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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我太尷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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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我太尷尬了

“呃……”手頭正緊的楚翊微微蹙眉,“你到門口等我,我馬上動身。”

聽荷應了一聲下去了,楚翊也來到殿外,踅摸羅雨的身影。他叫住一個仆人詢問,對方道:“羅護衛好像在後花園。”

楚翊快步來到後花園,樹叢掩映間,只見一襲黑衣的羅雨正趴在條凳上挨板子,粗實的木杖“砰砰”砸在書生般文弱的軀體。伴著沈悶的拍擊聲,羅雨口中冷冷地喝令:“使勁兒,你沒吃飯嗎?我可吃勁了。再不用心打,我就自己打自己。”

“幹什麽呢?”楚翊朝掌刑的仆人揮揮手,示意對方退下。

羅雨一個烏龍絞柱,打著旋子颯氣地起身,垂首慚愧道:“昨天我扔球傷到了公主,王爺說讓我領二十板子。”

“傻瓜,我那是說給公主聽的。”楚翊哈哈一笑,拍拍他的肩,轉身道:“走,又要出門了,去永固園。瑞王和慶王都去了,還帶著禮物。”

羅雨追隨在後,略帶埋怨地嘟囔:“原來你沒想打我,那王爺該告訴我一聲。你的話一言九鼎,我從來都不懷疑的。”

“別學會個詞就亂用。”楚翊回手按住羅雨的後頸,湊到對方耳邊,“九鼎乃帝王之征,代表至高無上的皇權,本朝所有文獻中,只在皇帝身上用過。”

羅雨不好意思地笑笑,隨後認真道:“那就給你減一個,一言八鼎。”他緊了緊束袖,勁瘦的腰肢挺得筆直,跟在主人身後出門。突然,他問出關鍵問題:“對了,那你打算帶給公主什麽禮物?”

“什麽也不帶。”楚翊上了馬,條理清晰道,“我是去看我四舅的,沒想到,他恰好在公主那裏做客。”

羅雨想了一會兒,覺得好有道理。此時才後知後覺,讓舅老爺住進永固園調養身體,實在是一步妙棋。除了借著看望舅舅“順便”接觸公主,還能免去每次的見面禮。路過麽,帶啥禮?

**

連雨不知春去,一晴方覺夏深。

楚翊趕來之前的一刻,葉星辭正在“碧漪水榭”裏如坐針氈。

精巧的歇山頂水榭四面開敞,三面臨水,由駁岸的廊臺延伸而出,浮於湖面。葉星辭坐在美人靠,表情淡漠地憑欄賞景。碧綠的蓮葉小傘似的撐在水上,一支支排得很密,簇擁著才露尖角的花莖。

瑞王和慶王,這兩位大叔也像蓮葉似的左右夾擊,閑聊間將他誇得只應天上有,怎可輕許人間。他身上的雞皮疙瘩,迎來空前絕後的大豐收,一茬接一茬。

他多麽想翹起二郎腿,撓一撓有些瘙癢的腳踝,順便把腳搭在欄桿上。然而,他只能含著淺淺的笑意,雙手攥著帕子,一動不動如瑞王送他的一套泥偶。

這東西也叫“磨喝樂”,雖是泥偶,卻渾身彩繪貼金,細繪五官,栩栩如生。身上的衣服、頭發都是金、銀、瑪瑙、翡翠、珍珠等攢成,貴重而可愛。

慶王送的禮物,則是一支品相極佳的冰飄花翡翠手鐲,此刻正箍在葉星辭的左腕——實在盛情難卻,慶王一定要他當面試戴。佩戴過程猶如受刑,差點活活把手骨擠斷,慶王還在一旁說“哎呦正合適”。

瑞王不甘示弱,為宣示存在感,命人將桌子搬到水榭,把他送的高檔泥娃娃一一擺上去,陪同賞景。名曰“顯得熱鬧”,場面十分詭異。

葉星辭一回眸,就能瞥見一排漂亮的泥娃娃直勾勾盯著自己,仿佛在說:啊哈,你也和我們一樣,受人擺布。他撇撇嘴,又將目光投向湖面。

“公主似乎在煩惱些什麽?”他身邊的瑞王稍微靠近,上身前傾,一種辛辣醇厚的熏香氣息襲來。裹挾著攻擊性,和魁梧身材所帶來的壓迫感。和那些華麗泥偶一樣,瑞王也是個生命力旺盛的男人。

“只是想家了。”葉星辭淡淡道。當然煩啊,太子爺叫我留下來改嫁啊。

“我懂公主的心情,所以才送了這只手鐲。”慶王也湊近了些。他身上的氣息,和他的人一樣清雅。他瞄著葉星辭的手腕,柔聲道:“你看,沈在翡翠中的飄花晶瑩清透、如詩如畫,像極了江南美景。想家時,就擡起手來看一看。”

瑞王瞥一眼自己送的泥娃娃們,不動聲色地翻了個白眼。

“四爺費心了,我很喜歡。”葉星辭掃一眼手腕,笑了一下。與夏小滿密談之後,他心情沈悶,只覺得它像鐐銬。

瑞王又看向泥娃娃,實在找不到它們哪裏能應和江南風韻,一時無語。慶王越過葉星辭,打量一下三哥,戲謔地笑道:“南方多雨,一下雨就到處是泥巴。三哥送泥人兒,大概也是想讓公主追憶江南煙雨吧,哈哈。”

瑞王尷尬地扯起嘴角,轉了轉左手拇指的翡翠扳指,岔開話題:“我們兄弟兩個,已經很久沒這樣坐在一起,安安靜靜地賞景了。要是九弟也在就好了。”

“是啊。這麽好的天氣,就該坐在一處敘敘舊。”慶王環顧怡人美景,目光在身邊美人的側顏多停了一下,“我看啊,老九都嫌棄我們這兩個老家夥了。畢竟,你都四十多了,我也三十多了。”

葉星辭聽出,這是暗嘲瑞王年紀大,老牛妄想吃嫩草。

“你三十九。”瑞王皺起眉較真兒道,“我呢,四十出頭。”接著,他發起反擊,一絲邪笑在唇髭下浮現,“我之前告訴你的,鹿茸、山藥泡酒,喝了幾年還行吧?我打算過了耳順之年再開始喝。”

慶王儒雅白凈的面孔倏然漲紅,繼而陰沈無比。一瞬的慌亂之後,從容地說起風景。

鹿茸山藥泡酒,是廣為人知的補腎壯陽良方。葉星辭反應了一下,才驚覺瑞王的言外之意:我四弟不行。而且,幾年前就不行了。我很行,至少還能再行二十年。

他也不懂什麽叫“行”,但明白這關乎子嗣。

他驚恐地瞟一眼近在咫尺的瑞王,咬住下唇。我的親娘嘞,大叔你在說啥啊?有你這樣自賣自誇的嗎?

隨即想到,瑞王不是無心的粗鄙之言,而是一針見血,猶如打鬥中扣住對手的寸關尺脈門。

因為從常理看,一個無依無靠的異國公主,的確該在意這些。她身邊已經沒有一個親人,只能用餘生為自己創造親人——生孩子。

“再有一個月,荷花就開了。”

“是啊。”

兩個男人閑聊著,卻愈發逼近中間的葉星辭,饅頭夾肉似的一左一右壓了過來。

葉星辭渾身不自在,汗毛倒豎:大叔們,你倆要幹什麽?我還是個孩子啊,最重要的,是個男孩子!不管你們誰娶了我,都一定會為今天的言行而後悔,把大腿都掐紫了的那種程度。

“我看公主有點累了。”坐在另一側的陳為實在看不下去了。中年男人求偶,簡直是一場災難。

葉星辭借機起身,揉著腰肢說道:“是啊,坐得腰疼,我四處走走。既然機會難得,你們兄弟倆好好聊吧。”多虧有這個小他一歲的少年作陪,不然他真的會尷尬死。

“四舅,找你半天了,原來你在這兒!”

一道清冷的男聲闖入水榭,身著白衣的楚翊飄然而至,如清風拂面。他一團和氣,眉目舒展,好像連指尖都在微笑。

身後,跟著羅雨和聽荷。

楚翊先向舅舅問安,之後才看向葉星辭:“哦,公主也在。”最後,才註意到兩位兄長,訝異道:“三哥四哥,你們也在呢!離開光啟殿就過來了?”

“嗯,來看望公主。公主是我大昌的貴客,可不能怠慢了。”瑞王漫不經心地捋捋衣袖,指向擺著泥娃娃的桌子,“你看,我送公主的玩偶怎麽樣?”

楚翊圍著桌子踱步,嘖嘖讚嘆:“真是精妙絕倫。”

出於禮貌,葉星辭亮出左腕,替慶王補充道:“四爺則送了我一只翡翠手鐲,呵呵。”

這一無心之舉,卻讓郁悶的慶王喜上眉梢,誤以為公主對自己更有好感。瑞王看在眼裏,冷冷斜了他一眼。

“唉,我是來看四舅的,身上沒帶什麽禮物。”楚翊小心地在袖中摸索,居然掏出一個狗尾巴草編的小馬。毛茸茸的煞是可愛,還用草莖編了精巧的韁繩和馬鞍,“路上閑得慌,隨手薅了一把草編的,送給公主玩兒吧。你就把它想象成,一匹白色的駿馬,可以帶你去任何地方。”

葉星辭接過小馬,心像被什麽動物撓了一爪子。

——我曾有一匹白馬,它漂亮極了。跑起來時,長長的鬃毛飄拂著,像白雲的尾巴。

寺廟挨打那一夜,他隨口一語,這男人竟還記得。他望進楚翊清亮而深邃的雙眼,又慌忙垂眸,心跳莫名亂了一下。

“謝啦,王爺的手真巧。”他語氣輕松,在遠離瑞王和慶王的角落坐下,把玩手裏毛茸茸的綠色小馬。它身上散發出野蠻的清馨,帶他回味到曾經自在無慮的生活,雖然只有一剎那。

“哈哈,這個老九,怎麽能送公主狗尾巴草呢!”瑞王和慶王一起輕快地笑了起來。這下,他們幾乎確信,競爭對手只有彼此。

“別笑話我了,我又不知公主在這。”楚翊坐在四舅身邊,“你們聊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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