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為她穿鞋 將她的腳納入胸膛…………

關燈
第56章 為她穿鞋 將她的腳納入胸膛…………

蕭煦的病已好全了, 葉玨卻毫無征兆地病倒了。

天剛有些暖意,正是脫去厚外氅的時候。葉玨懼冷,甚至還在開春後裹了幾日厚重的外袍, 然前日一脫下, 還是立刻病倒了。

這病來勢洶洶,她高燒了好幾個時辰,燒一退便開始徹夜地咳。

沈香和杜若兩個人輪流守著她, 其餘都還好說,葉玨並不折騰人, 只是唯有餵藥這一件, 讓她二人不知如何是好。

葉玨燒得神志不清,餵水餵飯都任由她們, 可一到餵藥, 不是緊閉著嘴便是入了口也要吐出來。一碗藥半吐半灑, 幾乎浪費了個幹凈。

杜若沈香實在無法, 只得去找雲端寧。

雲端寧擰眉接過藥, 委實也犯了難。她幼時身子便較尋常女子強健許多,加之騎射習武, 並不常生病,是以這藥自小到大也沒喝過幾回。

低眉看著手中黑黢黢的一碗藥,又看了看榻前閉著眼,眉頭緊蹙, 面色蒼白的葉玨。

不過一碗藥, 有何喝不得?

她這般想著,便使了個眼色給身邊的杜若,杜若會意,忙走上前去將葉玨扶起。

她輕柔地將葉玨的臉擱在肩頭, 讓她靠在自己懷裏,雲端寧便端著藥,舀了一勺,一點點湊近她。

哪知還未捧到她的唇,葉玨便瑟縮著身子,皺眉偏過頭去。

“苦……”

雲端寧站起身,嘆道:“去尋些蜜餞果脯來。”

“是。”沈香應聲跑了出去。

待沈香將蜜餞拿來,雲端寧使盡了畢生的溫言軟語,一面輕聲道:“有蜜餞便不苦了,喝完藥便吃蜜餞。”

葉玨艱難地睜開眼,緊擰著眉看著雲端寧遞到嘴邊的一勺烏黑湯藥,憋著氣一點點喝盡。

雲端寧見手中藥見了底,這才安心地起身,將藥碗擱在沈香手中的托盤裏,淡淡道:“帶下去吧。”

葉玨卻還在擰眉兀自念叨:“苦……”

沈香聞言,欲要將托盤上的蜜餞擱下,雲端寧卻止了她的動作。

“阿玨尚生著病,不宜吃甜食,不伴著這蜜餞,這藥不也喝盡了麽?”

沈香一楞。

方才不是答應得好好的麽……

許是這藥助眠,葉玨喝完藥倒是混混沌沌,苦勁一過便靠著杜若睡了過去,至於這蜜餞究竟有沒有送到嘴裏,也分辨不明。

給葉玨餵過藥,再囑咐杜若日間多註意她的情況,安置好一切後,雲端寧才揉著眉心回到溯明院。

今日折騰了半日,一入殿便隨意地倒在房中貴妃榻上,手撐著腦袋歇著了。

她素日裏並無午睡的習慣,只是連日裏這大大小小的事實在是累著了,今日在貴妃榻上本欲歇一炷香功夫,哪知不過一炷香,竟是沈沈睡去了。

今日天氣和暖,耀眼的日光自窗縫裏流瀉入房內,輕軟地在她如玉面上柔柔鋪了一層熠熠的光影。

她羽睫輕顫,紅唇墨發,分外奪目。腦後一半秀發潑灑,微微垂在榻邊,一手屈起枕在臉側,一手搭在腰腹間,露出一截纖長白皙的藕臂,在日光下耀眼得緊。

蕭策甫一入殿,映入眼簾的正是這般景象。

他喉頭微一滾動,駐足安靜地看了半晌後,方解開身上的鬥篷,走近榻前,俯身為她蓋上。

他將鬥篷細細蓋好後,見雲端寧眉心微蹙,以為她要轉醒,哪知卻是換了個姿勢,繼續睡了。

蕭煦輕笑,擡手拂開她鬢邊的碎發,用手背指頭輕輕蹭了蹭她的臉頰,這些日子,的確辛苦她了。

他撩袍在榻前腳踏上隨意坐下,小臂搭在膝上,擡首瞇眼看著窗外的日光,安靜地等身後雲端寧醒來。

身後雲端寧其實早便醒了。

她背對著蕭煦,身上蓋著他的鬥篷,屬於蕭煦身上的氣味將她整個人嚴嚴實實裹住,充斥著整個鼻腔。

她本想著蕭煦見她睡著,便會自覺地離開,哪知他竟是坐下了,大有便在此地待她醒來的架勢。

無奈,她只得裹著暖意融融的鬥篷艱難地坐起身,微瞇著眼瞥了瞥身前的蕭煦,道:“殿下何時來的?”

蕭煦的聲音波瀾不驚。

“你裝睡前。”

雲端寧一滯。

她頓了頓,將身上鬥篷扯下來隨意擱在榻上,作勢便要下榻,垂眸四處一掃,卻見自己的繡鞋擱在了蕭煦那一側。

她無奈闔眸,咬牙暗恨自己睡前為何不將鞋脫近些。

動了動唇剛欲開口喚蕭煦,又聯想到他那日愛人恨人的語出驚人,便乖乖閉了嘴,赤腳便要避開他側身下榻。

哪知許是在貴妃榻上斜斜臥了許久,小腿發麻,甫一起身,腿一軟便登時踩空,腳下失了力眼看著便要摔下榻。

蕭煦聞聲一怔,回首慌忙擡手接住她,她整個人便像春日犯懶窩在人懷中的貍奴一般,跌落進蕭煦懷裏。

雲端寧身形一僵,掙紮著要起身,卻叫蕭煦一手橫在腰腹間,一手握住肩頭,牢牢禁錮在懷中。

她聽見蕭煦胸腔微震,喉頭傳出低低的笑。

“可是榻上睡著不舒適,要來我懷中試試?”

雲端寧偏頭咬牙,“殿下誤會,我是要穿鞋,不慎踩空罷了。”

蕭煦聞言擡眸,果見她紅裙下一雙白生生的腳尚裸露在外。

他一手將身側繡鞋拎起,一手將雲端寧抱起,旋即起身,順勢坐於身後榻上。

他擡手撥開礙事的紅裙擺,捉住雲端寧的腳踝,將其輕輕帶到膝上。

雲端寧在他手觸及腳踝時愕然一滯,下意識便要縮回去,卻叫蕭煦抓得緊,動彈不得。

她楞怔地看向蕭煦。

只見他垂眸仔細地為她穿著鞋,神色認真柔和,面容在日光閃爍裏耀目非凡。

她腦海中幾乎是陡然浮現起另一個蕭煦。

那時他負手站在窗前,日落餘輝下,沈重地告訴她,江守年的猝然之死,葉靖安的無妄之災。

彼時他半個身子正如眼下這般落在這般暖意融融的日照裏,半個身子卻隱在陰冷昏暗的書房中,留給她的背影明明滅滅,瞧不真切。

那時她覺得,她一直看不懂蕭煦。

可現如今,雲端寧心竅一動,似乎覺得有什麽在改變,她似乎……能將蕭煦看得更清明了。

蕭煦指尖泛著涼意,若有若無地擦過她的腳,她瑟縮著打了個顫。

他手上動作不停,略一擡眸:“冷?”

雲端寧沈默。

他輕笑了笑,將她另一只尚未穿鞋的叫納入胸膛,用衣袍裹了裹,啞聲道:“還冷麽?”

雲端寧身子一震,慌忙要將腳抽出他懷中,卻仍舊是徒勞。

她咬牙:“蕭煦你……”

簡直是瘋了。

蕭煦註意到她對自己稱呼的改變,聞言眉頭微挑,頷首:“倒是比殿下二字聽得順耳。”

雲端寧的腳還在他胸膛裏掙脫,蕭煦卻不管不問,兀自為她認真穿著鞋。

“殿下,如此不合規矩……”

雲端寧鳳眸漫上急色,一面掙紮著,一面瞪著蕭煦。

蕭煦大掌固牢她的腳踝,隨意地掀眸瞥他一眼,繼而垂下眼簾,唇角湧出低笑。

“我記得,當年雁聲關外,我前去迎親時,也曾提醒過阿寧,棄轎騎馬,不合規矩。”他說及此,手上用了幾分力,抓雲端寧的腳踝將她帶至身前,垂眸在她臉上流連,啞聲道:“彼時阿寧,是如何說的?”

雲端寧別過臉去,一時無言以對。

蕭煦見她吃癟,心情大好地哼笑兩聲,慢條斯理地終於將她一雙鞋穿好,才放開一直箍住她的手。

雲端寧似乎來了氣,刻意將他穿好的鞋又褪去,繼而在蕭煦眼前再重新穿好。

蕭煦鷹眸微瞇,眼底笑意漸冷,還未開口說話,雲端寧便不鹹不淡地道:“殿下若無事便先回吧。”

蕭煦靜靜地看著她,就在雲端寧以為他會說些什麽時,他霍然起身,撩袍便走出了殿門。

他走得極快,如他來時一般讓人毫無防備。

雲端寧擡眸盯著他的背影冷嗤,心下暗自腹誹,有能耐便永遠莫要進這個門。

*

裘君跡再次來到望江樓,是為了赴約。

那日他與葉玨匆匆而別,來不及問清她家住何方,不過好在臨分別時記得相約今日望江樓再聚。

他這日早早地變來了,依舊坐在那日所坐的位置上,轉眸看向人聲嘈雜的窗外,心境卻與彼時大不一樣。

記得也是在這個位置,葉玨告訴他,人都會犯錯,知錯能改,還是個好父親。

可是他卻忘記問一句,若是知錯改不得,又該當如何?

“公子,可要現下上菜?”

裘君跡思緒驀地被打斷,他一驚,只見眼前不知何時來的小二正彎腰問著他。

他轉眸瞥了眼窗外的暮色,怔然道:“如今幾時了?”

小二笑:“我上來時,申時剛過。”

竟已申時了。

可他與葉玨約定的是午時……

裘君跡擺了擺手,溫聲道:“勞煩再晚些,我還有朋友未到。”

小二便點頭哈腰地應聲退下了。

其實仔細想來,他於葉玨而言,不過是兩面之緣的陌生人,為何人家要為了這個隨口一提的約,再來趟望江樓?

若葉玨不來,那又如何呢?

她若不來,也是應當的。裘君跡呀裘君跡,你憑何要人家姑娘將你的話掛在心上?

心中雖這樣想,卻仍是分毫不動,固執地一面看向窗外,一面坐等著。

不知過了多久,實在等倦了,他手撐著頭抵在桌案上,有些疲憊微闔上了眸。

身後驀地傳來有人拾級而上的聲響,他霍然一震,欣然轉過身去,喜道:“葉……”

待看到來人後,他眼底喜色一凝,唇角笑意也隨之僵住,喃喃:“是你。”

方才來過的小二見他這般神色,不知所措地低眉道:“公子,咱們要打烊了,您看……”

裘君跡疑惑道:“你們今日為何打烊得這般早?”

“不早了公子,眼看著便要戌時了。”

他聞言楞在了原地,恍惚地緩緩垂下頭。

“原來已經這麽晚了……”

失魂落魄地走出望江樓,一點點步入沈黑的夜色裏,他悵惘地頓住步子。

左手邊不過一條街便是裘府,他卻不願回家。

可不回家又能去往何處?

他是裘思道的兒子,不是裘君跡,父親所做的一切,他都無法置身事外。

他自小便只知讀書,聽父母的話,規行矩步,少有玩伴,身邊除了個折書,便再無第二個能說心裏話的人。

直至遇見葉玨。

在街頭霍然撞入他懷中的姑娘,他從未見過一個人的眼睛,明亮到那般耀眼,清澈到那樣純凈。

這雙眼睛漫上歡快笑意時,他的一顆循規蹈矩的心,不可抑制地也跟著雀躍歡欣;這雙眼睛盈滿悲戚哀愁時,他的心仿佛叫人緊緊攥著,鈍痛難捱。

裘君跡長嘆了一口氣,他不知自己怎麽了。

許是生病了吧,他默默安慰自己。

馱著沈重的情緒,他到底是往左拐去,雙腳艱難地擡起,在夜色裏走得極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