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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4章 倒寧願他任個性撒個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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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4章 倒寧願他任個性撒個嬌

湯珈樹還記得自己第一次來S城的情景,是作為大一新生去F大報道,當時的他坐在學校迎新接駁車上,看著窗外一掠而過的繁華街景,聽身旁父親一面感嘆一面遺憾地說:“你媽說什麽也不肯一起來,送兒子上大學這麽好的機會,真是可惜了。”

沈玉英這輩子沒怎麽出過遠門,大學是在距離桐山縣兩百多公裏的省會城市讀的,師範專業,畢業後就回老家考了教師編,她是家中獨女,在那個年代算是罕見,雙親年邁需要女兒留在身邊照顧,之後又被家庭捆綁,沒辦法離開。

如今年過半百首次出遠門,卻是為了看病。

鑒於沈玉英目前的身體狀況已經不適宜坐飛機,湯珈樹改乘高鐵,七個多小時抵達S城,還沒出站就接到了季與淮的電話。

他是個很有教養的人,即便心裏頭無法原諒沈玉英當年做的事,但見了面,還是會客客氣氣地稱呼一聲叔叔阿姨。

沈玉英自認擔不起他這樣禮貌的對待,反而愧疚心更重,被湯珈樹攙扶著坐進車裏時,還在一個勁兒地說麻煩你了。

湯珈樹低著頭,眼眶微微發酸,他不知道該講些什麽,索性什麽都沒說。

車子啟動,季與淮越過中控置物架握了一下副駕湯珈樹的手,他感知到了愛人的情緒,這動作無疑是在安撫,原以為當著父母的面對方會避開,沒成想卻被反握住,捏了捏他手心。

後排的湯父將兩人的小動作盡收眼底,嘴唇動了動,而後別開臉去,眼不見心不煩。

季與淮驅車繞過立交橋上了南北高架,湯珈樹不確定他要往哪兒開,便問:“我們現在去哪家醫院?”

“F大附屬華山醫院,我咨詢過了,針對腦膠質瘤這塊的治療,這家在全國範圍內都很權威。”

湯珈樹知道這時候不該說什麽感謝之類的話語,但除了這個,此時此刻的他大腦幹涸詞匯量匱乏,已經找不到更加合適的話去表達。

季與淮為自己做的這一切,在他看來,已經遠超過對方在這段感情裏應該付出的。

“謝謝。”

“謝什麽,我說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到了醫院,湯珈樹忙前忙後地給沈玉英辦住院手續,帶她去拍腦胸CT,找醫生商議治療方案,這些瑣碎的事,他都態度堅決地沒讓季與淮再插手幫忙。

用湯珈樹自己的話說就是:“在我媽這件事上,你已經為我做得夠多了,我得知好歹,不能得寸進尺。”

這話季與淮當然不認可,在他看來,湯珈樹分明就是太知好歹,也太懂事了。

很多時候,他倒寧願對方能放下心理障礙,對自己任個性撒個嬌什麽的,或者幹脆再吵上一架,要大吵,吵透,把心裏積攢了十多年的沈屙爛疾都抖落出來,就像刮骨療傷一樣,剜掉腐肉,讓傷口結痂愈合。

但很明顯,這不是一蹴而就的,需要一個契機。

也因此,季與淮並沒有多餘逗留,等湯珈樹那邊暫時忙完,他在病房裏坐了一會兒,擡腕看了看表,然後起身說:“時間不早了,我還有點事,就先走了。”

湯珈樹正低頭查看沈玉英輸液管的滴速,聞言轉過臉來,看表情是想挽留的,但一張嘴,說出的話卻是:“好,你去忙你的吧。”

季與淮看著他眼睛,等了幾秒鐘,才點頭:“嗯,那有事你再打給我。”

“沒事,能有什麽事兒,你就別操心了。”

這不是季與淮想要的答案,所以他沒接腔,轉身往門口走去。

季與淮能感覺到身後那道視線追著他背影依依不舍地目送自己離開,他故意沒有回頭,大步流星地邁出病房門,穿過走廊,乘電梯下樓,到停車場,放在外套口袋裏的手卻始終攥著手機機身。

他在等,等湯珈樹的一個電話,或者一則訊息,對自己說:我很需要你,你能不能留下來陪陪我?

他坐在車裏等了有半個多小時,什麽也沒等著。

-

沈玉英來S城住院的第二天,湯珈樹就接到了紀鳴宵的電話,他跟公司請了半個月的假,理由就是陪母親看病,流程批到總裁那裏,對方能知曉也不奇怪。

讓湯珈樹沒想到的是,紀鳴宵竟然如此體恤下屬,光打了個電話慰問還不夠,百忙之中還親自來醫院探望。

他是一個人來的,平時經常跟在身邊的三個秘書助理都沒帶,拎著精美果籃拿著花,態度隨和又禮貌地站在病房門口敲了敲門。

湯父先開始以為他是湯珈樹朋友,但看衣著跟氣質又不好判斷,正猶豫著怎麽稱呼,聽湯珈樹開口叫小紀總,才反應過來這人是兒子公司的領導。

湯父活這麽大年紀,別的不說,人情世故還是懂的,領導親自來探望,顯然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他將果籃和花接過去,道了幾聲謝,就把地方留給倆人,借口找醫生去了。

這病房也是季與淮托關系弄來的高級病房,有獨立洗手間和沙發茶幾,沈玉英躺在病床上昏睡,湯珈樹拿一次性杯子給紀鳴宵接了杯水,讓他在沙發上坐,自己又拖了張椅子在對面坐下。

紀鳴宵接過杯子,握在手中,問:“什麽時候動手術?”

“要先做核磁共振,等結果出來再定。”

紀鳴宵點點頭,端起杯子喝了口水,他不太會安慰人,今天來這趟也純屬心血來潮,其實跟工作無關,完全是出於私人情感。

從小,紀鳴宵就被母親教導,這世上,只有錢和名利這些能實打實握在自己手中的東西才值得爭取,最靠不住的就是感情,特別是兒女私情。

外界都知道他是紀春瀾的次子,好聽點叫次子,說白了其實就是私生子,紀春瀾在發妻纏綿病榻之際精神與肉體雙出軌,愛上了年輕貌美的女秘書。那女秘書是個高材生,長得漂亮,也很精明,在發現自己意外懷孕後就主動跟紀春瀾切斷了聯系,一個人躲起來生下孩子,等紀春瀾妻子剛一病逝,她抱著孩子出現,遞上一份親子鑒定,至此,私生子過了明路,她也名正言順成了紀春瀾的續弦。

如今,就連發妻生下的大兒子紀鳴遠也逐漸認可了繼母的地位,心甘情願喊她一聲媽,不枉其苦心經營了這麽多年。

傳聞紀春瀾和病逝的發妻曾經也是一對佳偶,可惜人心易變,不得善終,紀鳴宵母親用自己的成功經驗教給兒子一個道理:動情的人最愚蠢。

幾個月前,在酒店門口的那次偶遇,紀鳴宵第一眼見到湯珈樹時,就很想打個電話問問他母親,如果實在無法阻止自己變得愚蠢,那要怎麽辦?

然而很快,他發現不僅變愚蠢這件事不能以個人意志為轉移,對方是否願意接納他的這份愚蠢,也是個難題。

紀鳴宵繼承了母親的聰慧,一眼就能看透人心,湯珈樹已經心有所屬,他不會喜歡自己,怪對手太強大,又也許是相遇的時機不對。

也許吧,他這樣安慰自己。

那晚的紀鳴宵,一個人默默無聲地經歷了從克制不住地動情到灰心喪志地放棄,像唱了出沒有觀眾的獨角戲,不被看出來的話,他的失敗就不算失敗吧。

今天來這一趟,真要說的話,算是以權謀私,打著公司領導慰問的名義,他想來看看湯珈樹,母親患病,對方心裏顯然不會好受。

來之前紀鳴宵就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以為會遇到季與淮,結果人不在,那倒好了,省去了跟對方打嘴官司這一環。

紀鳴宵對湯珈樹說,他認識一些在腦膠質瘤方面的專家,如果有需要,可以提供幫助。

湯珈樹禮貌謝過,顯然沒打算接受這份好意。

這是肯定,季與淮已經打點好一切,犯不著讓他來,不過是公司領導而已,名不正言不順的。

紀鳴宵笑了笑,於是岔開話題,道:“你這幾天沒來上班,我把公司情況跟你說說吧。”

這場景挺詭異的,堂堂一個公司總裁,竟然心平氣和地對下屬匯報起工作來,所以湯珈樹也楞了楞。

劉亮那件事,兩個人其實都心知肚明,紀鳴宵不點破,因為他也將計就計,借了湯珈樹這把刀在清除異己。

“劉亮被開除,胡明禮引咎辭職,不得不說,季與淮這條線埋得挺深,當初劉亮被我爸從時越挖走,他沒啟動競業協議,原來是在這兒等著呢。”

紀鳴宵說這話時,臉上非但沒露出被競爭對手擺了一道的惱怒,反而有點英雄惜英雄的意思。

湯珈樹知道,經此一役,他這個間諜身份,雖然沒有確實證據證明,但起碼在紀鳴宵面前是暴露無遺的,想必也會落得和劉亮胡明禮同樣的下場,紀鳴宵是個體面人,沒把話挑明,他自己心裏得有數。

但在正式離開瀾微之前,他有些話憋在心裏,一直沒找到機會說,既然紀鳴宵今天特地來醫院探望,態度放在這兒,自己也當禮尚往來。

“小紀總,關於時越和瀾微兩家公司,我有些個人看法,既然今天你來了,面對面我也不藏著掖著,索性不吐不快。”

紀鳴宵嘴角噙著笑:“好啊,你說來聽聽。”

湯珈樹便直言道:“瀾微和時越當了這麽多年的對手,臺上握手臺下踢腳的事兒沒少幹,在我看來,並不是一種良性的競爭關系。作為國內科創領域的頭部企業,小紀總有沒有想過,其實你真正的對手不是時越,時越真正的對手也不是瀾微,這個時代最大的敵人從來都不是同行,而是技術洪流中稍縱即逝的創新窗口,打個比方,兩家目前只是在存量市場裏搶蛋糕,為什麽不試著轉換思路,聯手一起把烤箱給升級了?”

他說完,頓了頓,又補充:“與其盯著後視鏡互相跟對方較勁兒,不如並排同行用車燈照亮前路,這樣才能走得更遠。”

紀鳴宵眼底笑意加深:“我覺得你說得有道理,瀾微和時越明爭暗鬥了這麽多年,也許真的應該試試換個路子走,不過眼下胡明禮辭職,研發中心總監的位置空懸,事兒總得有人去幹,我心裏有個合適人選,就是不知道他願不願意。”

湯珈樹耳聰目明,紀鳴宵話都點到這兒了,他不可能聽不懂,只是覺得難以置信。

“你是說……”

紀鳴宵將杯子擱在茶幾上,道:“你可以考慮,在休假結束之前,給我答覆。”他言罷站起身,禮數周全道:“那我就不打擾了,先告辭。”

湯珈樹起身送他出門,紀鳴宵走了兩步,又頓住,回過頭來說:“對了,這個事前陣子我和季與淮通電話時,也問了他的意見,怎麽,他沒跟你提過嗎?”

【作者有話說】

季總:抱著手機眼巴巴等老婆主動示弱

小紀總:別等了,你老婆快被我策反了。

寶子們,需要你們的一些評論,是我碼字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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