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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我真的旺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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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我真的旺夫

午後,葉星辭懷抱燒鵝,走在路上。他懷念起兒時吃過的一種鵝肉卷,出自東宮的小竈。

他吩咐夥伴們去走訪布莊、綢緞莊、絨線莊,自己則來到夫君的棺材鋪。

鋪面進深頗深,連著充當庫房的後院,終日彌漫著桐油、木料和紙紮的氣息,隨處可見“當心火燭”的警示。

大門一副楹聯:人無千歲壽,此處有長生。

棺材鋪講究“官不入屋,財不進門”。無論你當多大的官、發多大的財,進門都得放下架子,客客氣氣。經營者也須一視同仁,哪怕來的是個乞丐,也不得怠慢。因為,死者為大。

據葉星辭所知,鋪子月月虧錢。順都的官宦人家辦白事,楚翊都會送棺材,只收一點或幹脆不收錢,這是人情世故的代價。

雖然楚翊無朋黨,但很多人都欠他的人情。這是他獨特的交友方式:只要你家死過人,那我們就算朋友了。

看見葉星辭,老掌櫃起身見禮,問他抱的什麽。而後調侃:“老夫還以為,王妃要給燒鵝辦喪事呢。”

“那我每天要辦好多場喪事,給吃進肚裏的雞鴨魚辦。雞腿啊,你死得太慘了……”葉星辭笑著拐進後院,靠近一道坐在檐下紮紙人的柔弱身影。看見一旁的搖籃,他放輕腳步,屏息朝裏窺視。

年輕婦人擡頭,笑了一下,手上沒停。

“孩子最近沒異常吧?”他懷著愧疚輕聲問,“眼睛、耳朵什麽的,有沒有不對勁?”

“挺好的,能吃能睡,多謝王妃惦記。”

“那就好。小嬰兒長得真快,一天一個樣。”他將打包的燒鵝在她鼻子底下晃了晃,說給她補身體,“煙華樓的,沒花錢,嘻嘻。”

年輕婦人屈膝,感激地叩首,又坐回板凳。她邊幹活邊閑聊,說自從掙錢貼補家用,嫂子的臉色好多了。偶爾,熟睡的嬰兒開始哼唧,她就用膝蓋輕觸搖籃,使之搖晃。

葉星辭也拉過一個板凳坐下,大大咧咧,兩條修長的腿隨意劈著。見婦人瞟著自己不拘小節的坐姿,他調整姿態,整整鬢發,端莊溫婉地笑笑。

“將來,有合適的人就改嫁吧。”他小聲嘀咕,“你看我,先嫁世宗皇帝,趕上他老人家駕崩了。後跟瑞王定親,他犯事出家了。最後嫁了寧王,目前一切順利。”

婦人抿嘴一笑。

“聽上去有點奇怪,好像我克夫似的……不過,算命的說我旺夫,哈哈。”

婦人挽了挽頭發,仔細端詳他精致的五官,感慨道:“這些我倒看不出。不過,王妃的皮膚真好,又白又細,不像我們這些粗俗民婦。”

聊了片刻,葉星辭問她現在工錢多少,得知每月四錢銀子。他抱起她紮的紙人看,覺得很漂亮,又問同樣的男師傅多少工錢。

“回王妃,八錢。”婦人道。

這時,嬰兒開始啼哭,小金魚似的撅嘴尋找乳汁。婦人停下活計,抱起孩子,進屋哺乳。很快,便聽不見孩子的哭聲,只餘母親的細語呵哄。

這聲音,讓葉星辭又開始想娘。

他揉揉發酸的雙眼,回到鋪子裏,找到正在算賬的掌櫃,問他那婦人一天做的東西,和男師傅相比是多是少。

老掌櫃從賬簿擡起眼,道:“差不多。”

“那她也該拿八錢銀子的工錢。”葉星辭口吻肅然。

掌櫃說她經常停下來奶孩子,會耽誤時間。給她同樣的工錢,其他紙活兒師傅會有怨言。而且,她有三分姿色,每次進屋奶孩子,都影響外面的男人們幹活。

影響啥,他們饞了?惡心。

葉星辭忍住粗鄙之語,說道:“這是他們心思不正,跟人家有什麽關系?做手工活,該只看成果。幹的一樣多,那工錢就得一樣。她要是幹得少,我也就不跟你提這事了。”

掌櫃自然拗不過王妃,笑著點頭。

這時,葉星辭註意到門口有幾個身著布衣,相貌樸實的中年漢子在徘徊。來生意了?嘿,我真招財!幹脆改名為旺財吧!

他立即替掌櫃招呼對方進門:“有何吩咐?”

為首的男人整整衣襟,在臺階邊沿蹭了蹭鞋底的泥,邁進門檻,憨厚地開口:“村裏要遷祖墳換新棺,我是族長,進城打聽打聽……”

聽說需要百十來口棺材,老掌櫃精神抖擻,請對方在前廳上座,命夥計沏茶。葉星辭也很感興趣,認真旁聽。老掌櫃詢問何時用壽棺,心儀什麽木料,是否找人算過尺寸。

“兩個多月之後,五月初用。”族長沈吟,“尋常尺寸就好,不知工期是否來得及……”

“這你放心。”葉星辭在旁笑吟吟地幫腔,“我們掌櫃認識的人多,可以臨時雇傭大量木匠和雕工。九王爺大婚前,加急打了許多家具和一張精美絕倫的黃花梨拔步床,就是他組織人手操辦的。”

床是給我睡的,嘻嘻。

老掌櫃笑得像被風沙迷了眼,頻頻點頭,介紹道:“時間很充裕。現做一口棺材,要花三天打磨、卯榫成型。再晾曬,刷兩遍桐油。晾幹後,再刷一遍土漆,前後差不多十來天。”

族長說,他知道這是九王爺的產業,才放心前來。畢竟,這關乎全族的氣運,湊出一大筆銀子著實不易。至於選料,他想去庫房看看。

老掌櫃請族長移步後堂看板。

葉星辭緩步相隨,盤算著:這一單能掙不少,興許能把過去虧的錢全掙回來。哈哈,我還真旺夫!隨便走走,就帶來大生意。

看過常用木料,族長猶豫一下,從包袱裏取出一塊木頭:“想用這種木,特意請高人算過的。”

葉星辭湊上前,見木塊中心泛紅,如美人面頰暈開的一團胭脂。老掌櫃在本行深耕多年,一眼認出:“唔,這是一種高檔的紅心柏木,不是常用的板材,不過也不難找。”

“床不離七,棺不離八。”他掐指一算,“打一口八尺長三寸厚的棺材,需十根原木。若全用紅心柏,可不是一筆小數目……估計每口棺材造價百兩,這加起來,就得一萬兩白銀吶。”

“貴村有多少預算?”葉星辭直白道。

“差不多夠的。”族長很誠懇,說他們是兩個村子,幾百戶人家湊的錢。每護掏十兩銀子,餘下的由兩個舉人和一些在外經商的來湊。

葉星辭想:一戶出十兩來遷祖墳,真是下血本了,值得嗎?

老掌櫃掃一眼對方鞋幫的泥,面露猶豫。葉星辭知道,他怕這人到頭來出不起,把這麽多木料砸手裏。

不過,這筆買賣實在難得,該盡量爭取。剛過去的冬天寒冷多雪,佃戶生活不易,楚翊打算繼續免了王府田產上半年的佃租。

闔府上下百十張嘴,吃穿全靠那五千兩年俸。人情往來要用錢,又得時常接濟他三哥那被革除宗籍的一大家子。

“要不,你付一筆定金吧,雙方都穩妥一點。”葉星辭提議。

老掌櫃見王妃都開口了,便也點點頭:“像這種大額的生意,一般都是這樣。你先少付一點,簽個契約。待料子到貨,雙方驗貨,再付五千兩定金。然後,我這邊就開始趕工。”

族長琢磨片刻,同意了。

他打開包袱,拿出沈甸甸的二百兩現銀。銀子下面,還壓著數根金條,看來確實不差錢。葉星辭和老掌櫃不動聲色,飛速對視一眼,心裏都有了底。

付過頭筆定金,簽好合約,族長留下地址和那塊紅心柏木作為樣品,便離開了。

目送對方遠去,葉星辭欣喜不已,壓抑著興奮問老掌櫃:“這一單能賺多少?”

對方笑瞇瞇地伸出四根手指:“刨去五千兩料錢,一千兩的工錢和雇車運送這些,少說能凈賺四千兩。”

“太好了!”葉星辭高高躍起,猛一揮拳,險些揍在老掌櫃臉上,“不怕這單生意砸了,你也看見金子了,對吧?”

“那誰啊,你來……”老掌櫃安排店裏的夥計,去向常合作的幾個木材商人問價。

不過半個時辰,夥計便回來了,帶回一個棘手消息:商人說,這種紅心柏木近兩年遭了蟲災,都有很多蟲眼,庫存也少,基本沒人用。若真想進料,木材商人得往東北方跑一趟。運料回來少說倆月,且費用高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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