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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瓏心羽箭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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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瓏心羽箭弓

陳非呆呆的坐在草地,目光怯懦的看著來人,心底正在通過武器辨別來人,面上如同一個被卷入恐怖場面的普通人一樣懵懂可憐。

人走近了,陳非一楞,原以為是個女子,居然是個嬌小的少女,看上去就像是凡間剛剛及笄的女孩。窈窕佳人一般穿著便於活動的衫衣,纖細的腰間別著精巧的玉環,環佩系著小巧玲瓏的銀鈴鐺,靠近陳非時響動的越發大聲。

少女容顏溫和如玉,眉目含笑,眉間一點朱砂痣好似一座少女菩薩,因為面相偏小,還有點俏麗可人。這樣實在與方才狠心拔弓射箭,生生把寧尋生往死處上逼的樣子勾不上,判若兩人。

那少女見到她,眉眼彎了彎:“原來是個怨女,難怪我的尋魔鈴一直在響,還以為他又魘了。”

尋魔鈴,出自前古大朝代——小周朝的鎮國之寶,相當於一個大型搜魔法器,方圓千裏可搜探到任何妖魔鬼怪。不論修為,且可追蹤標記,自由縮放距離,必要時可擋下致命一擊,一物多用。至今為止只有一個人才擁有這樣的法器——小周朝遺孤公主,唯一的血脈,宋餘清。

陳非隱晦的看向身後的寧尋生,他生猛的把箭拔出來,連皮帶肉,手一用力直接把羽箭捏碎回靈力,血在胸口流淌,他的臉上沒有半些瘋狂暴虐。

真是太有意思了,傳聞中僅僅碰了衣角就想殺人的寧尋生,居然被仇敵傷到性命都沒有生氣皺眉過,像是整個人一下子安撫了。

宋餘清轉頭見他淡笑,如輕煙一樣的笑意:“抱歉,以為是你產生的波動,所以才傷了你。”

語氣平淡,似乎沒有什麽真摯。

寧尋生搖頭,並不在乎。

宋餘清是小周朝嫡出公主,自幼跟隨小周朝國師修煉,後游歷成了半個散修,成為銘宗宗主的記名弟子,是冋朝世子未婚妻。而冋朝世子是寧尋生在凡間的身份。

他們不算相熟,只是偶爾見過幾次,在修真界也是點頭之交而已,如果只是這麽平淡的結為道侶,似乎也沒什麽。

可惜,他們生在戰亂的時代。

寧尋生入魔叛宗後被冋國利用,滅了小周朝的皇族,一個朝代就這麽被覆滅了。皇室人口七十多人上至老人,下至還未出生的嬰兒,只剩下一個宋餘清。

後來冋國軍隊踏入小周朝,貪婪的把一個久遠的朝代吞並。之後改朝換代,日月更替,歷史又把這樣當時驚駭的事情化為現在平淡的只言片語,如今記得小周朝的人少之又少。

亡國公主,字面、意義、本身的意思。

後來寧尋生恢覆了神志之後,殺了利用他的人,找到宋餘清,讓她殺了自己。宋餘清只是和他來了場公平的對決。

這場決鬥打了很久,宋餘清見多識廣,招數也比,比故封自守的劍修要更懂得變化。而寧尋生天生劍骨,鮮血讓他沐浴成殺戮工具,兩個人打的不分伯仲。

最後結局是兩敗俱傷,後續就沒有了,有人說兩人定下誓言,下期再戰。又有人說,宋餘清修道無情,親緣淡漠,放棄了覆仇的機會,眾壇紛說。

現在兩個滅國之仇的人,居然還能處在一起,互相問候,真是奇怪的場面。

仇敵啊,滅國大仇啊……

宋餘清“嗯”了一聲,回頭看陳非,並不像尋常人見到妖魔一般動手,反而開始打量著她,又問:“你何名?”

陳非眨眨眼。她出來的時候,木碑上的刻字被血肉濺太深而模糊,幾乎看不出上面寫的是什麽,且她沒有傳承到任何記憶,只能通過身體來判斷生前身份,這個問題她根本答不上來!

沈默片刻後,她的目光開始迷茫,又有幡然醒悟的驚懼,雙手撐著頭可憐兮兮的說:“我,我不記得了。”

然後一只由靈力化為的羽箭直接與她的眼珠僅差一厘之距,灼熱的感覺幾乎要化了她的臉皮。

陳非瑟瑟發抖。

“我再給你一次機會。”

陳非鼻子抽了抽,眼眶通紅:“我,我真的什麽都不記得了,只有一些零碎的東西!”

“你怎麽恢覆意識的?”

陳非擡眸:“不知道,我只記得自己在棺材,醒來之後出不去……然後就感覺到有人踏入死地,波動把束縛我的東西影響,我逃出來了。”

說完之後又哭淒淒的看著她,怯生生的。

“你知道這裏是哪裏嗎?”

“知道一些……死地裏屍骨無存的修士會有怨氣,我從中知道一些……”她像是感應到了什麽,渾身顫栗:“這裏是蟲原。”

“什麽?”宋餘清蹙眉。

地面從遠處傳來一陣波動,像是什麽體形龐大的東西,踩在遼闊的地面上。緊接著地上出現了巨大的黑影,緩緩的出現,宋餘清還沒回頭就被寧尋生拉開。

陳非的身體已經被切成兩半,但她並沒有死去,慘淡的用怨氣把身體覆原,疾馳於草原上。

遼闊的草原上出現一只又一只的怪物,類似於蟲子的東西,剛剛動手的是一只螳螂,擁有著鋒利的鐮刀,窄長的腰背比尋常人還要高上不少,覆眼正在盯著陳非,隨時都能沖出來動手。

除此之外還有類似於水蛭的,背上長著蝴蝶一樣漂亮的翅膀,卻是明顯的瓢蟲類,各種各樣的,平時高高俯視它們的人如今比他們還要弱小幾分,身份一下子調換了。

陳非捂著還沒有修覆完全的半張臉,另外半張臉上的裂痕清晰可見。裂痕沒有滲血,張了張動,一只人眼活靈活現的長出來,直直註視著那只螳螂。

螳螂覆眼逐漸被黑色的霧氣侵入,明明不懂人類的語言,腦海中的聲音卻無師自通:“去吧,不要見到我。去找闖入者,找到他們,殺了他們……”

螳螂便舉著鐮刀,迅速走向宋餘清那邊,這一切看起來很漫長,實際上,在人眼中只不過是反應不過來的幾秒之間。

寧尋生抽劍防住螳螂砍下的鐮刀臂,其他的昆蟲也陸陸續續爬出來,紛紛向那邊動手。其實那也算不上是昆蟲,更像是許多類種的混合體,只是主體看起來像昆蟲。

對於陳非來說,都是要人命的東西。

怨氣她用的得心應手,蠱惑一只沒有生出意識的螳螂不算什麽,為了拖住那兩個人,甚至耗費了更多的怨氣把另一些東西也控制住了。

沒辦法,就算怨女的身體比原來那具身體好用,但身份是讓許多修士恨不得早日超生的,她需要盡快找到自己原來的軀體。

趁著那兩個人還在對付的時候,陳非的身體逐漸化為虛煙,慢慢滲透進地裏的裂縫,像參天大樹的根慢慢的去使用怨氣尋找。

等宋餘清得空看過來的時候,人已經沒影了。

七劍共出,把周圍的東西殺了個幹凈,寧尋生在那些能遮蓋天的怪物反應過來之前,抱起宋餘清快速遠離這片草地。

宋餘清皺眉打量四周,一邊指著方向一邊說:“那怨女果然在裝糊塗。”

寧尋生道:“抓緊點。”

……

陳非在尋找著自己的軀體,絲毫不知道自己的軀體現在正被人用劍架在脖子上。祂打量著面前的人,歪頭笑了笑:“宗門就是這麽教你尊師重道的嗎?陸師弟。”

陸蕭白凈的臉上有了幾道傷痕,只不過沒見幾天而已,似乎就遭受了很多事情,整個人飛快成長一樣,目光比從前堅毅了不少。

許以在旁邊,伸手護著祂:“這位道友是什麽意思?”

陸蕭沒有說話,盯著他身後的人一舉一動,似乎要找到對方非人的證據,找到對方的異常。祂靜靜的看著陸蕭細微的打量,彎唇的弧度更大,祂知道陸蕭在想什麽,但很遺憾,他是找不出來的。

沒有人比祂更了解陳非,一舉一動,兩個人都可以做到神似。不,或者不能說是神似,而是完全一個人一樣。

陸蕭想通過舉動細節來判斷,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何況對方怎麽可能完全了解陳非細微的舉動,哪怕他想要用本命武器來認證也幾乎不可能。

祂嘆了口氣,似乎是長輩對於小輩張牙舞爪的無可奈何:“你想殺了我,總得有個理由。我並未做過對不起你的事情,如果你殺了我,宗門是不會輕饒了你的。”

話是這麽說,但祂一步步走過來,一手抓住陸蕭架在祂脖子上的劍,明晃晃的挑釁:殺了我呀?沒有證明,你如何殺得了我呢?

明明是陳非白凈少語,沈默寡言的臉,即便笑起來是那副死氣沈沈,了無生趣的樣子。但是如今,軀殼體內的東西直接把整個人的氣質給變了,笑瞇瞇的眼睛,挑釁的唇角,隱隱有一絲癲狂。

祂慢慢靠近,陸蕭皺眉要收手,身體卻突然不能動彈,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對方越過許以一步步走到他面前,手像利刃一樣,直接捅入他的腹部。

沒有鮮血湧出,陸蕭卻後知後覺的感覺到疼,對上那人的目光。

陳師姐的眼神總是無光,無論是從前見到他的時候也好,把刀架在他脖子也罷,很少有波動,不中聽的,死灰一樣都覆燃不起來。

如今對面的人,眼中同樣沒有光澤,見著這個人,五官明明是順的,但就是讓人覺得違和蠱惑的。

祂的嘴唇一張一合,陸蕭頭暈目眩,聽不到祂說的話:“害怕嗎?疼嗎?”

回過神的時候,方才的一切早已煙消雲散,不在他腦海中留下任何一個痕跡。劍刃很鋒利,陸蕭最終還是收了回去,祂放開手,手心除了毒殘留的痕跡,並沒有血跡。

對方隨意提出邀請:“師弟的修為如今不過在煉氣層,在這裏很危險,不如我們三個人一同走,也算有個照應。”

陸蕭的考慮有很多,除了面前這個人的不穩定性,還有與對方同伴的男子……但最終思考和猶豫之間,還是選擇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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