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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是你那個白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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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是你那個白月光?

從寫字樓大廈出來,湯珈樹站在陰雨天狂風肆虐的路邊整理好心情,才夢游似地從兜裏掏出手機,點進微信界面好友孟蕾的對話框,打下一行字,指尖在屏幕上方懸停須臾,像他踟躕不定的心,最後點擊發出:我今天遇到他了。

對面沒讓他等太久,很快回了過來,面對這樣沒頭沒尾的一句,給予了再正常不過的反應:誰?

湯珈樹卻沒再回覆,攥著手機一臉悵然若失地往前走了段距離,機身在掌心震動,他步伐跟著頓住,拿起來一看,孟蕾冰雪聰明,從他的沈默中已然猜出:是你那個白月光?

湯珈樹繼續像是自說自話地回:我原本還以為,這輩子再也沒機會見到他了。

作為可能是這世界上唯一一個知曉湯珈樹隱秘心事的好友,孟蕾很是善解人意:要不今天晚上一起吃個飯?我陪你聊聊。

湯珈樹:好,我請客,你定地方。

孟蕾連著發過來兩條。

——你省省吧,等工作有著落了再說。

——上午面試怎麽樣?

湯珈樹擱了好一會兒才回:希望不大。

孟蕾安慰他:自信一點啦,你學歷跟能力都很拿得出手,是現在大環境不行,這個時間點兒被裁,確實不好找。話說回來,你上一家公司也太狗了,還有葉星宇,丫的簡直無恥至極,一想到他我就恨得牙根兒癢癢!

湯珈樹:我很自信,但今天去的這家,跟自不自信沒關系。

孟蕾從字裏行間中品出味兒來:怎麽說?莫非……

湯珈樹沒賣關子:嗯,這家公司的老板就是他。

孟蕾發過來一串感嘆號外加一句:臥槽,你這什麽狗屎運?

湯珈樹扯了扯嘴角,將手機鎖屏揣回兜裏,仰起臉望著鉛灰色的天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呼出。

是啊,他這是什麽狗屎運,老天爺大概覺得他最近黴運沒走夠,又開始變著花樣兒地給他連番兒制造驚喜。

也確實是驚喜,原來季與淮真的和他同在一座城市,這件事光是想想,就足以讓湯珈樹靈魂顫栗心旌搖曳,仿若一潭死水起了波瀾,又好似一腳踩在雲彩頭上,有種飄飄欲仙的不真切感。

但很快,殘酷現實又一巴掌將他拍回地面,湯珈樹剛排隊過了地鐵閘機,手機貼著腰腹處傳來持續震感,是一則來電。

“非常不好意思,湯先生。”電話那頭,鐘向晚滿懷十二分的歉意道:“那個……原定的覆試可能要取消了……”明明不久前見面時她還表現出了一個職場女性的幹練老辣游刃有餘,眼下卻吞吞吐吐笨嘴拙舌起來。

湯珈樹異常平靜地替她把話補全:“我知道了,其實你不用特地打電話過來通知的。”

一句話讓鐘向晚更加慚愧,卻又實在不知道該解釋些什麽,畢竟老板心海底針,下面人也只能聽令行事。

“真的很抱歉。”

其實哪裏用得著跟他道歉,湯珈樹心想,從見到季與淮的那一刻起,他就猜準了會是這個結局,自己多年前種下的因,結成了如今的果,是苦是甜,都該生受著。

“沒關系,能理解,還是謝謝你。”

-

入夜,國金中心新環大廈三十九層獨立辦公室,正伏案工作的季與淮接到鄭時熠打來的電話。

對面音樂聲嘈雜,一股子紙醉金迷的動靜順著電流漫溢過來,鄭時熠醉意熏熏,大著舌頭丟過來幾個字:“撐不住了,速來救駕。”

季與淮:“哪兒?”

鄭時熠報了個地址,季與淮瞥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時間,手機開了免提放旁邊,繼續淡定地敲擊鍵盤,“還不到九點,以你的酒量,應該能再撐倆小時。”

鄭時熠哀嚎一聲,捂著手機跑出包廂,咬牙切齒道:“我真要吐了……從下午四點就開整,五個人,光麥卡倫就開了八瓶!他媽的,早知道姓褚的那麽難伺候,還不如去求我爸。”

季與淮聽著他在那邊賣慘,關上電腦拿起手機,又從抽屜裏拎出車鑰匙,不緊不慢道:“那你等著,我現在過去最快也得四十多分鐘。”

“好說好說,我先去洗手間躲一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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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街一家名叫川渝人家的火鍋店,二樓靠窗的卡座,鴛鴦銅鍋咕嘟咕嘟沸騰,裊裊白霧卷著濃郁牛油辛香撲了人滿臉。

“好久沒來這邊了,新開的這家火鍋店生意還挺紅火。”

他倆卡著飯點來,這會兒已經吃了一陣兒,店裏客人不減反增,孟蕾感慨完,又端起盤子麻利地往辣鍋跟菌湯裏各下了幾筷子肥牛,擡頭看向對面的湯珈樹,直入正題:“現在可以說了吧,你跟你那位白月光狹路相逢之後的心情。”

狹路相逢,這詞兒用得真好,湯珈樹心想,他和季與淮之間隔著十年的光陰和難以逾越的鴻溝,他終究欠他的,如今再度相逢,總不能因為對方已然從泥坑裏爬出來青雲直上闖出一番天地,自己曾經犯下的罪過就不作數了。

服務員送上一紮酸梅汁,湯珈樹拿起倒了一杯遞給孟蕾,語氣淡然:“沒什麽特別的心情,當時是挺懵的,不過也還好,面試被斃,以後可能也沒什麽機會再見了。”

孟蕾聽出他的口是心非,另辟蹊徑地安慰:“其實可以換個角度想想,如果對方真的毫不在意,也就根本沒必要使絆子讓你面試不過。”

湯珈樹自嘲一笑:“不想跟討厭的人朝夕相處是人之常情。”

孟蕾搖搖頭,從沸騰的鍋裏夾起一筷子肉,問:“那接下來呢,你打算怎麽辦?”

湯珈樹以為她指的是自己跟季與淮,下意識地回:“什麽怎麽辦?”

“工作呀,總要繼續找吧,我們公司最近也在招算法工程師,只不過工資沒那麽高,你要不嫌棄,我幫你內推試試。”

“算了。”嘴上說著無所謂,但與季與淮重逢帶給湯珈樹的沖擊還是相當大的,猶如一塊巨石沈甸甸壓在胸口,抽掉了他渾身的氣力,連帶著吃火鍋也沒什麽胃口。

孟蕾看出他心事重重,話題一轉道:“要我說,你那時候就不應該替葉星宇頂雷,這下可好,工作丟了,男朋友也跟人跑了,當年炙手可熱的F大計算機系系草,居然淪落到這番田地,說出去誰信?”

談及前男友,湯珈樹反應平淡,他五官眉眼生得好看,但神情總帶著一股揮之不散的厭世感,兩相融合起來,卻有種說不出的吸引力。

“分手雖然是葉星宇提的,但我們倆之間早就沒什麽感情可言了,這些年的相處,最後幫他一回,也算仁至義盡。”

“哪裏就仁至義盡了?”

作為湯珈樹的學姐兼好友,孟蕾將這些年他跟葉星宇感情生活的種種悉數看在眼裏,很為他打抱不平:“當初是葉星宇追的你吧,一開始我就覺得那小子動機不純,不過看你長得帥,專業成績又好,變著法兒地往你跟前兒湊,各種獻殷勤,每逢考試周還要麻煩你給他補課,連最後畢業設計那套得了獎的編程代碼都是你幫他完成的,別以為我不知道。後來你終於同意和他在一起,他在朋友圈那叫一個嘚瑟啊,當時大家都說葉星宇這是守得雲開見月明,啊呸,果然追到手沒多久就現原形了,我真為你感到不值!”

孟蕾連珠炮似地說完,湯珈樹沒應聲,放下筷子端起酸梅汁喝了一口,才緩緩道:“那時候不懂事,就單純想弄明白……男的跟男的在一起到底是什麽感覺。”

孟蕾還是頭一次從他口中聽到這種言論,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啥玩意?合著你把自己當成實驗對象了?可找也得找個靠譜點兒的啊,葉星宇那人一身毛病,除了一張臉能看,簡直是缺點上面長了個人出來。”

“誰沒有缺點呢?”湯珈樹垂眸盯著面前的菜盤出神:“我自己也沒多好,某種程度上說,還不如葉星宇來得坦蕩,起碼他想從我這兒得到什麽,都是明晃晃寫在臉上的。”

孟蕾一瞬間被湯珈樹眼神裏流露出的痛苦神色微微震驚到,他好像是將自己罩在了親手編織的網裏,那張網的名字叫經年累月的悔恨,他把葉星宇當作了另一個人,在贖某種罪,而那罪孽的源頭,顯而易見,正是他口中那個難以忘卻又不肯詳細提及的白月光。

孟蕾張了張嘴:“你……”想說的話在舌尖打了個旋又咽回去,她嘆口氣道:“唉,行吧,反正你倆都已經分手了,”繼而端起手邊飲料杯,“那句歌詞怎麽唱來著,揮別錯的才能和對的相逢,更好的已經在來的路上了,對吧?”她跟湯珈樹一碰杯,又俏皮地眨了下眼。

湯珈樹終於勾唇笑了笑,將杯中剩餘的酸梅汁一飲而盡,舌尖卻品嘗出那酸以外的一絲澀來,放下杯子,他道:“我去趟洗手間。”

湯珈樹站在洗手間外走廊的窗前抽了半根煙,之所以是半根,因為他本身煙癮不大,只在加班熬夜需要提神抑或心緒雜亂無章的時候才會點上一根,又怕煙味太重熏到孟蕾,抽了兩口便掐掉,去洗手間用冷水拍了拍臉,出來順便把單先買了。

回到卡座,孟蕾也停了筷子,正以手支頤偏頭往窗外饒有興致地看著什麽。

湯珈樹走過去坐下,孟蕾轉過臉來,飛快朝他使了個眼色,露出一絲在夜場酒吧獵艷的激動神采,“看下面,有帥哥。”

帥哥常有,但樣貌出眾氣質拔群,將西裝穿成男模的多金帥哥不常有,且一出現就是一對,也難怪能把孟蕾的目光吸引過去。

甚至點評起來,“那個穿花襯衫的是俄羅斯混血吧,果然種族優勢,這身材比例絕了,逆天大長腿,不過旁邊那個本土帥哥也不錯,居然沒被比下去,倆人站一塊旗鼓相當啊。”

湯珈樹原本沒興趣,架不住她聲情並茂地講解,就順勢朝外頭瞥去,猝不及防地,被那道身著深藍色西裝的挺拔身形撞入眼簾。

如果這時候有一道題叫一天之內和曾經絕交的發小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見上兩次面是什麽感覺,湯珈樹絕對有發言權。

感覺已經不是老天爺在故意作弄他一個,很顯然,季與淮也在他老人家的算計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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