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三六

關燈
一夜無夢,“疲勞過度”的鐘杭楞是一覺睡到接近午飯的時辰,睜開眼皮,坐起身的時候,費勁地擡起眼皮,渾然有種不知今夕何夕的迷茫。鐘杭在床上足足發了半刻鐘的呆,才回過神來,嘆了口氣,有種身體被掏空的虛弱感。雖然在認識小花前,他也不是個相信怪力亂神之類事情的人,不過他一向愛看山野志怪,奇門八卦之類的雜書,涉獵甚多,倒是對此接受良好,從前只看書上描寫卻未曾見過,所以不信,現在自己親眼所見,也就對鬼神妖怪都多了分敬畏。不過,話雖如此,當他被小草過度索求的時候,鐘杭就恨不得自己是個除魔衛道的方士,好叫小草服服帖帖的,到時候,自己就可以...嘿嘿嘿。

鐘杭正在床上暢想,自己若是身為降妖師或是方士制服小草精的一百種姿勢,嘴角就控制不住地上揚,最後又因為想到什麽不太可描述的畫面,先是白皙的臉皮透了點紅,然後竟是莫名的低聲笑了出來。聽到自己的笑聲,鐘杭立刻回過神來,肅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態,告誡自己不可以胡思亂想後,才慢吞吞地拿過床頭的衣服一件一件的往身上套。臥房裏的炭火盆還有餘溫,光線十分昏暗,叫人辨不出時辰。這是因為,夏生樹擔心床邊的窗子,夜裏會透風凍到鐘杭,就拿棉布做了個簾子給遮的嚴嚴實實,又擋風又遮光。穿好衣服,鐘杭伸手掀開簾子才發現,冷雨連綿了幾日,今天外面,竟然是個天光明亮的日頭,像是初雪乍晴的樣子。

走到院子,果然是降雪了,薄薄的一層蓋住了屋檐,院中的雪已被小草掃走,豆芽菜全身的毛濕噠噠的,一看就是一大早出門去往雪堆裏鉆過了。因為降雪,雪將日光映的格外亮堂,鐘杭瞇起眼,望了望遠處山尖尖上的一捧雪白,只覺可惜,若是雪再大上一些,也好叫他見識見識這遠山披素,滿目銀裝才好。殊不知,他這樣盼著大雪的念頭要是叫村裏人知曉了,怕是要被好好編排一頓。雖說冬日降雪可以凍死害蟲,但是雪大的話,也會凍蔫自家菜園裏的菜,讓出村的道路被封,打獵的人也得偃旗息鼓,甚至有些人家的屋子畜棚也可能給壓塌,因此,在大臺村村民眼裏,只有初春的雪,才叫作瑞雪,能夠給田保暖積水,□□耕更好。

夏生樹還在門口掃雪,作為一棵草,他也是不太喜歡下雪和冬天的,這會叫他想起以前挨凍的經歷。不過現在化形了,他也努力按照人類的標準要求自己,不過這個參照物不是懶洋洋的鐘杭,夏生樹都是和村裏最能幹的,最會養家的漢子還有最賢惠的媳婦們進行攀比,一人兼兩職,加上昨晚他剛剛收到了鐘杭的“報酬”,因此一大早,感知到積雪了的他就拿著掃把開始掃雪了。不光掃了自己家,他還去離開有好幾天了的袁伂家,幫著把他家院子裏的雪給掃了,怕雪水化了浸濕他壘在院裏的柴火。

也不知袁伂怎麽陪杜閑回個家,兩人就去了這麽久,難不成不回來過年了嗎?小草還是希望杜閑和袁伂回來一起過年的,他從沒感受過人間的“年”但是聽山裏其他的精怪偶然聊起,話裏話外都是帶著向往,他今年又有了屬於自己的最最最好的人類,還有,嗯,人類朋友吧,是這個詞沒錯,所以他也想大家可以一起過年。而且,他知道鐘杭雖然嘴上常常嫌棄杜閑,但是卻是把杜閑當很重要的朋友的,所以他之前還為此挺吃醋。不過,最重要的願意是,如果只有他和鐘杭兩人一狗,那村裏人說的一年最重要的一頓年夜飯就不能燒很多很多菜了,鐘杭會說浪費,那他就會完全被別人家的年夜飯比下去,這是在家務和養家方面有異常執著的小草不願意看到的。

今個兒小草還是照常給家裏的一個傷患和廚藝殘廢,留下了做好的現成的梅幹菜餅,和鐘杭打了個招呼就去鐘黎家繼續幫忙了,有了他一個頂三的強大勞力,估摸著鐘黎家的小房子也能提前造出來。到中午飯點時,夏生樹還是從懷裏掏出妖力幻化的幹糧自己啃起來,鐘黎也是給幫工管飯的,不過夏生樹本體還是草,五谷雜糧吃多了與他也無益處,平時常常和杜閑他們一桌吃飯時,是怕時間長了露餡,少不得要偽裝一番,至於現在這只是幫個工的情況,他就不願意再去吃鐘黎家備好的午飯了,堅定的推脫了鐘黎的吆喝,自己走到了門邊靠著,假裝啃起饅頭。幾個一起幹活的漢子也跟著勸了幾句,見勸不動,大家也就作罷。

中午還發生了不大不小的一件事,那就是,前幾日找鐘杭寫訴狀的幾人去縣衙告狀回來了,後頭還贅著個一瘸一拐地駱麻子,到了他家門口,不少人都親眼看見駱麻子拿了錢出來遞給幾人,他婆娘沖出來攔著想把錢拿回來,破口大罵陸大勇幾人,也一並罵上了駱麻子,結果卻被駱麻子反手扇了個耳光,推進了房門,不一會兒就吵得天翻地覆,傳來了摔東西的聲音。

工錢到手的陸大勇等人沒再理會汪氏和駱麻子的狗咬狗,而是各自回家,沒一會兒又在村中集合,手裏都拎著些東西,喜氣洋洋的往鐘杭家去了。路過鐘黎家門口時,夏生樹探出個腦袋看了看,判斷了一下幾人氣息平和,心情愉悅,不像是找麻煩的,才放心將頭轉回到鐘黎家院子裏,繼續假裝啃幹糧。“小夏,我看這幾人絕對是討回了工錢哩!鐘秀才可真是好本事!”剛剛還冷著臉的夏生樹瞬間綻開了嘴角“嗯!鐘杭好棒!”他不知道為什麽,自己總是特別樂意聽別人誇鐘杭,尤其是在他面前誇,就仿佛,仿佛什麽呢,嗯...像是別人在裏正面前誇菊嬸能幹一樣開心,也像在杜閑面前說袁伂厲害時杜閑的那種得意。

幾人沒想錯,去縣衙告狀的陸大勇等人確實是贏了官司回來,幾人找了村裏兩三個願意上堂的漢子作證,縣太爺也果然如鐘杭所說,非但沒有嫌棄他們的訴求微小而不予理會,反而很快就叫捕快傳了駱麻子到堂,恰巧駱麻子在村口轉悠,就沒被村裏人見著他被官差帶走的一幕。駱麻子見了官,原先的底氣也散了個幹凈,只不住磕頭認錯。縣令最後的判決是,勒令駱麻子當庭償付陸大勇幾人雙倍工錢,並且領杖責十記。

駱麻子沒帶那麽多錢,只好先將身上所有的錢都掏出給了他們,又因為身上沒有留車費,只好跟著幾人一瘸一拐地往村裏走,一路也是苦不堪言。縣衙的板子可比族裏祠堂的來的重多了,他才挨了十下,就覺身子都要裂成兩半了,皺著臉小心地在路上挪,還要憋著氣聽陸大勇幾人的嘲諷,駱麻子只覺氣血上湧,心裏憋著股邪火,將此刻的狼狽都怪在了挑唆他賴賬不給錢的汪翠蓮身上了,故而這回回到家,見她竟然不先關心瘸了的自己,反而一直因為錢的問題罵罵咧咧,火氣上來了,才有膽發作了他婆娘一通。

這廂鐘杭也接待了幾人,不過卻有些招架不住他們的熱情“鐘秀才!這次的事可真是得虧了你啊!要不俺們這個年都眼瞅著黃了!這是我家地窖裏囤的大南瓜,我給你帶了個來,還有我媳婦曬的這筍幹,你可一定要收下呀!”“是啊,鐘先生!”幾人裏較年輕的一個小哥也開口“我也帶了家裏母雞下的十幾個蛋,都是最新鮮的,還有我娘早上剛磨的豆腐,您別怪我們這些不值錢的物什占地啊。”“是這個說法!這是俺家今年曬的一餅銀耳,您拿著煮粥煮湯都頂好的!”“這是我家的鹹鴨蛋,玉米棒子...”“...”幾人大著嗓門爭先恐後地叫嚷著,臉上都是單純的喜悅與感謝,雖說沒有特別值錢的東西,但是心意是實打實地傳達到了。

鐘杭幾次想張口推脫,都被幾人搶過話頭帶過去了,最後他們硬是放下了東西,轉頭就走,鐘杭想留幾人吃頓晚飯都留不住。他的力氣哪能和這些賣力氣的漢子們比,拿著東西想塞回去給幾人,卻被對方一只手就推了回來,鐘杭苦笑,只得看幾人跨過門檻出門了。陸大勇等人官司順利得到縣令的做主,也叫鐘杭松了口氣,看來這蓮花鎮的縣令也不至於像古同鎮和汪家勾結的那個縣令一樣昏聵,只要不歸古同鎮的父母官管,即使這事給汪二小姐曉得了,汪家也不好來隔壁縣令的地盤如此囂張的。想到這一點的鐘杭,頓時覺得自身安全有了保障,心情還算愉快的回到書房,繼續填剛剛做了一半的貼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