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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橘落照落黛紫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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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橘落照落黛紫3

這夜,小蛇並沒有回落黛紫的屋房,而是朝著山下游去。

緊接著,又有數個小蛇,拖拉著幾個包袱,向著山下游去。

而回到屋子的落黛紫也並沒有選擇入睡,她脫下了自己的全部衣衫,露出了雪白滾圓的肚子。

她猶疑了半晌,最終還是以手為刃,避開了肚子,對著自己的丹田之中狠狠戳去。

*

翌日,晨。

步橘是落黛紫叫來的。

桌上放著瓶用了大半的覆原劑,當初步橘做了兩瓶,一瓶被瑩縞羽討去給了黎攸,黎攸並沒有用,最後她在黎攸身邊的小貓妖身上感受到了它的氣息。

另一瓶呢,她給了自己的女兒落黛紫。

這覆原劑可謂是珍貴得很,煉制它,步橘極盡世間靈石珍寶,用了數年,落黛紫自然也是知曉此事的。

步橘神色一凜,連忙搶到落黛紫身前準備檢查她的身體:“紫兒,你怎麽了嗎?”

落黛紫卻是頭也不擡地收拾東西,她的唇色較昨天蒼白了不少:“沒事。”

緊接著,她又道:“娘,收拾東西,我們現在就走,我們不住這裏了,我們下山!”

步橘懵了:“下山做什麽?”

“以後就我們二人,帶著小小落下山去過,他們那兩個男人,他們願意怎麽鬥便怎麽鬥,願意怎麽折騰便怎麽折騰吧。”

“我這些年攢了不少的錢,我們離開他們也一樣過得好。”

步橘擔憂道:“紫兒,發生什麽事了。”

落黛紫:“你不是早就不想和他一起過了,我帶你走,我們一起走,咱不費力伺候那種暴怒狂了,我帶你走!”

“我一早便在繪鳶旁邊的鎮上買了一處宅子,不小,昨夜我讓小蛇們運了不少東西過去……也連帶著那顆再生珠……”

“你……就剩五根腳趾了,一根兩年,若你還想這麽再生身體,我也可以幫你,那再生珠裏畢竟是我的靈力,我操縱起它肯定沒問題。若你不想再回人間了也沒關系,我尊重娘的決定。”

“但最後的這些年,我只想讓你好好得過,開心得活,不用看別人的臉色。”

步橘久久都沒說出來話,半晌才道:“是他怎麽你了嗎?”

落黛紫理解了,母親說的那個他,就是她的那個“四好丈夫”。

落黛紫沒準備跟她說那個“四好丈夫”背叛她的事,她怕步橘擔心。

落黛紫:“沒什麽,我們很好。”

“我先陪娘到那兒住上一段時間,我時不時地也會回來的。而娘,要是喜歡那裏的話,就一直在那兒住著,要是不喜歡的話,我再給你換別的鎮子。”

步橘欲言又止:“紫兒……”

雖然落黛紫喝了覆原劑,但昨夜剖丹的地方依舊在隱隱作痛,她低低呻吟了一聲,道:“總之不管怎樣,這次我定不會將‘再生’的權利交給他了,下一個兩年,你若是想活,那我便幫你,你若不想,那我也尊重。”

只要落黛紫在,她的內丹在,那落照便可以用無數種辦法偷偷取走她的靈力,可若她的內丹被她自己給剖出來捏碎了呢,不僅如此,她又將那顆“再生珠”偷藏到了他絕對找不到的地方,這下落照定是沒了辦法。

這樣想著,落黛紫不由彎了彎蒼白的唇。

為了母親,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感受到了母親的僵直和欲言又止,落黛紫故作輕松道:“做什麽呢,娘,還不快去收拾?”

步橘:“紫兒,你聽娘說,娘不能走。”

落黛紫帶笑的表情一下子僵在了臉上:“為什麽?”

步橘將她拉坐在了榻上,也是以輕松的口吻道:“你先聽娘說啊,我獨住在那山下,那……那多不成體統啊,人家以為我是個寡婦。”

落黛紫:“我在門口給你畫上陣法結界,保證沒有人敢欺負你。”

步橘:“那還有許多人閑言碎語。”

落黛紫:“你聽他們的做什麽,你又不是給別人活!”

步橘:“可我就這麽走了,怎麽跟山門的人說?”

落黛紫:“有我呢,這一切我來解釋我來說,你就安心享受你的生活就好,你不必管。”

咬了咬牙,步橘道:“紫兒,你聽娘說,我們大人的事你就別管了,母親有自己的打算和活法。”

“……”

這句話是不是說得晚了些,分明最開始,就是母親將她拖進來的。

見落黛紫不言,步橘又繼續道:“可人家該怎麽看你父親?”

“他那個德行,人們願意怎麽看他就怎麽看,你管他做什麽?”

“可我……”

“娘!你考慮他們做什麽,你只管過你的生活就好了啊,就好了啊!你都是死過一次,哦不,好幾次的人了,你還不準備為自己而活嗎。你就伺候他伺候地那麽上癮麽,你就挨他罵挨得那麽舒服麽!?”

步橘的情緒也一下上來了:“如果沒有我,山門和他都去死呀!”

“那就讓他們去死,讓他們去死!!!”

“活了千年了還沒有照顧自己的能力,那還不如去死!!”

“我只要你自由啊,我只要你自由!”

“你就不能多為自己考慮考慮麽?”

激動的怒吼在一瞬停止,落黛紫忽然輕笑了一聲:“說到底,你其實還是不想走,是麽,不是因為任何人,不是因為任何事,其實就是不想走,是嗎?”

“……”

“就跟那種東西過日子,你才自洽,你才高興,是麽?”

步橘擡頭辯駁:“別那麽說,他畢竟是你父……”

落黛紫搶答:“畢竟是我父親……”

落黛紫嗤笑:“對,對,對,是,是,是,他是,他可太是了……”

“所以,所有好話都讓你說了,是麽?可最開始讓我跟你統一戰線對抗他的,不是你麽!?不是你麽!?”

“說了這麽久離開的,不是你麽!?不是你麽!?”

“那我這些年的自我厭棄和自我傷害都算什麽?”

“分明是你說的,要給我一個完整的家,為了我才不離開他的,可現在呢,現在呢,我不需要什麽狗屁完整的家了,我只要你好,你可以離開,可以離開的啊!”

“我在幫你啊,我是在幫你啊!”

步橘:“事情不像你想的那麽簡單。我不想你沒有父親,我是為了你!”

“有多覆雜,有多覆雜,只要你想只要你想,它就能成!我把後面所有的事都給你安排了,安排好了!!你根本就不是為了我,你根本就是怯懦,就是不想改變!”

“你說你被困,我在幫你脫困啊,我在幫你脫困啊,我在幫你脫困。娘,不是你說的你沒有自由嗎?我是來救你的啊,救你逃出牢籠啊!”

落黛紫激動萬分,歇斯底裏,即使沒有照鏡子,她也能夠想到自己面目全非的樣子,因為她已不是第一次這般了。

“呵,但我從沒想過那牢籠的門是你自己關上的。”

落黛紫垂頭,手掌在自己的腹部打著轉,在那下腹處,是一道覆原了的傷口,那是她昨天晚上剖丹留下的。

“我……為了什麽,我這是為了什麽啊!?”

一開始的她覺得父親落照有病,而後來她又覺得母親步橘有病,可到頭來卻發現,原來是她自己有病。

她當真是有病才會想著要去拯救兩個邏輯自洽,並且在這幾十年來中已然形成一種平衡的人。

小醜原來是她自己。

錯的,錯的,錯的,一開始就是錯的。

娘親若是真的醒了,就應該逃離,應該走掉,不應像現在這樣,支支吾吾,拖拖拉拉,猶猶豫豫!

這樣想著,她忽然傾身嘔出一口鮮血來。

緊接著,她的下身傳來一陣溫熱,殷紅的血浸透了她的裙擺。

步橘一陣慌張:“紫兒,紫兒,怎麽了?”

落黛疼得齜牙咧嘴,但仍舊在跟步橘賭氣:“你別碰我!”

“娘這就給你去找大夫,這就去!”

言罷,步橘立馬拄著兩根拐杖飛沖了出去。

疼痛的眼淚立馬湧了出來。

這裏沒有別人,落黛卸下了所有的一切,哭得聲嘶力竭。

邊哭邊對著腹中的嬰孩說著話:“寶貝,我的寶貝,娘要怎麽辦啊,娘真傻,怎麽攤上這麽……”

忽然,她停了下來,整個人就這麽怔楞在了原地。

須臾,她控制不住地笑了起來。

一模一樣,一模一樣哈哈哈哈一模一樣。

小的時候,她深受母親大倒苦水的侵害,小小的她活成了步橘的落丈夫。

只因落照娶妻不管不愛,生子不顧不養,現在看來,她好像也陷入了某種逃不開的怪圈循環。

分明那時候她就暗暗發誓,如果有一天,她有了自己的小朋友,她便會給她最多的愛,絕不讓自己的情緒影響到她,可是呢,它還沒有到來,她便走了和步橘一樣的老路了。

她最終變成了她自己最厭惡的人。

忽然,一陣尖利的叫喊傳來。

“梧傷鬼們反了,梧傷鬼們反了!”

“快快快,迎戰!”

一陣勁風傳來,將落黛紫臥房的門吹開。

只見屋外塵土飛揚,撕咬打鬥之聲不絕於耳,空氣中是蓋不住的血腥氣。

落黛紫本不知發生了什麽,但結合修士方才那一聲的叫喊,以及落照近日反常的舉動,還有昨夜她以小蛇入落照院子的所見所聞。

她也大致能夠猜到發生了什麽。

又是一陣叫嚷傳來:“掌門,掌門,啊啊啊啊掌門,你們這些怪物!”

落黛紫坐在榻上,聽著他們的聲音,唇角漾出了一抹微笑。

落照似乎終於為他做的事情付出了代價,只是聽到這樣事,她便滿足了。

整個山門亂成了一團,嘈雜的聲音依舊不停地響著。

落黛紫的下身還在不斷湧出鮮血,她跌跌撞撞地起身,剛行了兩步,一陣劇烈的收縮疼痛便猛地襲來。

她昏倒在了地上……

柏草霜瘋了。

她恨透了這個表面光鮮的虛偽山門,手握兩柄從修士那裏搶來的劍,從落照小院殺到了破廟,雪白的裏衣被染得鮮紅。

虎毒尚且不食子,她卻是被這幫畜生生生逼著,吞下了自己的孩子。

她殺紅了眼,將落照大卸八塊後,她便開始四處尋找著其他旭晟山修士的蹤跡。

這些地表人,她一個都不會放過。

走著走著,柏草霜便來到了一處僻靜的院子,院中種滿了花花草草,並未沾染一絲血汙,也沒被外面亂飛的靈力所破壞。

在院子正中,柏草霜看到了一個跪坐著的女人,她的旁邊還放了兩支拐杖。

她雙手結印,似是在用結界保護著這塊地方,因為有她,這裏才分毫未損。

不過,現在的她已然失去了氣息,但籠在這院上的結界卻並沒有散去。

柏草霜直接掏出一張方才隨手摸來的爆破符,只聽“轟”的一聲,這處結界登時被她炸開了個大洞。

隨意走了幾間屋子,都是空無一人。

直到她停在了最後一間屋子前,屋內傳來一陣悶哼痛吟,柏草霜踹門而入。

甫一入內她便驚呆了,這裏面的景象簡直和外面的駭人程度有的一拼。

滿地鮮血,只見過一次面的掌門之女昏死在地,她許是沒了力氣,那孩子就鼓鼓地堵在那裏。

“大夫,你是大夫,救救我,救救我的孩子。”落黛紫拉住柏草霜的袍袖,她已然氣若游絲,但還在一刻不停地重覆著這句話。

柏草霜滿目嫌惡地抽回了袖子,冷道:“我不是,我是來殺你的。”

落照弄死了她的孩子,那麽她也要以眼還眼以牙還牙,弄死他的外孫。

許是感受到了她的殺意,許是看到了她那雙赤紅的眸子,落黛紫一瞬便明白了過來。

她不由蜷起了身子,以手捂住了肚子:“求求你,求求你,殺我可以,別殺我的孩子。”

柏草霜赤眸冷淡:“不……”

柏草霜的“可能”二字還沒出口,就被落黛紫虛弱的氣音打斷了。

“謝謝你啊。”

落黛紫太過虛弱,已然陷入了幻覺,她以為柏草霜真的答應了她。

“……”

幾滴鮮血從柏草霜的雙劍上滴下,砸在了地上。

落黛紫話聲溫柔:“到時候你幫我看看她的樣子,再告訴我,可以嗎?”

“我啊,我希望是個女孩。”

落黛紫的視線逐漸模糊,開始講起了暢想的胡話:“她啊,她要做這世上最快樂的孩子。”

柏草霜聽著,再次舉起了雙劍,正對著落黛紫滾圓的腹部。

落黛紫意識漸漸模糊,但她仍舊不停地講著話。

“她……我,我不會讓她像我幼時一樣的,我……我要把最大……最大……最大……的快樂,都留給她,對啊,都留給她。”

“我還給她做了很多很多的小裙子,鵝黃的,小姑……小姑娘嘛,就得是要穿鵝……黃色……”

落黛紫臉上沾滿了鮮血,可她依舊掛著微笑,手顫顫微微地伸向了一旁的鵝黃色裙擺。

小小的,但卻格外精致。

柏草霜喉頭一滾,雙目有了些許的松動。

許是看落黛紫支著胳膊的樣子太過難受,許是覺得臨死前滿足她一個願望也沒什麽不可,她的劍尖竟是從落黛紫的腹部移了開來,轉而朝向了那鵝黃小裙。

柏草霜將她挑來,放在了落黛紫的手上。

落黛紫抱著那抹染血的鵝黃,像是抱著什麽稀世珍寶,極為愛護地攏在了自己的腹前,抱得很緊很緊:“她還要有一個軟……軟軟的名字,我啊,喜歡娥,是一個女和一個我,我希望她……長成一個自信,不討好,被寵壞的傲嬌孩子,重點是,重點是啊,她……她要無憂無慮……不要像我。我……我不算一個好……好娘親,就在剛剛,就在剛剛,我差一點就讓她走了我之前的苦路……”

落黛紫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輕,直至最後,沒了聲息。

而柏草霜就這麽垂頭看著她蠕動著的腹部,一張臉掩在了陰影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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