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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我就當這是誇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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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我就當這是誇獎了。”

“那好,”季與淮靠向椅背,朝旁邊幾人遞過去一個眼神,一派大發慈悲的意味:“你們先出去吧。”

一陣快速收拾東西的窸窣聲,那四位爭先恐後地起身逃離了這塊恐怖地帶,眨眼間,會議室內就只剩下他們兩個,流動的空氣進入此地也要被迫凝結。

十年了,這期間湯珈樹無數次午夜夢回輾轉反側,期盼著有朝一日能和季與淮重逢,如今終於得見,此情此景,卻不是他想要的。

“場也清了,你可以說了。”幾步之外,季與淮定定看過來,目光如炬。

在如此咄咄逼人的凝視下,湯珈樹穩了穩心神,既然季與淮跟他玩鐵面無情公事公辦這一套,沒什麽大不了,他接招就是。

“我被裁的原因很簡單,手底下負責的一個項目在交付前夕出現了較為嚴重的技術漏洞,但事後立刻采取了補救措施,已經將損失降到最低。”

季與淮一肘搭在扶手上,姿態松弛,面色冷峻:“這麽看的話,你真實的工作能力跟面試時所展示出來的,似乎並不匹配。我知道很多求職者為了應付面試會瘋狂刷題,八股面經背得滾瓜爛熟,一到實操就抓瞎,眼高手低紙上談兵,履歷編得再漂亮有什麽用?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有那麽一瞬間,湯珈樹分不清季與淮這一口唇槍舌劍到底是不是在借題發揮指桑罵槐,但有一點他可以確認,對方擺明了要刻意刁難,甚至不屑於掩飾。

“不。”

他下意識地矢口否認,像是在回答季與淮當下的質疑,也像是在為曾經的自己辯解。

“出問題的那部分內容是由另外一位同事所負責,但身為項目經理,我確有監督不到位的責任,難辭其咎。”

“可據我所知,在那次事故中被裁的只有你,甚至在上級領導詢問具體情況時,你還幫那個犯錯的同事說了不少好話,這又是為什麽?”

湯珈樹抿住了唇,這是他開啟防禦姿態的習慣性動作,“一定要問得這麽詳細嗎?”

季與淮面無表情地瞧著他,沒接腔,但眼神裏透露出來的信息明顯是,你覺得呢?

湯珈樹深呼吸一個來回,徹底弄懂了對方的意圖後,決定化被動為主動。

“我知道了,原來時越科技的老板喜歡探聽他人隱私。”

季與淮終於笑了,他生了雙狹長鳳眼,笑得不走心,無端透著一絲涼薄:“你這倒打一耙的本事可真長進不少。”

湯珈樹也跟著笑,左右季與淮已經對他厭惡到極點,再差還能差到哪兒去?況且不就是挑釁麽,跟誰不會似的。

“我就當這是誇獎了。”

頓了有那麽一兩秒,季與淮道:“很好。”

即便十年未見,湯珈樹依舊能憑借久遠的記憶敏銳地感知到,這是他真正開始生氣的前兆。

湯珈樹很快就後悔起自己的口不擇言來,不就是被季與淮捉著痛處嘲諷幾句麽,這有什麽難以忍耐的?

道個歉吧,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他不想前功盡棄。

“對不……”

與他的聲音同時響起的,是會議室門咣當一下從外面推開,鄭時熠朗聲一嗓子如春風化雨,破開屋內死一般的凝滯。

“在這兒啊,我正到處找你呢,喲,湯先生也在,怎麽樣?面試還順利吧?我猜湯先生肯定沒問題。”

他巴拉巴拉說了一通,季與淮皺起眉,但表情卻沒有方才對著湯珈樹時那般冷硬,分明是無奈的意味居多,看得出來,倆人的關系是真的好。

“你找我有事?”

“呃……”鄭時熠一時語塞,但面上笑意未減,不慌不忙道:“是有事,但被你一打岔,忘了。”

他撒謊的方式太拙劣,季與淮都懶得拆穿,鄭時熠不過才跟湯珈樹見過一次面,就對他如此青眼有加,非要來當這個和事佬,可真有意思。

在心底冷哼一聲,季與淮重新看向湯珈樹,“你剛剛想說什麽?”

那句講到一半被打斷的對不起,當著鄭時熠的面,湯珈樹又不想說了,只拿出公式化的微笑:“我沒有什麽要問的了,季總。”

季與淮擡了擡眉,從進門到現在,這是他第一次對著自己喊出季總兩個字,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令人只覺恭敬不足,微妙有餘。

“好,”季與淮站起身,同樣的公事公辦:“湯先生,今天的面試就到這兒,你回去等通知吧。”

意料之中的結果,湯珈樹甚至談不上失望,但這個結果顯然不是鄭時熠想要的,他好容易拉回來的人才,哪兒能說放就放,而且看季與淮的意思……鄭時熠最懂自己這位好友有多會口是心非,他心思活絡,分秒間已經想出對策。

“那什麽,湯先生,要不中午一起吃個飯吧,不為別的,就當是你們兩個老同學好久不見,坐在一起敘敘舊。”

湯珈樹眼睜睜看著季與淮撂下方才那句話後擡腳正往門口走的步伐硬生生頓在原地,於是朝鄭時熠笑了笑,一副很隨意的口吻:“我都行。”

鄭時熠活像個左右逢源的媒婆,扭臉看向另一邊:“Leo?”

季與淮薄唇張合,吐出湯珈樹完全想得到的回答:“我沒空。”

果然,一字不差,湯珈樹垂下眼簾,無聲地扯了扯嘴角,為自己同對方之間僅存的那點可笑的心有靈犀。

“好吧。”鄭時熠爽快地接受了他的拒絕,聳聳肩:“那我就跟湯先生一塊去吃了,用不用給你打包一份帶回來?”

季與淮斜睨過來一眼:“你們倆也有舊要敘?”

“不敘舊,聊點別的不行嗎?”鄭時熠笑著說:“我這人就愛交朋友,你又不是不知道,怎麽樣?要不要一起,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季與淮哪裏聽不出他在激將,撂下一句隨便,拉開門走了出去。

鄭時熠一臉嘆為觀止,轉頭對湯珈樹道:“湯先生,我現在真的有點好奇,你們倆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麽了?”

湯珈樹也站起身,坦誠而鄭重道:“鄭先生,我剛剛突然想起來,中午還有點別的事,吃飯就改約下回吧,如果還有機會的話。”

鄭時熠被這倆人輪流放鴿子,不禁搖頭失笑,但他最關心的顯然也不是吃飯這回事,“沒問題,機會以後肯定是有的。”說著朝門口方向看了一眼,語氣耐人尋味:“湯先生放心,我跟你打包票,最遲明天下班前,offer一定會發到你手上。”

鄭時熠倒是言出必行,湯珈樹不清楚對方是怎麽跟季與淮商量的,當天下午,他就收到了時越科技發來的書面offer以及新員工入職心理測試題。

扣上筆記本電腦,在客廳走了兩圈,然後又坐下,再次打開電腦,他盯著屏幕上鋪開的郵件正文,強迫癥似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湯珈樹已經快忘了自己上一次這麽按耐不住內心的狂喜是什麽時候了,有句話說,成年人快樂的閾值越來越高,但季與淮不一樣,那是他從少年時代延續至今的輾轉反側寤寐求之,只需要一個眼神,就足以掀起山洪海嘯。

孟蕾收到湯珈樹發給她的一張截圖,很快回過來消息:恭喜啊,各種意義上的願望達成。(煙花)(煙花)(煙花)

被好友一語中的地說中心事,湯珈樹絲毫不覺難為情,坦坦蕩蕩地回了個嗯過去。

孟蕾:以後就能近水樓臺先得月啦。

湯珈樹手指放在鍵盤上剛敲下一行字,腦海中突然浮現出鄭時熠的臉,頓了頓,刪掉原本的內容重新編輯:我沒想過那麽多,能跟他重新做回朋友,就已經很滿足了。

孟蕾:你知道嗎,人性最大的弱點就是貪婪,近一步,就想再近十步,一百步,你現在這麽想,以後就不一定了。

光標停在輸入框不停閃動,窗外暮色四合華燈初上,客廳沒開燈,光線昏暗,湯珈樹點了一支煙夾在指間,屈起一條腿靠著沙發背,裊裊煙霧自他修長指尖盤旋而上,繼而彌散在空中,面前屏幕微光籠在他沒什麽表情的臉上。

過了有半個多小時那麽久,孟蕾終於收到湯珈樹的回覆:我實在是個卑鄙的人,竟然妄圖再去打擾他的生活。

孟蕾:我其實一直很困惑,你說葉星宇是你的第一任男友,那季與淮跟你應該是從沒在一起過吧,既然都沒談過,普通朋友之間,你到底對不起他什麽?

天徹底黑了下來,整個客廳完全陷入黑暗,湯珈樹不得不起身按開了燈,這麽一動作,肚子跟著開始咕嚕嚕地叫,人太興奮或者悲傷的時候就會喪失食欲,但為了補充能量,他還是決定去廚房給自己煮一碗面。

至於什麽面,完全取決於冰箱裏還剩下什麽食材。

西紅柿切塊備用,雞蛋磕進碗裏打散,熱鍋冷油,食材一股腦兒丟進去煸炒,起鍋,然後開始煮面。

細長龍須面在沸騰的水面上開花般翻滾,湯珈樹拿筷子撥了撥,放在旁邊流理臺上的手機忽然嗡嗡來電。

拿起來接通,孟蕾在那邊興師問罪般地嚷嚷:“你幹嗎不回我微信?”

湯珈樹攪著鍋裏的面條,四兩撥千斤的態度:“我還沒想好該怎麽回。”

孟蕾哼哼道:“每次一問到重點你就岔開話題,我真是好奇死了,你們倆之間到底有什麽恩怨情仇?”

如果十二生肖裏面能再加進去一個動物,孟蕾絕對是屬貓的。

但顯然,湯珈樹還沒有準備好要去滿足她的好奇心:“以後慢慢再跟你說吧。”

“六年前你就是這麽搪塞我的。”孟蕾幽幽道。

她這麽一說倒是讓湯珈樹恍惚了一下,六年,原來從孟蕾第一次從自己口中得知季與淮的存在已經過去了這麽久,而他和季與淮各自從對方的世界裏消失足足用掉了十年,人這一輩子能有幾個十年?

聽筒裏一片沈默,孟蕾等了等,以為自己鍥而不舍地追問惹了湯珈樹不快,試探著喊他:“……珈珈?”

一聲珈珈,讓湯珈樹回神,伸手將火關掉,他對電話那頭的孟蕾道:“行,只要你不嫌故事無聊,那我就講給你聽。”

【作者有話說】

預告預告,接下來幾章會進入學生年代回憶,講兩人如何決裂,篇幅不多,但劇情蠻重要的,不建議跳過~

PS:之前有讀者質疑季作為公司一把手對招聘的事居然做不了主,這裏說明一下:讓湯進公司就是他默許的(前面在火鍋店那裏就提到過),拿背調的事質疑只是單純想刁難湯而已,至於為什麽刁難,後續劇情馬上會講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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