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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為何是你 他眼底猩紅,睚眥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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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為何是你 他眼底猩紅,睚眥欲裂。

雲端寧策馬一入宮門, 便無法再前進,只得下馬步行。她走路帶風,毫不猶豫地直往蕭啟策寢殿而去。

甫一走到殿門, 便瞧見高德祿正彎腰低眉地朝身前人賠笑。她又走近了幾步, 偏頭看清了叫廊柱遮擋住,站在高德祿身前的人。

赫然是孟延意。

“娘娘,陛下說了, 誰也不見。”

孟延意的聲音尖利地刺到高德祿身上:“陛下染疾,本宮憂心如焚, 如今不過欲要看一眼陛下, 你安敢三番四次阻攔?!”

高德祿哭喪著臉,低著頭一時無言。

孟延意不願與他糾纏, 徑直便要往裏闖。高德祿見狀霎時慌了神, 忙指了身旁候著的兩個宮女, 道:“還不快攙著皇後娘娘些!”

那兩個宮女聞言便上前, 一左一右將孟延意牽制住, 孟延意眼神怨毒地絞著高德祿,一面掙紮, 一面朝高德祿低吼:“反了!反了你了!”

高德祿正要彎腰謝罪,一擡眸便不防瞧見後頭站著的雲端寧,動作一頓,呼道:“王妃。”

孟延意聞言即刻轉過頭去, 語氣不善地擰眉詰問道:“你來此做何?”

雲端寧並未理會她, 而是提裙走上前,朝高德祿正色道:“勞請公公通報一聲,羲和有急事求見陛下。”

高德祿還尚未有動靜,孟延意登時便臉色大變, 掙開那兩個宮女的手,朝雲端寧逼近,斥道:“本宮都進不去,你又憑什麽去見陛下?誰準你來的?!蕭煦?”

雲端寧仿若不聞,只鄭重地看向高德祿,道:“麻煩公公了。”

高德祿微嘆了口氣,無奈道:“陛下說了,任誰也不見的。王妃您,還是請回吧。”

雲端寧平靜地看著高德祿,頓了頓,繼而不管不顧地高聲朝殿內字正腔圓道:“陛下,月前羲和要說的話,還未說盡。此事幹系重大,還請陛下聽我一言!”

高德祿驚得一震,忙止住雲端寧,道:“王妃,陛下正在歇息,您……”

雲端寧不去管他,越發朝殿門走近了些,“陛下,請聽我一言!”

孟延意幾乎惱得雙眸通紅,一把扯住雲端寧的衣袖怒道:“你放肆!”

雲端寧側眸瞥了眼叫她扯住的衣袖,眼底寒光畢現,她與雪霽,就這般與旁人衣袖過不去麽!

眼下不得順利見到陛下本就焦急萬分,還叫她聒噪不休,雲端寧怒從中來,用力一舉甩開孟延意,直接將她整個人甩了個趔趄,若不是身後那兩個宮女適時接住她,她必得跌落在地。

雲端寧本還欲繼續喊,豈料這殿門竟是霍然開了,殿外幾人均是一震。

開門的小太監恭恭敬敬地垂首道:“陛下召王妃覲見。”

她一喜,提裙便跨了進去。

孟延意見狀愕然一驚,慌忙甩那兩個宮女,也要進去。還未來得及伸出腳,殿門便猝不及防地關上了,她叫門風撞得一震。

高德祿見狀頗為無奈地走上前去,低聲央道:“娘娘,就先回吧。”

孟延意一腔始料不及的怒火正無處發洩,見他這時候撞上來,猝然回眸,厲聲喝道:“給本宮滾!”

*

葉玨連日裏的望江樓之行,到底是有了收獲。

這日她正如往常般走至望江樓下,擡眼正見那日與裘君跡坐著的雅間的窗赫然開著,而前幾日向來是緊閉著的。

她正站在樓下猶豫是否進去一探究竟時,裘君跡卻衣袂帶風地自樓上跑了下來,不過幾息便在她身前站定。

他跑得極快,站在葉玨身前時還抑制不住地喘著粗氣,分明急不可耐,但真正同她相見後,卻不敢再靠近一步。

裘君跡胸腔起伏不定,微張著唇,眼底閃著耀眼的光,一瞬不眨地看著她。

餘暉夕照溫和地倚在他挺直的脊背上,葉玨靜靜地看著他。周遭行人如織,嘈雜紛亂,她卻恍若不覺,那縷流連在裘君跡身上的暮色仿佛也嵌入了她的心底。她心中微微一顫,像是琴女手抖,撥錯了一根弦,蕩漾出獨特的音韻。

葉玨有一瞬的失神,她突然覺得,這個世間,即便沒有了爹爹,也有幾分值得留戀。

裘君跡喉頭滾動,長睫微斂,身側指骨分明的手不可自控地蜷起,胸中有千言萬語欲要傾吐幹凈,卻不知如何說起,張了張口饒是低聲只道:“葉姑娘。”

葉玨眼底清明,擡眸看向他:“那日,我並非有意爽約。”

裘君跡聽她這番解釋一怔,眼底漫上喜色,磕磕絆絆道:“不礙事的,我,我並未多等。”

葉玨接著緩緩道:“那日我受了風寒,高燒不退……”

裘君跡面色一變,急道:“那你現下可好些了?”

他又看了眼葉玨的衣裳,只見她只穿一身單薄的襦裙,便擰眉道:“今日日頭雖十分烈,然時至傍晚,天色到底是涼了,你怎連件外衣也未披?”

說著便解開自己身上的長袍,二話不說便要往葉玨身上穿。

葉玨茫然地見他喋喋不休地說了一大堆話,面色多變堪稱精彩,又不由分說地解開外袍,她幾乎不知所措地僵在原地。

就在裘君跡的外裳眼看著要落在她肩上時,她這才猛地反應過來,忙抵住他的手腕,驚呼:“裘公子,這不合適!”

他動作這才驟然停住,後知後覺自己做了什麽後忙收回手後退半步,驚慌失措道:“葉姑娘,失禮了!”

他竟在光天化日下解開外裳要披在人家姑娘家身上,這與登徒子有何分別?

葉玨見他在原地懊惱不已,便忍不住開口溫聲勸道:“公子的好意,葉玨心領了。如今我的病已好得差不多了,多謝公子關懷。”

裘君跡聞言歉疚地笑了笑:“病好了便好,方才,是我一時沖動,唐突了姑娘。”

葉玨不願在糾結在這件事上,便一面往前走,一面不著痕跡地扯開話頭。

“公子的那位朋友,與父親可已說清楚了?”

裘君跡眼底驀地蒙上一層晦色,“已說清明了,事情的確是他父親的手筆。”

“那他父親是如何解釋的?”

裘君跡嘆了口氣:“左不過是開弓再無回頭箭,欲退不得了。”

葉玨抿了抿唇,咋舌道:“只是可憐你那位朋友,但願他能不受父親影響,繼續做自己吧。”

裘君跡點點頭,動了動唇:“他會的。”

“我爹爹也如你那位朋友的父親一般,不過自幼教我的一切,已全然言傳身教,用他的一生踐行。”

裘君跡聞言才想起還未來得及了解葉玨家住何方,又是何許人家,便問道:“令尊是?”

葉玨側眸看著他,笑得驕傲:“葉靖安。”

這三字卻像是滾滾驚雷劈在他耳畔,他面色即刻慘白,顫抖著唇瓣,半個字也說不出。

他自父親書房中發現的甜如蜜,正是他要拿來害深宮中那個從渚安來的男子。而那個男子他自然知曉,是葉靖安大將軍的愛徒,前番北上奉天,正是要為葉靖安陳情。

父親要害葉靖安的徒弟,那豈不是為害葉靖安……

葉玨見他神色不對勁,便皺眉關切地問道:“裘公子,你怎的了?”

裘君跡霎時如夢初醒,看向葉玨,面色又是一白,後心早已出了一身冷汗。

“我……我無事。”

葉玨有些狐疑地打量他,側首道:“當真?你瞧著面色不大好。”

“我只是……有些驚喜,我……素日裏十分仰慕葉將軍的。”

話落,他又小心翼翼地問道:“我聽說,前些日子宮裏來了個葉將軍的徒弟,欲要為他申冤,這冤,從何來?”

葉玨眸色漸涼,冷笑道:“我爹爹為長息征戰十數年,不過有宵小奸人無端造謠那渚安洪水決堤與我父有關,竟當真有人深信不疑。”

裘君跡一震,喃喃:“何人如此歹毒……”

葉玨厲聲道:“自然是那千方百計欲要下毒滅口之人。”

裘君跡僵立在原地,心如刀絞。

葉玨回頭看他,眼露茫然。

“公子,你怎不走了?”

紅日西斜,天邊悄然染上些許墨色,壓下了欲要探頭的餘暉,收斂起不多的光亮。

裘君跡盡力強扯出個笑來,回道:“我只是,有些累了。”

他與葉玨分別在天色將要全黑之時,一路強顏歡笑送葉玨回了齊王府,待她進門後便再也笑不出來,整個人像是叫抽幹了渾身氣力般,一步一踉蹌,幾乎癱軟在地。

他朝著墨色更墨的方向走去,耳邊陣陣轟鳴,心口像叫人劃開了一道口子,抽幹了跳動著的血液,灌滿了滾燙的沸水。

葉玨的父親竟就是葉靖安……

他仿若叫人吸幹了魂魄般,神色淒惶地踏入家門,失魂落魄地一路徑直走到裘思道的書房。

一言不發地霍然推開門,赫然映入眼簾的便是垂眸練字的裘思道。

裘思道循聲擰眉往門前一看,但見裘君跡面如死灰地冷冷睨著他,他一楞,忙擱下筆,一面走出來,一面道:“跡兒,你這是怎麽了?臉色竟這樣差?”

裘君跡眼底猩紅,睚眥欲裂。

“父親,葉靖安一事,與你可有幹系?”

裘思道一凜,“誰同你說起的葉靖安?”

“誣陷葉靖安掘堤之人,是不是你?!”

裘思道不答,兩腮的肉抖了抖,正色道:“跡兒!”

裘君跡見他反應便知端的,他眼底含淚,字字句句恨聲道:“為何是你?為何是你!”

他幾乎氣噎喉幹,撕心裂肺般哀嚎出聲。

裘思道見他反應如此之大,瞬時便慌了神,忙握住他的肩頭道:“跡兒,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聯想到那日玉公子的話,他一顆心如墜冰窟,顫聲道:“可是,可是有誰找過你?”

裘君跡默不作聲,只踉蹌著轉身,絕望的背影割得裘思道眸底一痛。“跡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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