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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非常漂亮的一段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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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非常漂亮的一段腰

新開的米粉店生意不錯,湯珈樹和季與淮的運氣也還行,進去的時候正好有客人剛吃完結賬離開,騰出空位來。

老板娘一邊拿抹布擦桌子一邊熱情招呼:“來啦,喲,還是倆小帥哥呢,想吃點啥?”

湯珈樹坐下後拿起桌上菜單看了半天,最後點了個招牌筍尖粉,打了場球消耗比較大,又額外加了份牛腩。

菜單遞給季與淮,後者看都沒看直接道:“我和你一樣。”

等餐的時間,湯珈樹專註地玩起了手機上的歡樂鬥地主,從季與淮的角度看,他低垂的睫毛在眼瞼下印出一窪月牙狀的陰影。

“跟叔叔阿姨又吵架了?”

湯珈樹從手機上方擡起頭,扯了扯嘴角,笑出幾分苦澀:“恭喜你啊,都學會搶答了。”

說完又低下頭,下一秒掌心一空,手機被季與淮抽走,他不得不再次擡眸,撞進一雙沈靜似水的眼,“別玩了,跟我說說。”

嘆了口氣,湯珈樹只好如實相告:“上回模擬考我不是沒發揮好麽,名次掉出年級前十,這陣子天天被我爸媽數落,耳朵都要起繭子了,他們總說我——”

他話音戛然而止,季與淮問:“總說你什麽?”

湯珈樹默了默,回憶像上了發條,不久前沈玉英罵過他的話開始在腦海中自動播放:“你看看人家季與淮,同樣都是學,別人怎麽就能一直發揮穩定保持年級第一呢?到底用沒用功,你自己心裏清楚!”

“——說我再這樣下去,清北是指望不上了……”撇了下嘴,湯珈樹嘟囔:“我本來也沒想考清北,都是他們給我定的目標。”

季與淮宛如知心哥哥,問他:“那你想考哪兒?”

“我想去S城,F大吧。”

“這麽巧?”季與淮笑起來,十七八歲的少年,頂著極其英俊的一張臉,笑容耀眼到讓人晃神:“我第一志願也準備報F大,咱倆又可以做伴兒了。”

湯珈樹楞了楞,“你不打算去清北?”

季與淮挑眉:“誰跟你說我要去清北了?”

“可是……”

老板娘端來兩碗剛出鍋的米粉,打斷了兩人的對話,季與淮從旁邊筷籠裏抽出兩雙一次性筷子,遞給湯珈樹一雙,“別可是了,快吃吧。”

從米粉店出來,兩人沿著小吃街溜達著往學校門口走,五月底的季節不算特別熱,但高緯度的正午陽光毫不辟易地曬在身上還是有種炙烤的感覺。

路過一家甜品店,季與淮問:“時間還早,去吃個冰淇淋解解暑?”

湯珈樹倒還蠻想吃的,但停下步子透過甜品店的玻璃推拉門往裏頭瞅了瞅,光吧臺旁就坐了兩對他們學校的早戀情侶,迎面碰上,也不知道是對方談戀愛被抓包尷尬,還是他們倆大男人被撞見結伴跑去買冰淇淋吃更尷尬,果斷搖頭:“不吃了吧。”

將他的微表情盡收眼底,季與淮了然,撂下一句“你等我幾分鐘”,便轉身朝甜品店大步走去。

晌午日頭正盛,湯珈樹雙手插兜站在一棵樹下等,一輛私家車從他面前緩緩開過,突然減速剎停,車窗降下,瞿婷婷坐在副駕一臉詫異地叫他:“湯珈樹,你中午沒回家麽,在這兒幹什麽?”

其實認真說來,湯珈樹對瞿婷婷完全沒有那種青春期少男對異性的特殊感覺,平時總被班上同學開玩笑他也挺煩的,但又不好因此故意冷落人家女孩子,那樣就太沒紳士風度了,被她這麽一問,隨口前言不搭後語道:“啊,對。”

倆人沒搭上兩句話,湯珈樹餘光裏一道挺拔身影閃進來,季與淮手上拿著兩支甜筒正往這邊走。

“白色是香草,綠色是抹茶,你吃哪個?”

湯珈樹沒第一時間伸手去接,只沖他使了個眼色,季與淮轉頭就看見了坐在車裏的瞿婷婷,後者與他對視上,臉頰驀地一紅,原本探出來的半顆腦袋竟往裏縮了縮。

季與淮沖她笑了笑,落落大方地問:“冰淇淋吃嗎?”

瞿婷婷連連擺手,“不了不了。”

目送車子開走,湯珈樹從季與淮手中接過香草味的甜筒,想了想,覺得有必要解釋一下,於是鄭重道:“你別誤會,我跟瞿婷婷壓根沒什麽。”

季與淮大概沒想到他冷不防來了這麽一句,頓了頓,戲謔道:“怎麽,怕我跟叔叔阿姨告狀?”

湯珈樹照著他肩膀來了一拳,威脅:“放心,等哪天發現你早戀,我肯定第一時間去跟你爸媽告狀。”

“這麽狠?”季與淮裹著笑意說:“不過你恐怕沒機會了,馬上就畢業了,等上了大學就不算早戀。”

湯珈樹一把勾住他脖子,老神在在道:“年輕人,話別說那麽絕對,小心啪啪打臉。”

倆人驟然湊近,季與淮目光不可避免地覷向他飽滿瑩潤的唇,是很漂亮的M型,被冰淇淋凍出淺紅色,挺翹鼻尖上還沾染了一點點乳白奶漬。

擡臂將人搡開,季與淮別開臉,從褲兜裏掏出一包紙巾扔給他,“擦擦。”

走到學校門口,冰淇淋也吃完了,湯珈樹卻因為校服不好好穿,系在腰間扮帥耍酷,被門衛大爺指著批評,他倒好,見勢不妙撒腿就跑,獨留季與淮直面大爺的怒火:“小兔崽子,你們哪個班的?我要告你們班主任!”

湯珈樹一口氣跑到教學樓前才停下,撐膝喘了一會兒才直起身,回頭看見季與淮閑庭信步地從遠處慢慢走過來,笑他:“你跑什麽,大爺腿腳不好,還指望他老人家追過來不成?”

“……”湯珈樹憤憤然道:“我吃飽了有勁兒沒處使不行麽?”

季與淮笑盈盈:“別沒處使啊,明天下午學校放假,帶你出去玩,來不來?”

“去哪兒?”

“釣魚,跟我爺爺一塊兒。”

湯珈樹張了張嘴,想說他爸媽大概率不會同意自己高考前夕還跑出去野,但話到嘴邊又咽下,改口道:“行啊,去。”

次日上午最後一節下課鈴剛響,整棟教學樓開始以班級為單位傳遞著按耐不住的騷動,桐山一中對高三生一向抓得嚴,每兩周才給休息一天半,苦熬了十多天的學生終於得解放,激動的心情可想而知。

湯珈樹在座位上慢條斯理地收拾著東西,剛將新發的一沓厚厚的卷子塞進書包,肩膀就讓人撞了一下,程斌大著嗓門道:“班長,下午網吧開黑走起啊。”

“不去。”

拉上拉鏈,書包往肩上一甩,湯珈樹回絕了對方的盛情邀約:“我下午有事。”

“啥事?”

“跟季與淮一塊兒釣魚去。”

程斌楞了一下,露出難以理解的表情:“你倆這愛好怎麽和我爸一樣?”

“那還是不一樣的,”湯珈樹踢開攔路的椅子,做出起跑的姿勢,才說下半句:“我沒你這麽大一兒子。”

“靠——”

湯珈樹大笑著拿出百米沖刺的速度跑下教學樓,又跑到自行車棚,確定脫離危險後,愜意地騎在車座子上邊玩手機邊等季與淮,一局鬥地主結束,對方還沒出現,他耐心告罄,一個電話打過去:“你人呢?”

季與淮道:“我在校門口。”

“不是……”湯珈樹費解:“你不騎車了?”

“開車去。”季與淮四平八穩地回他:“你剛跑太快了,跟個兔子似的,叫都叫不住。”

“……打個電話給我能死?”

季與淮被罵了反倒笑出聲,頗有幾分故意為之的感覺:“我以為你會騎車出來。”

“……”

等湯珈樹頂著一腦門子不對付沖到校門口,遠遠瞧見路邊停了輛熟悉的黑色桑塔納,是季與淮二叔的車,他走過去,拉開副駕門,跟季與淮爺爺打了個照面。

“小樹啊,放學啦?”

老人家年逾七十,頭發花白,精神矍鑠,晚年最大的樂趣就是釣魚,已經到了癡迷的程度,那點退休金全花在了置辦裝備上面,季奶奶去世得早,家裏小的說說不聽,管管不了,慢慢也就隨他去了,總比被騙去買保健品好。

湯珈樹在長輩跟前兒還是很會裝乖的,沖老爺子甜甜笑道:“嗯,放學了,爺爺好。”

“哎,乖乖,你坐後面去吧,暈車不?”

“不暈車。”

湯珈樹取下書包拉開後座車門,裏面已經坐了個人,是季與淮二叔。

“季叔叔……”湯珈樹懵了,季與淮人呢?

季二叔知道他要問什麽,朝前面一努嘴:“喏,開車呢。”

駕駛座上,季與淮轉過頭來,沖他笑得燦爛:“找我?”

湯珈樹更加一頭霧水:“不是,你啥時候拿的駕照?”

季與淮答:“證是寒假考的,車是高二暑假的時候練的。”

湯珈樹想起來,去年暑假他忙著上爸媽給報的培優班,一天八節課,晚上還有他那位當數學老師的媽給開小竈,不分白天黑夜地在題海裏苦苦掙紮,沒想到季與淮居然過得那麽滋潤,連駕照都偷摸考了,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他這邊正郁悶呢,季二叔樂呵呵地插話進來:“這小子一個月就練會了,現在車開得賊溜,得了他爸真傳了。”

季與淮爸爸是汽車工程師,在市裏一家知名的國營汽車廠上班,雖說年紀大了早已退居二線,但對汽車研究的熱愛刻在骨子裏,也遺傳給了兒子。

湯珈樹:“不是說滿十八歲才能考駕照嗎?”

“對啊,”季與淮一手搭著方向盤,扭頭對他道:“我一月份生日,比你大半歲,所以準確地說,現在的我已經是個成年人了,湯同學。”

湯珈樹坐進車裏,語氣酸溜溜:“不愧是學霸啊,神不知鬼不覺就把駕照考了,你還有多少驚喜是我不知道的?”

季與淮放手剎掛擋啟動車子,從後視鏡裏跟他對視一眼,唇角勾起:“幹嗎這個表情,等高考完帶你兜風去。”

湯珈樹潑他冷水:“那也得二叔肯把車借你開才行。”

季二叔大方一揮手:“借啊,我大侄子要用車,那肯定當仁不讓,哎,正好趁著暑假讓與淮教你練練車,你也趕緊把駕照考了,男孩子嘛,早考早好。”

車子出了城一路往山野郊區行進,視野一旦開闊,人跟著也心曠神怡起來,湯珈樹偏頭看著窗外綿延不絕的滿目青綠,還有更遠處的水庫堤壩,不禁感慨:“這兒風景真不錯,我還是第一次來。”

季二叔指著遠處起伏的山脊道:“冬天下雪才好看呢,你爸媽成天把你關家裏學習,要我說,孩子就應該多接觸接觸大自然,吸收天地之靈氣,腦瓜子才聰明嘛。”

這話湯珈樹不知道該怎麽接,唯有沈默以對。

正開著車的季與淮突然道:“二叔,珈珈腦瓜子已經夠聰明了,再聰明下去可就要絕頂了。”

“……閉嘴吧,季與淮。”

先到吃飯的地方,是個開在半山腰的農家樂小院,生意竟然還不錯,房前屋後停了有七八輛車,頗有酒香不怕巷子深的感覺,老板跟季二叔是熟人,提前給他們留了一桌。

吃罷飯已經是下午兩點多,釣魚的水庫就在附近,走路五六分鐘就到,季二叔中午喝了點酒,要去車上睡一覺,於是祖孫三人先出發。

季爺爺嫌棄他們倆是新手,一人發了一根釣魚竿,趕他們去別處,不要影響自己的魚兒上鉤。

季與淮也沒走太遠,老爺子畢竟年紀大了,在水庫這種地方,身邊還是得有人看著。

午後陽光正烈,湯珈樹盯著水面上的浮漂沒一會兒眼就花了,扭頭去看季與淮,卻發現對方心思壓根沒在釣魚上,只顧低頭拿手機打字發消息。

湯珈樹眉梢一挑,放下魚竿起身躡手躡腳地走到他背後,壓著嗓音道:“幹啥呢?”

季與淮轉頭的同時,掌心手機已經鎖屏,屏幕上QQ聊天框的畫面一晃而過。

湯珈樹心下狐疑更甚,半開玩笑地調侃:“你不會真談了吧?是不是隔壁班班花,追你一學期了,怪持之以恒的。”這話莫名透著點酸味兒,連他自己都沒覺察出來。

季與淮將手機揣回兜裏,笑著打岔:“哪兒有,別造謠啊。”

“那你給我看看。”湯珈樹撲過去奪他手機,季與淮坐在小馬紮上,被他迎面襲來,重心一時不穩,後仰著跌進草叢。

兩人笑鬧著滾成一團,湯珈樹的手不老實地在他腰腹及胯間左摸右摸,不知碰到了哪裏,季與淮倒抽一口氣,喉結滾動,沈下聲來叫他全名:“湯珈樹,別鬧了,起來。”

“不起,除非你把手機給我。”湯珈樹無知無覺,畢竟倆人從小玩到大,沒少這樣鬧,又都是男的,碰一下摸一下的有什麽要緊。

他是這麽想的,季與淮那邊就全然不同了。

打從高一那年隱約覺察出自己的性取向跟別人不一樣後,有很長一段時間,季與淮糾結過,迷茫過,也自己上網查過很多資料,知道同性戀絕大多數都是天生的,這玩意不是病,但也改不了,就跟自然界孕育出千奇百怪的各種生命一樣,自有其存在的意義和價值。

他向來自洽,骨子裏就不是那種喜歡鉆牛角尖的人,性取向這種東西,只要不影響到外人,與其逃避,不如正視,喜歡男人而已,並不是一件多麽值得大驚小怪的事。

但他忘了,湯珈樹是那個異數。

十八九歲已經抽條長成的年紀,骨架修長而舒展,T恤下擺在亂動中掀起,露出附著流暢薄肌的非常漂亮的一段腰,陽光下皮膚白得晃眼。

“你們倆臭小子,盡添亂,魚都給嚇跑了!”

戰況膠著間,季爺爺一聲怒喝,湯珈樹嚇了個激靈,從季與淮身上爬起來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瞬間又變成乖乖小孩:“對不起啊爺爺,我們不鬧了。”

季爺爺哪裏會真的跟他生氣,就像整治問題學生的班主任那樣,將二人分而治之,“小樹,你到爺爺這兒來。”

沒法子,湯珈樹硬著頭皮裝乖裝到底,在季與淮忍俊不禁的表情下,收拾起自己的魚竿老老實實跑去季爺爺眼皮子底下待著。

好在季二叔午覺很快睡醒,過來接走了湯珈樹手裏的魚竿,他才如蒙大赦,一溜煙兒又湊到了季與淮身邊。

季爺爺看在眼裏,兀自感嘆:“這倆臭小子,感情是真的好。”

季二叔附和:“可說呢,比我跟大哥那會兒都好,不是親兄弟,勝似親兄弟。”

【作者有話說】

文藝說法:年少的心動,一發不可收拾

通俗說法:季哥饞他老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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