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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章 “你還恨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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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章 “你還恨他嗎?”

將今天敲的代碼測試運行無誤後,一股腦兒提交到Git上的項目develop分支,湯珈樹伸了個懶腰,瞄一眼屏幕右下角,發現不知不覺已經快到了下班時間。

挪動鼠標點開持續亮起的內部聊天軟件圖標,他飛快掃了一眼未讀,挨個回覆過去後,控制不住又一次切到季與淮的對話框。

空白一片的聊天框,幹凈得令人心慌,總想發出去點什麽。

可發點什麽好呢?

——你嗓子怎麽樣了?拿給你的潤喉糖吃沒吃? 明天再不好的話,還是去醫院看看吧。

都是無意義的廢話,沒營養,沒價值,有什麽好問的,幾個小時過去,要回早回了,不想搭理你就是不想搭理你,湯珈樹啊湯珈樹,你可真有出息,竟然淪落到對季與淮說句關心的話都要踟躕再三的地步。

卻也怨不得別人,都是他該的。

辦公室門這時被人敲響,他以為是袁敏,關掉對話框,沖門口喊了聲:“進。”

門推開,來人身子一側進了屋,卻是許辰。

臉上掛著笑,裝出平易近人的姿態,湯珈樹一早就領教過他這副假面,沒說話,隔著辦公桌表情很淡地看過去。

“小湯。”許辰走到他辦公桌前站住,訕然道:“我是來跟你道歉的,上次那個事……真的很對不住,我也是鬼迷心竅了,居然能幹出那種令人不齒的事情來。”

湯珈樹背課文般慢條斯理道:“人非聖賢孰能無過,知錯就改善莫大焉。”

他是輕易不會說漂亮話的,何況面對的還是許辰這樣的人。

後者當然也聽出他言語裏的譏諷,非但沒生氣,反而拉過椅子坐下來,言辭懇切道:“小湯,我真的很後悔,也許你不懂這種感覺,有些事就是一念之間。說句掏心窩子的話,從你到公司的第一天,我的危機感就來了,你能力強,又年輕,還頗得季總賞識……”

湯珈樹聽到這裏,嘴唇翕動,很想問他一句: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得他賞識了?

“……不瞞你說,我本科讀的一所名不見經傳的雙非,研究生考上S城的T大,那時候我才知道,人和人真的不一樣,普通人跟天才之間的差距實在是太大太大了。那些我的同學們,他們很輕松就能取得的成績,而我,資質平庸,需要很努力很努力才能勉強追上別人的腳後跟。但我偏偏心氣兒高啊,就是怕被人看不起,被比下去,都是人,為什麽他行我不行?執念一旦根深蒂固,就容易變質。你來之前,是欣怡,她很厲害,太厲害了,我和她討論問題時經常會跟不上她的思路,組長這個位置原本就應該是她的,她讓給我了,然後你來了……”

許辰說到這裏停住,深呼吸一口氣,然後話鋒一轉道:“我今晚想請咱們組裏的人一起吃個飯,當著大家的面再給你鄭重賠個罪,開發一組是個團體,我不想因為這個事影響往後的工作配合,讓季總對咱們開發一組失望。你今晚要是有空,就當給我個面子,行嗎,湯組長?”

湯珈樹打賭許辰來之前肯定早就打好了腹稿,這番話說得那叫一個殷切,並非他得理不饒人,而是許辰雖然姿態擺得低,但總給人一種“我都這麽低三下四了,你要再拒絕,那就是不懂事”的感覺。

湯珈樹向來不吃激將這一套,卻還是被他其中一句話拿捏住了。

讓季總對咱們開發一組失望……

他在上一家公司就因為跟項目成員存在隔閡,導致工作推進不順暢,日積月累,最後爆出大雷。

雖然有一部分原因是葉星宇暗中搞小團體背刺,但無論如何,他不想再重蹈覆轍,特別是在季與淮的眼皮子底下。

一番深思熟慮後,湯珈樹答應下來,“好。”

得到他的首肯,許辰回了自己辦公室後,很快在工作群裏艾特所有人,說了晚上要聚餐的事。

袁敏立馬小窗私聊湯珈樹:大周一的聚什麽餐,這不變相加班麽?我不太想去,你去不去?

湯珈樹回:不能不去,這頓飯就是沖我來的。

袁敏:……懂了。

時越科技預計在明年四月份啟動的新一輪融資,輝盛迫切想要入局,從今年年初就開始接洽,但在一些股權結構問題上,雙方始終沒能談攏。

作為近幾年國內科創領域新規,時越就像一匹飛馳的駿馬,悍然闖入投資者們的視野,失了先機的輝盛自然是不肯放棄的,劉正均這次帶著傅新維來拜訪,大概是想再打一波感情牌,因為聽說時越的季總是個頗重情重義的年輕人,當初肯放棄國外高薪穩定的工作答應和鄭時熠回國白手起家創立公司,就足以見得他對朋友的重視和信任。

當然,彼時季與淮也還不知道自己這位鄭姓好友,就是創立青杉資本的那個鄭氏家族的大公子。

因此,劉正均才打算不妨一試,別以為這些站在金字塔尖自詡高大上的玩家們會有什麽牛逼招數,陰謀陽謀,入流的不入流的,必要時全都拿出來招呼,應了那句話,甭管黑貓白貓,能逮到老鼠的那就是好貓。

但在說動傅新維出面這件事上,劉正均卻花費了好一番功夫,也是一次機緣巧合,他得知下屬傅新維跟時越CEO季與淮是同鄉,便隨口問了一嘴,原本不抱希望的,沒想到這個平時看起來就有點孤僻加神經質的年輕下屬一臉平靜地回答:“哦,他的確是我高中同學兼好友,我們私下經常聯系。”

劉正均:“……”那你小子不早說!

四人在季與淮辦公室就時越的下一輪融資計劃聊了一下午,劉正均早有準備,趁熱打鐵又約了晚上的飯局,盛情難卻,季與淮便沒推脫,因為說白了,輝盛和時越是彼此選擇,為了尋求一個合作共贏的路子,眼下還在天平上斡旋而已。

在商言商,能坐下來談的問題,從來不算問題。

五點多鐘,湯珈樹關電腦套上外套從辦公室出來,外面同事走了個七七八八,因為晚上有聚餐,除了手頭還有些工作沒完成的,其他人都已經出發了。

袁敏靠在工位椅子上刷手機,看見他過來,站起身道:“走吧。”

“你不是說不去麽?”

袁敏低聲道:“我這不怕你勢單力薄被欺負麽?”

湯珈樹覺得好笑,同時又有點感動,“我一個大男人,還需要你一個小姑娘保護?”

“那我去看戲總行了吧?”

兩人話音剛落,不遠處許辰拉開自己辦公室門出來,他也還沒走,不過看起來像是特意在等湯珈樹,手裏拿著車鑰匙,邊往這邊走邊笑著說:“你倆開車沒,沒開就坐我的車去吧。”

袁敏俏皮地眨眨眼:“那就謝謝許組長啦。”

三人一道去乘電梯,剛好有一部從樓上下來,門打開,裏面站了四個人。

許辰率先恭敬地打招呼:“季總,鄭總。”

接著是袁敏,湯珈樹迎著季與淮那道平靜目光,想起來他送出去後就宛如石沈大海的龍角散,一時間沒吭聲。

看三人沒有要進電梯的意思,鄭時熠按著開門鍵道:“不是要下去嗎,進來吧。”

許辰連連擺手:“不用不用,我們等下一部好了。”

知道他們是怕跟老板一起乘電梯會不自在,鄭時熠就沒再讓。

雙側門緩緩合上,湯珈樹視線一晃,隱約像是看到一張有些眼熟的臉。

三部車,季與淮鄭時熠和劉正均各自開一輛,傅新維來時坐的劉正均的車,這會兒往吃飯的地方去,他選擇跟季與淮同乘。

別人是老同學敘舊,自然無可厚非,劉正均更是巴不得傅新維找季與淮多聊聊,增進一下感情,無論哪方面。

傅新維跟著季與淮走到他車旁,拉開後車門坐進去,猶自沈默了一陣兒,冷不丁地問:“我沒看錯吧,剛剛那個,是湯珈樹?”

季與淮驅車滑出庫位,聞言也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傅新維表情微變,顯出幾分陰郁來,“他怎麽會在這兒?我以為,你和他這輩子都不會再有交集了。”

季與淮依舊是那副平淡語氣:“一輩子那麽長,誰又說得準?”

“可你當初明明被他和他媽害得那麽慘,親人去世,高考失利,聲名狼藉,連覆讀都不得不轉學去外地,” 傅新維說到激動處,握緊拳頭扭臉瞪向駕駛座,滿目憤懣:“你前半生所有的痛苦與煎熬,幾乎都是拜湯珈樹所賜,這些難道你都忘了?”

“我當然沒忘。”頓了頓,季與淮字句清晰地答。

傅新維緊盯著他浸在昏暗光線下的輪廓,神色覆雜:“那你還恨他嗎?如果你還恨他,放這樣一個仇人在身邊,究竟是為了報覆,還是打算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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