長的優勢。

布陣奇才又怎麽樣,不能修煉,沒有修為,又怎麽能承擔得起布陣所需要的靈氣,空有天賦罷了。

世人喟嘆一句,繼續去過自己的日子。

陳非一路往平州走,漸漸遠離喧囂,走入山野,夜深之前再看著最後一眼,小鎮已經成為一個小點。野獸嚎叫,恐嚇著獵物,她絲毫沒有受到影響,閑月漫步,有幾分脫離世俗隱居的仙氣。

她挑起一枝春花漫開的枝條,一簇火團還頑強地彰顯自己的存在,上前查看,火堆並未完全熄滅,說明此處必有同路人,尚未走遠,出於謹慎躲藏,也不知道會不會再回來。陳非本想借著前人行蹤稍作休息,耳尖聽到風吹草動,未來得及回頭,怨氣先行包裹住陳非,將暗箭悉數擋下,而後化為尖刺反撲。

陳非轉身,一道敏捷的身影飛快掠過,像飛燕,不是比飛燕還快,靈巧的在黑夜中尋找著合適的時機。

數道暗箭射來,陳非揮袖,怨氣沖天將攻擊吞沒。身影一頓,被怨氣那一擊有了可乘之時,“呯”一聲,樹搖葉落,人被擊落下來倒在樹下。

陳非走過去,半尺之距指尖怨氣成針飛射出去,樹下本該暈厥的人翻滾一圈用弩箭對準她,另一只手中指與食指之間夾著一張符紙,靈光一閃,一箭化數道,板指一扣,數箭並發。

陳非手背在後面,眉尾一挑,怨氣從地底冒出來,化成數條如同藤蔓一樣靈活的樣子,不僅阻擋了全部的暗箭,甚至像蛇一樣緊緊纏住對方的手腕四肢。

她這回總算能看清對方的打扮,此人身穿黑色勁裝,衣袖腰擺緊束,長相遮藏在兜帽之中看不清,靠近時能嗅到危險的血腥味。

對方發出危險的低吼聲。

陳非手慢慢伸過去,那個人手擡起來,迅速被牽扯不能動彈,兜帽被摘下來,借著昏暗的月光和模糊的視力,她看見顯眼的白發傾斜垂下,以及一雙異於常人的紅瞳,白發間自主顫抖的兔耳。

陳非一楞,妖族?!

對方趁著這楞神之際,瘋了一樣,用頭去撞她的頭,陳非沒有反應過來被撞擊到額頭,怨氣扼住對方手腳的力量一抖,讓人趁機逃脫了。

怨氣圍在陳非旁邊看了看,陳非立馬道:“抓住!”它就像燒開了的熱水滾燙起來,就連幻化的影子也是一抖一抖的,以黑夜之勢撲過去,卻突然又聽見陳非命令:“算了!”

怨氣一瞬間恢覆了平靜,游回來圍著她打轉,似乎是看到陳非額頭上的紅痕,輕輕地拍了拍她的額頭,紅痕緩慢的修覆,很快就完美如初。

陳非打開懷抱,道:“回來吧,我沒事。”

怨氣慢吞吞的移動,有的飛入她的懷抱中,有的鉆入地底下,有的長進影子裏,最終也只有那一撮火團,還在閃爍著微光,似乎也見證了那神奇的一幕。

陳非挑了挑火苗,往裏面添了些木頭,如果方才沒有看錯的話,那的確是妖族,真是奇怪,一個妖族怎麽會在人界呢?

人魔之戰,妖族一直按兵不動,看似處在中立位置,但隱隱在搖擺不定,就妖族傳出來外界的消息來看,似乎局內的形勢很微妙。妖王病重,其最有能力和備受爭議的人選有兩位,一位是按照血統來推舉出的郡王,一位是能力上位的大長老,兩人各有千秋,奪位之爭激烈。到如今她消息堵塞,以至於未可知,這十幾年來有沒有結果和進展,又或者出現了新的妖王。

稍作休息後,陳非繼續前往平州。

一路山高水遠,她沒有法器,身上也沒有靈石盤纏,也只能靠著一雙腳走,若是路途中碰上尋常人家出了麻煩便順手解決,那些人家常常會給些報酬,如此,還能攢下一些盤纏。

陳非不敢多穿天山的衣服一日,有了積蓄,立馬就換了身布衣常服,以及一把防身的小刀。

去往平州要渡大河,一路逆流而上,水路十八彎,原本是有專門的船夫在河邊候著客人來,那些船夫力氣大,又識水路,專門送的就是外鄉人。

可惜時間遷移,大戰爆發之後就一直不太太平,河邊只有幾葉經久不用的舟船,卻並無人影。

陳非雖然可以自行劃船,但在水中並不會把握方向,且周邊村落中的人說,這河流前幾年來了條怪異的大水蛇,有幾個碗口那麽粗,大概身長有半條河道那麽長,叼了好多人入河吃,那一陣河流都是血水,現在看著都覺得還有縷縷血絲,所以沒人敢再渡河。

民間固有誇大其詞的說辭,但是死了人又的確是真的。出於種種的原因,陳非最終還是自己劃船逆流。

她解了系在岸邊的繩索,用一根竹竿把船推遠,船後驚起片片漣漪,如游魚擺尾,河流不像那些村民說的那樣子,反而清透且美好,任誰也無法提防河中潛行的獵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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