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三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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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還蒙蒙亮的時候,夏生樹便起床了,雖然家裏沒有田地要照管,也沒有種果樹包魚塘,但是一天家裏的活也不少,他想在鐘杭起床前多幹一些,就可以多點時間陪在他身邊了。偶爾小草出門除了買菜,還會下地幫一些村裏的獨居老漢和家裏沒了狀勞力一人撐起一個家的婦女,或是搬個柴或是抗運些重物。這是鐘杭和他說的,要什麽來著,哦,睦鄰友好。所以村裏挺多漢子媳婦對夏生樹還是挺有好感的,除了一些比較刻薄又愛酸的人,還有看不起夏生樹流民身份的本地村民,不過夏生樹從來不會把這些當一回事看,也懶得去弄明白他們為什麽對自己有不滿。

一天的忙碌,從廚房開始。揉好面團等待發酵,和入昨晚剁好的肉餡,包一籠屜包子,到時再泡些稀飯,當作早飯。過了立冬,後院的菜圃裏也只有大白菜和抗凍的蘿蔔可以收獲,家裏已經好幾天沒吃到別的新鮮蔬菜了,夏生樹琢磨著拿妖力催些,又怕鐘杭吃了出什麽問題。連家裏的雞也許多天沒有吃到現抓的小蟋蟀,螳螂之類的加餐了,每日都是蘿蔔葉摻幾把米粒或是老了的玉米棒子上薅下的玉米粒湊活。

餵好了雞,打了井水燒開給鐘杭備著當洗臉水,劈好了最後一些柴,夏生樹最後又檢查了一遍雞舍邊用油布蓋住,堆得高高稻草堆,還有柴房裏劈好的木柴,確認囤的數量已經夠冬天燒了,夏生樹也打消了今天繼續上山的念頭,因為每每鐘杭都會擔心的不行。還有各個廂房的窗戶紙也要重新糊一下了,先前修補的倉促,前些日子下了幾天的雨,有些就快潮破了。還有空著的豬圈,夏生樹琢磨著是不是明年開春去鎮裏買幾頭豬仔回來,家裏肉吃的多,但是村裏不方便,每次都要等有人家殺豬或者去鎮裏買。

小草感受了一下天氣的風向和濕度,料定過幾天就要降初雪了,他有些怕家裏的炭火不夠燒,鐘杭怕冷,老宅又空蕩,尤其是他的書房,當時只是匆匆忙忙帶了些書來,稀稀拉拉地擺在大書櫃上,屋裏就光禿禿的一張桌案,木椅用來鐘杭讀書,連個地毯也沒有,即使點了炭火盆也不免顯得有些清冷。鐘杭常常冷的手都僵了,夏生樹在一旁的時候還能幫他暖暖,他出去幹活計的時候,鐘杭幾乎恨不得把火盆抱在懷裏。但是因為尋常農戶人家用的粗糙的炭火比較嗆人,夏生樹都是給鐘杭買的銀炭的,這個村裏的炭窯也燒不出,只好去鎮上買的,十文錢才半斤,出煙少,也不嗆人,就是費的太多,鐘杭之前不舍得他買太多,只買了十斤左右的銀炭與尋常的木炭混著燒。

夏生樹大概明白,鐘杭是操心錢不夠用,想起之前聽杜閑的話去鎮上酒樓,賣了幾大罐山楂醬也得了兩大貫錢,夏生樹就琢磨著可以再賣點什麽東西,想著想著,他就把註意打到了自己頭上。聽鐘杭說,藥材的價格有些都挺貴的,那,自己可不可以,催生很多很多小芽,然後催出很多夏枯草,拿去賣給藥鋪呢?夏生樹越想越覺得靠譜,只覺得發家致富就在眼前了。當然,後來他發現了夏枯草其實是一味比較廉價的中藥後有多受打擊,都是後話了。

鐘杭今日醒的挺早,窗外天色還有些昏暗,但是他分不清這是天沒有亮還是陰天帶來的。蹭了蹭被人牢牢裹在身上的被子,還殘留著一點夏枯草的清香味,讓人沒由來地犯懶,身邊的床鋪已經冰了,他家小草總是起的很早,院子裏傳來一些細碎的響動,是一種叫人安心的聲音。豆芽菜不知何時又蹭到了他腳邊,白胖的身體一起一伏的,鐘杭試探的將腳丫伸出去,貼到了豆芽菜的肚皮上,溫熱又軟軟的毛皮叫他不舍得挪開腳,腳趾來回撫弄著小京巴的肚皮,生生攪醒了豆芽菜的清夢。豆芽菜惱怒地低頭,試圖啃他爹的腳趾頭,狡猾的鐘杭卻刺溜一下把腳縮回了被子裏死死踩住。

豆芽菜哪肯罷休,掉轉目標就要朝鐘杭腦袋撲來,不料,後頸的皮毛卻被人提溜了起來,正是收拾完家務的夏生樹推門進來阻止了豆芽菜。將蠢狗扔到一旁,夏生樹是來催鐘杭起床吃早飯的。“啊杭,起床了,今天早上有你喜歡的菜幹鮮肉包,前幾天和菊嬸學的腌醬瓜也好了,你待會兒嘗嘗好不好吃。”鐘杭不情不願地從被子裏鉆出來,直喊好冷,然後撒嬌似的抱住暖乎乎的小草的腰“不想起來。”雖然夏生樹已經是個不那麽容易被撒嬌動搖的成熟草了,但是看到睡得臉蛋紅撲撲的鐘杭用那雙亮汪汪地雙眼看著自己的時候,還是忍不住伸手輕輕掐了一下啊杭的臉“是不是昨天晚上,太累了?”

剛還想作妖打算把早飯搬到床上吃的鐘杭瞬間消停了,默默松開抱住小草的腰,開始利索地穿衣服,他家小草真是好壞,常常狀似無意地就說出一些戳到他痛處的話,開玩笑,他怎麽可能當著被他吃幹抹凈的小草的面承認自己被他的“索取”累到了呢?此時的鐘杭已經選擇性地遺忘了昨天他眼含春水,沙啞著嗓子軟語求夏生樹放開他的事了,只樂觀的覺得自己還是要豎立“夫綱”的。

今天是個陰天,不過好歹沒有下雨,許是昨日的暖鍋比較滋補,晟成一大早也緩緩地在院裏走動,做一些簡單的動作,像是在鍛煉的樣子。他現在也想通了,自己在養好傷前,對主子來說都是累贅,他現在只有每天盡力吃好睡好,才能快速養好傷口,早日回去幫忙。好幾日不曾潔面的晟將軍原本就比較粗獷的面容此時看起來更是剽悍,若是那日駱麻子夫婦來鬧,開門的是現在的他,怕是能直接將人唬回去。鐘杭在一旁饒有興致地觀察著,待到晟成慢慢收了最後一個動作才出聲喊他吃早飯。

不得不說,夏生樹和菊嬸學的腌醬瓜,十分好吃,爽口又下飯,配著稀飯也是極其合適。鐘杭對此讚不絕口,他平日裏也總不吝嗇於對小草的鼓勵和誇耀。因為從小爺爺就告訴他,以後若是有了媳婦,一定要多誇媳婦,討好了媳婦,才有熱乎的飯菜和暖暖的床炕睡,以前鐘杭以為自己永遠也不會有媳婦,現在卻對爺爺的話深以為然。偶爾他惹惱了小草,當天的夥食質量就會大打折扣,壞心眼的草芯子現在已經變黑了,還學會在床榻上欺負人來表示不高興,往往叫鐘杭要繳械好多次又認慫好久。

吃完了飯,鐘杭沒有立馬回書房坐著,站在院子裏眺望了一下遠處的青山,南方的冬日,即使是濕冷,卻於顏色裏有自己不一樣的溫柔,光禿禿的樹即便在冬日也不多見,遠山在灰蒙蒙的天色下,自成一副山水水墨。鐘杭伸了個攔腰,抻了抻腰,只覺得每日在山野間的日子無比滋潤,似乎一呼一吸間就能吐出在城鎮日子裏積在胸中的濁氣。唯一的憂愁,大概就是自己和小草巨大的差別了吧,偶爾看著小草越發俊朗挺拔的樣子,他也會不由得黯然,怕十數年後,怕他眼角開始泛起細紋時,他的小草還是那樣的青蔥翠綠,一如此刻。

但是鐘杭也不會總是去想這些他無能為力的事,他希望,如果可以的話,至少在他陪伴小草的這段時光裏,他可以帶給小草人間所有的喜樂,他可以讓自己在小草心裏變成最特殊的一個存在,即便若是日後他終將形如槁木,他的小妖怪回憶起他時,還是能一瞬間記起現下的溫柔。

所以他現在不敢松懈地念書,他想如果可以,以後能帶上小草和狗兒子四處游歷,和小妖精一起把世間的愉快都嘗個遍,也想在天南地北的大好河山都留下彼此的腳印。鐘杭帶著私心想,這樣就算以後小草在他離開後和別的人在一起了,做過的每一件事,走過的每個地方,都能是已經和自己做過的,和自己走過的。

夏生樹出了躺門,他今天答應了鐘黎,就是鐘杭的田的租客之一,去他家幫忙蓋個小屋子,他家今年田裏收成還不錯,兩畝地的水稻都沒什麽糟蹋了,他家屋子是土坯房,就一間正經臥室和一間小房間,他想自家老娘已經和他半大的小子還有剛滿兩歲的閨女湊活睡了幾年了,現在兒子都要五六歲了,也不像話。故此他找了幾個要好的漢子,打算在院子邊再修個房間,那天聽到他和哥們的聊天就主動來問他還要不要人幫忙,鐘黎自是滿口答應。夏生樹力大無比又是個動作十分利索的,他來幫工,村裏怕是沒幾個人不願意的,他以為夏生樹是鐘杭雇來的長工,現在想背著主人家攢些外快,誰料到他也不要包飯也不要工錢,只拿了塊上好的鹿皮拜托他老娘給縫制成靴子,鞋碼還是拿著鐘杭的鞋來比劃的。

其實只是夏生樹聽說鐘黎家老娘的縫制皮毛的手藝是村裏一等一的好,她縫的冬靴都是又保暖又舒服的,但是卻不接太多活,因為早年夜裏熬的眼神差了些,所以想穿上鐘黎阿娘做的靴子,真不太容易,夏生樹就想到了幫鐘黎蓋小屋,然後央雙靴子來。鹿皮是袁伂給他的,當時兩人上山打獵,他發現的鹿,由袁伂獵來的,他不要分,袁伂卻十分強硬地把制好的鹿皮過來塞給他了,正好此時拿來給鐘杭做鞋。

這廂夏生樹剛推開門走了,鐘杭家附近就來了個探頭探腦,約莫十三四歲的小子,個子不高,滿臉痞氣,繞著鐘杭家轉了一圈,又翻過他家後院矮矮的籬笆墻,驚得幾只雞咯咯的叫個不停。

作者有話要說:

啊,周末一過就好忙,沒什麽時間碼字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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