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公主的眼淚

關燈
第4章 公主的眼淚

對方一身赭色勁裝,黑發高束,腰懸精致的佩刀,乍看倒像自己的某個屬下。看清對方刻意塗了深色妝粉的絕美臉龐,他大吃一驚:“公——”

“噓——”公主豎起食指放在唇邊,嬌俏一笑,粗聲粗氣道:“走,葉小將軍,騎馬兜風去。”

葉星辭怔了怔,看看將黑未黑的天色,牽出雪球兒和另一匹黑馬,命馬夫備好鞍具,與男裝打扮的公主從角門出了驛館。一路上,根本沒人註意到,走在他身邊的就是公主。

這也不奇怪,公主是何等的金貴,除了貼身侍婢和他們幾個在東宮當差的,沒人清楚她的容貌。

長路漫漫,近幾日公主覺得煩悶,於是常喊他一起騎馬。不過,她以男裝拋頭露面,還是首次。葉星辭道出疑問,公主颯爽一笑:“怎麽,我想試試當男人的感覺,不行嗎?”

“自然可以,反正沒人認識殿下。”

二人上了馬,沿官道向東騎行。天邊,最後一抹金紅隱入路的盡頭,天色徹底暗了。

他們望到一片栽了果樹的山坡,便下了官道,策馬揚鞭一口氣馳騁過去。公主騎雪球兒,葉星辭騎屬下的馬,自然賽不過,勒住韁繩誇道:“幾天下來,公主的騎術真是大大的精進了。”

公主卻只是四下環顧,又眺望山坡下炊煙縷縷的村落,似乎在規劃什麽。須臾,她回過神來,莞爾道:“這有什麽!我小時候,可是不用馬鞍就能騎馬。可是母後說,女人該有女人的樣子,收走了我的棗紅小馬。”

“那時,我們還常在一起玩呢。”葉星辭淡淡附和,同時警惕地留意四周。

“還記得嗎,大概六七年前吧,北昌使臣來談互市的事。我們在園子裏玩,把他們隨行的一個小子踹進湖裏去了!”公主回憶道。

“記得,那時候可真自在啊,哈哈。”

他笑聲剛落,公主也罕見地大笑起來,脆朗的笑聲和初現的月光一齊灑滿山坡。她忽而哽住,擡起攥著馬鞭的右手,用手臂擋住眼睛,雙肩輕輕顫抖。

糟了,我把公主惹哭了!葉星辭慌忙在身上摸索,從腰間拽出一塊皺巴巴的棉帕,擦槍用的。公主嫌棄地瞥一眼,沒有接。

他明白她為何而流淚,為一去不返的快意時光。對於女兒家的心事,他難以感同身受,也不敢隨便安慰,怕她哭得更兇。

“抱歉,我失態了。”她迅速平覆波動的心緒,驅策白馬在山坡漫步,平靜地閑聊道,“葉小將軍,我哥哥送你的馬,真是匹良駒。”

“承蒙太子殿下厚愛。”

“假如它被人偷了,會不會硬是找回家去?所謂老馬識途嘛。”公主隨意地問。

“它才不到五歲,還年輕著呢。認不認得路,卑職也不清楚。”葉星辭全然沒留意話中蘊藏的即將到來的空前危機,緊隨公主身側,自顧自道:“等從北昌回來,我就求太子殿下準許我騎著它從軍,到父兄身邊歷練。”

“我勸你別提,他不會放你走的。”公主淡淡道,“提了,走不了,還惹他難過。”

葉星辭一楞,倒沒想過會有“不準”的情況。他望著亮起幾點微弱燈火的村子,道:“我始終覺得,一個人有一個人的使命。像公主殿下,就該錦衣玉食、榮華一生。而我,該去征戰四方、報效朝廷。”

“一個人,有一個人的使命……”公主猛地一勒韁繩,駐在原地,喃喃重覆他的話。她精致的面龐閃過動容,眼睫一垂陷入沈默,同時整理松掉的腰帶。

葉星辭立即背過臉,又因疾速遠去的馬蹄聲而扭過頭,見一騎白影在視野中愈來愈小。

“殿下小心,慢點騎!”他用靴上馬刺一夾馬肚,揚鞭急追。可雪球兒異常矯健,四蹄如飛,眼看距離逐漸拉遠!一個不好的預感,如同冰冷的毒蛇般鉆出心底,該不會……

這時,公主放慢速度,調轉馬頭俏皮一笑。好像在說:害怕了吧?葉星辭松了口氣,旋即為自己的臆測而羞愧。

“天黑透了,回吧。”公主望一眼綴著繁星的夜幕,與他並馬而行,忽然問道:“你覺得,我身邊那四個丫頭怎麽樣?”

葉星辭有點摸不著頭腦,簡短地答:“很好。”

“你一路護衛我辛苦了,我把她們賞給你做侍妾吧。”公主的語氣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她們服侍我多年,我想了想,還是不忍心讓她們背井離鄉。回頭,再從宮裏送來幾人就好。”

“四個?”葉星辭倏然冒了一身冷汗,“我父親會殺了我的,他位極人臣,也只有我娘一個側室而已。”

“哈哈,瞧你嚇的,真不禁逗。”

不知怎麽,今天公主的話格外多,也格外愛開玩笑。回到驛館,葉星辭在房裏擦洗一下,就睡下了。剛敲過五更,他被來換崗的鄭昆叫醒,穿衣提槍問:“司賢呢?”

“他去找廚房的燒火丫頭了,說這叫露水情緣。”

“情個頭緣個屁,我抽死他!他怎麽敢……你去把他揪回來!我們都是太子的近侍,代表東宮的臉面,不能出一點差池。”葉星辭咬牙切齒,憤憤地吩咐下去,隨後來到公主歇息的正房門前,開始值守。

值夜的太監福全恭敬地喚了聲“葉小將軍”,繼續半闔著眼打瞌睡。葉星辭憋住一個哈欠,將銀槍扛在肩上踱步巡視。

春夜靜謐,微風清潤芬芳。院外不時掠過整齊的腳步聲,甲胄錚錚,是崔統領的兵士在夜巡。池塘裏,鯉魚嬉戲擺尾,偶爾濺起水花。

“父親要是問我,辛不辛苦。我就先說:仰賴天恩,一路隨公主起居,不曾勞累。”葉星辭用極低的聲音嘀咕,“然後再說:每日鞍前馬後,夜晚值守,不敢怠惰。暗示他,我挺累的。”

正演練著,雕花房門“吱呀”輕響。他扭過頭,見公主玉立門前,一身輕薄的白色睡袍,青絲隨意綰著。他恪守禮數,立即垂下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