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府外酒樓 蕭煦也無趣。

關燈
第5章 府外酒樓 蕭煦也無趣。

自那日隨口一說讓雪霽做杏幹,她動作很快,不出三日就把酸杏幹送到了自己房裏。

雲端寧看著那碟酸杏幹出神,心裏癢得厲害。

原先只覺得承鸞宮沒勁,現下來了齊王府,才真正曉得什麽是無趣。不過才嫁來五日,卻像是將以往十五年的色彩都失盡了。

往常在大盛,她牽匹馬說走便走,根本無人敢置喙。

自打嫁來長息,還未出過一次門。

蕭煦日日在書房捧著本書,一壺熱茶,一過便是一天,他是如何忍得住的?

她擡頭看著雕花房梁,無奈地長嘆一口氣。

杜若看她這一番狀態,輕聲問:“公主在想什麽?”

“我初次來長息,只覺得處處新鮮,恨不得日行千百裏,將風光看盡。”

“那如今是?”

“如今是我在這府中一刻也待不下去了!當日未曾盡興便算了,現如今我都嫁來了,若只能在這府中數著時候過日子,豈不荒唐?”

杜若抿了抿唇,無奈道:“可是公主,您如今已嫁作他人婦,若要如在大盛時那般隨心所欲,還得考慮王爺。”

雲端寧不耐地扶額,長籲短嘆。

“嫁人當真千般無奈,萬般束縛!”

“嫁了人自是同之前不一樣了……”

這話激起雲端寧不快,她一把打斷杜若的話,“為何?嫁給他蕭煦我便出不得這王府門不成?”

杜若聞言忙搖頭,隨意一擡眼掃向門外,整個人瞬間僵住。

齊王殿下不知何時已站在門口,一手背在身後,面色微沈,也不知聽到了什麽不曾。

見杜若的視線掃過來,蕭煦眼神微動,示意她不必說話。

杜若懊惱地垂下頭。

怎就忘了關門?

“這王府無趣,府中人也無趣,真不知道蕭煦如何待得住的。”

杜若聞言心一揪,剛想開口轉移話題,就聽雲端寧補上一句,“哦,蕭煦也無趣。”

隨即一副“蕭煦無趣,是以能在這無趣的王府裏待得住”的了然表情。

小心翼翼地擡眼瞥向雲端寧身後的齊王,果然見他面色更沈了幾分,杜若咬著唇,面露難色地默默垂著頭。

看出她的不對勁,雲端寧回頭一看,猛地撞進一雙寒潭鷹眸裏。

蕭煦這雙眼,像是能殺人的兇器一般,看著就讓人心悸。

杜若看看雲端寧,又看看蕭煦,正當她想公主該如何向王爺解釋時,耳邊傳來她家公主自然的問話。

“殿下怎的來了?”

……不錯,不知如何解釋便根本不去解釋。反客為主,先發制人,的確是她家公主的作風。

蕭煦徑直走進來撩袍坐下,掃了一眼桌上的杏幹,淡淡道:“雪霽方才送來的杏脯較先前少了許多,她道分了一半給公主送來,公主也愛食酸杏?”

倒是完全不提方才雲端寧所說的話。

雲端寧聽他這話,心下陡然清明,輕扯了扯唇,讓她做個杏幹,轉頭還告上狀了。

“讓殿下忍痛割愛了,”雲端寧將手邊的杏幹默默往蕭煦方向推了推,接著道:“這碟尚還未動過,殿下不妨拿了去?”

蕭煦看也沒看那碟杏幹,慢聲道:“本王不是來要這個的。”

“那殿下是……”雲端寧打量著蕭煦,輕輕補上一句,“覺著日子無味,想讓羲和出去逛逛?”

說話的明明是她,不好意思的卻是站在一旁的杜若。

公主這未免也太……無中生有,開門見山了。

哪知這齊王殿下也是面不改色地順著公主的話繼續說。

“公主想要到何處去?讓雲開一道陪著,游玩指引之餘也可護公主安危。”

這是,尋個人監視她?

她幹笑兩聲道:“殿下好意羲和心領了,有杜若陪我便很好。長息我也不是第一次來,心中有數的。”

蕭煦也是隨口一提,既是雲端寧不願,他也不強求。

便依著她順勢說道:“那公主凡事小心。”

送走蕭煦後,雲端寧終於踏出了齊王府的大門。

果然,府外的天也比府內藍。

今日天色極好,艷陽高照,天朗氣清。長息與大盛不同,大盛常年氣候舒適宜人,連風都是柔柔掠過身上,衣角也掀不起來。長息的風是自由瀟灑的,是盛大有力的,吹得人通體舒泰。

長息疆域遼闊,南北氣候迥異,都城奉天位於南部,此時在開花,而長息以北,則正在化雪。

雲端寧此時正在奉天,頭頂一顆和暖的太陽,嵌在無垠天上,耳畔是嘈雜的叫賣聲,呼吸著裹挾花香的清風,胸腔仿佛都被滌蕩開來。這樣熱烈真實的自由感讓她恨不得能兩肋生出雙翼,即刻翺翔天宇。

她是只高飛的鸞鳳,骨血裏流著天空和自由。

杜若是第一次來長息,瞧什麽都新奇,這丫頭看著端莊沈靜,實則骨子裏比誰都要跳脫。

“長息最讓人拍案叫絕的,當屬火樹銀花,不見則已,一見難忘。”

彼時她初至長息,便極有機緣地能一睹火樹銀花的盛況。

如墨的夜色下,廢鐵在爐膛裏融化流淌。但見一壯漢抄起一把木勺,將燒紅滾燙的鐵汁舀起,朝空中奮力一擊。那一剎,火星四濺,天地顏色被喧奪,無數金光怒放滾落,像是星河沸騰在人間。

再是一敲,沒有多大的聲音,卻帶著振聾發聵的通透,貫徹天靈的鳴響。金色浪潮向天際噴湧,在暮色間一遍遍蓬勃生長怒放,那是比鐵更頑強璀璨的生命力。

她猶記那一瞬時便楞怔得徹底,眼前是她從未見過的奇景,耳邊甚至還有金花在劈劈啪啪地爆裂,震撼得無以覆加。

再沒有什麽比眼前此景這更壯美,更驚心動魄。

她當時滿腦子都只想著一句話——

長息這趟來值了。

杜若跟在雲端寧身後,聽著她的回憶描述,眼裏閃著光,喜道:“我們今日可去看看?”

雲端寧頗為遺憾地搖頭:“這時節不湊巧,火樹銀花每逢二月初九方有。”

杜若聞言垂下了頭,蔫蔫地回了聲:“可惜了。”

“無妨,本公主帶你去長息上好的酒樓喝酒!”

杜若聞言更皺起了臉,“奴婢不會喝酒。”

“天香樓的胭脂鵝脯也是一絕,保你吃過便忘不掉。”

杜若眼睛一亮:“較承鸞宮如何?”

雲端寧略一思忖,鄭重其事地道:“有過之而無不及。”

昔日雲端寧在大盛所居的承鸞宮中,連墻角毫不起眼的一株草都是精心挑了品種上佳的。更別提小廚房裏的五個禦廚,那是聖上親自挑選,自己還試吃了幾月覺得不錯才撥去承鸞宮。

能得公主這樣高的評價,該是怎樣的人間美味?

杜若突然無比期待。

直到她站在了天香樓門口。

她僵直著脖子轉身,似乎在期待雲端寧給她一個解釋。

眼前連門面也沒有,唯一寫著“天香樓”三個字的招牌還破破爛爛地在風裏瑟縮搖晃,堪堪擠在一眾酒肆茶樓裏的小館,較之承鸞宮有過之而無不及?

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雲端寧大步流星地擡腳向前走進去。她並未回頭,輕飄飄甩過去一句話。

“快跟上,酒樓亦不可貌相。”

她第一次進這酒樓時,也委實猶疑許久。

若不是在長息遇上個健談的姑娘極力推薦她去試試,她或許根本就不會踏足這天香樓。

那姑娘實在執著,大有若她搖頭婉拒便要直接將她生拉硬拽進去之勢。

她一時無奈,再加之的確腹中饑餓,便聽那姑娘的推薦隨意點了幾道菜。

起初她尚憂心菜式不合口味有意少點了些,萬想不到一箸下去,驚艷不已。而後一發不可收拾,來長息若有十日,便去了天香樓七日。

恨不得走時將天香樓的廚子也一並帶回大盛。

杜若硬著頭皮跟上雲端寧的步子,踏進這天香樓的那一刻,卻又驀地傻眼了。

原來這裏間別有洞天,裝飾雅致精巧,比在外頭看時要大許多,擡眼望去,樓上還有雅間,雖只有竹簾一片堪堪遮蔽,但也無端生出幾分清雅趣味。

酒樓中食客雖多,但卻不甚嘈雜混亂。對坐閑聊的,雅間幾人圍坐談笑的,偶爾有幾聲抑制不住的爽朗笑聲,也平添幾分愜意暢快之感。

只是……這生意,未免有些太好了。

她二人一進來,便有掌櫃笑著迎上來:“二位姑娘要吃飯可得稍待片刻,現下小店已無空座了。”

雲端寧眉頭一皺:“雅間亦無座?”

這掌櫃有些犯難,“有倒是有,只是……姑娘可介意同旁人共用一間雅間?會給姑娘拉上竹簾相隔,只是雅間則略小些,不過姑娘只二人,想來也綽綽有餘。”

杜若聞言下意識抿了唇,這天香樓男客居多,雅間也不甚大,竹簾一片不過是徒做裝飾之用。久聞長息民風開放,男女不設大防竟是到了這等地步。

杜若暗暗扯了扯雲端寧的衣角,輕聲道:“公主,我們今日便不吃了吧?”

哪知她家公主一聞得掌櫃這話,當即應下。

“亦可!”

杜若:“……”

於是她輕嘆一聲,默默放下扯著雲端寧衣角的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