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日高懸的真相

關燈
十日高懸的真相

金黃的燭火正正照出了幾個字。

“昔有精怪,名曰罔象,能賜人以福,遂人之所願。然其願非無償,必索物以償,其價常相等。人求金多,而失其身之動;人求狀元,而喪其神志,瘋癲成疾。

世人多貪,求罔象者眾,由此天下大亂。為平此亂,罔象受罰,永居死者墓中,不得出。神明恐其不遵,覆降咒焉:罔若見日,自燃而亡。

後罔象得脫咒之道:若世人向其許願,可遂人願,而其索取之代價,轉為令許願者代受不見日光之咒。

故為求自由,罔象故陷掘墓者於洞窟之中,欲借其求生之切望,誘其祈願……”

精怪山河圖摔在了地上,而從中又摔出了一個牛皮小本,它的皮面上板板正正寫了幾個大字。

“日行錄”

即使時間已然過去了千年,可落照依舊認出了這個本子,它是落照經常帶著的,每天都會打開寫兩筆的記錄薄。

他木木地看了它良久,而後彎下了腰,顫抖的右手慢慢伸向它。

待到落照的指尖觸上它時,他一個身形不穩,直接跌坐在了地上,然而他也絲毫不管,直接保持著這樣狼狽的姿勢,低頭翻看起了手中的東西。

[小照掉到洞下去了,他昏過去了,兩條腿也斷了,怎麽辦!]

那字跡分外潦草,足可見寫字之人的心焦。

落照修的也是神魂方面的靈力,只要寫字之人在文字上留下了濃烈的感情,那他便能從中提取出殘留感情的那段記憶。

落照眨了眨眼,下一瞬,畫面從他眼前緩緩展開。

一個身影飛身而下,落入了一處漆黑的山洞中。

洞中的地上側躺著的,正是方才摔下去的落照自己。

“小照,小照!”

斷了一條手臂的蒼煙不停地用另一只手推著落照,眉宇之間盡是倉皇的焦急。

可落照仍深陷昏迷,沒有一絲蘇醒的跡象。

忽然,蒼煙慫了慫鼻子,他的手也不自覺地向下移去。

只是這麽一下,便惹了滿手的猩紅黏稠,蒼煙怔楞一瞬,連忙掏出了腰間的火折子吹燃。

火光亮起的時候,他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氣,他的弟弟的兩腿齊斷,鮮紅的血洇濕了褲子,還有不住蔓延的趨勢。

蒼煙楞了片刻,立馬將自己的外衫笨拙地扯了下來,緊接著以牙做刀,將其撕成了一條又一條給落照包紮,可這效果卻是極其微小的。

然而,就在這時,山洞中的火光齊齊而滅。

蒼煙一個警覺地轉過了身去,然而當他看到了身後的東西時,瞳孔猛然一縮。

矮小的赤眸精怪歪頭看著他:“你,想救他嗎?”

[沒想到,那個只在精怪山河圖中記載的罔象,當真存在於世。]

蒼煙怔楞片刻,立馬從弟弟落照的懷中掏出了精怪山河圖。

正在此時,落照迷迷糊糊睜了眼,他含糊地喊了一聲:“哥?”

而後,在他的註視下,蒼煙拿著那皮質的冊子頭也不回地走了。

另一處屋房。

矮小的精怪睜著一雙赤紅的大眼,滴溜溜地看著蒼煙。

男人深吸了一口氣,說出了那句他重覆過千年萬年的話語:““我希望落照能逃過這劫,希望他能夠長壽,一直一直快樂地生活,活到一千歲,一萬歲……”

[我醒來了,可小照卻不見了。]

蒼煙最後的記憶定格在了罔象彎唇一笑的臉上。

山洞中那雙赤紅的雙目逐漸暗了下去,緊接著,蒼煙的身體閃爍著刺目耀眼的紅光。

不知過了多久,蒼煙悠悠轉醒。

他一個激靈坐起了身,連滾帶爬地就往落照的墜入的那處石室跑。

可去到了那裏後,只餘滿地的鮮血狼藉。

落照人不見了。

[小照,你在哪裏?]

顧不上胳膊的疼痛,黎蒼煙在罔象洞中跌跌撞撞地尋人,但都一無所獲。

最終,他大失所望,出了罔象洞。

不出預料的,他也跟他的弟弟一樣,被蹲守在罔象洞口的官兵捉了去。

人生的轉折可能就在一瞬間。

蒼煙被一波官兵帶到了大西北的繪鳶做苦力,而落照則被關在了楓漁當地的監牢。

一場誤會和命運的交錯就這樣開始了。

[這些日子,我的臉和手有些不對勁。]

一眾苦力工作者具都穿著粗布短衫,而蒼煙卻是身著長袖長褲,數顆豆大的汗珠浸在了他發紅潰爛的臉上,刺得他一陣齜牙咧嘴。

這只是個開始,後來的日子,他皮膚潰爛的癥狀愈發嚴重了,甚至流起了膿。不僅如此,就連他的一雙黑瞳也逐漸變得淺淡,且漸漸有了泛紅的趨勢。

其他苦力者和一眾監工也發現了他的反常,以為他是生了什麽怪病。

於是,在一眾人惶恐的眼神和抗議下,蒼煙被趕走了。

失去了庇護處和飯食所的蒼煙簡單包紮了一下自己便踏上了流浪路。

很快,滿身潰瘡骨瘦嶙峋的他就昏倒在了路邊。

[後來的後來,我被好心的梧傷村的人收留了。]

“你醒了?”

一個溫柔女聲傳入了蒼煙的耳朵。

蒼煙猛然一下坐起了身,他顫抖著手撫上了臉頰。

還好,那布條還在。

蒼煙的臉被白布條包裹著,一雙眼睛掩藏在了罩頭的兜帽之下,身上瘦的不成樣子,活脫脫的一副淒慘模樣。

女人安撫他道:“放心,我們只是簡單給你餵了些藥,並沒有動你的布條和兜帽。”

女人猜測,這蒼煙許是燒傷毀了容自卑,懼怕別人看到他衣料下面的情況,這才出聲安慰。

蒼煙微微一楞,道了句:“多謝。”

[於是,我便在梧傷村住下了。]

蒼煙發現,這個名為梧傷的小村距離他之前做苦力的繪鳶城並不是很遠,他們之間只隔了一片森林。

之後的日子,蒼煙只在晚上出門,為這家好心人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劈柴、打獵等等等等。

這家男女主人也以為他是因為自卑而懼怕見人才會晚上出門,也就放他去了。

日子也就這樣過去了。

[然而,一個月後,我發現了不對。]

那夜,整個梧傷村俱都睡下了,只餘蒼煙在院中劈柴。

忽然,他只覺一陣眩暈,大地一陣左右搖擺。

[不僅如此,村子西邊的土地也總是隆起大包,動物們也很不安分,好像要出什麽事了。]

[火山,那是一座火山,它好似就要噴發了,就在這幾天!!!]

蒼煙字跡淩亂,刀刻似的筆鋒甚至穿透了牛皮冊頁。

黎家盜墓這麽多年,看地質,觀自然,就沒有一次走眼過。

怎麽辦,怎麽辦,蒼煙著急地在原地打轉。

那火山離此處頗近,不走呢,是死路一條。

但走呢,又是難事一樁。

梧傷村距離繪鳶城並不近,行走一夜定然是無法到達的,同時,整個路途上也並沒有一處可以遮蔽躲藏的地方。

最近他的身體狀況惡化得相當厲害,單純的布條已然不能遮擋太陽對他皮膚的侵蝕。

遷移到繪鳶去,他必定又要受不少罪。

而且,那繪鳶城較為發達,不如這梧傷村民風淳樸,在他看來,是不會有哪個好心人會收留他的。

他們只會像那群苦力和監工一樣,視他為怪物,最好的情況是將他再趕走,最壞的情況則是將他打死。

思忖了半個晚上,蒼煙敲響了可以震徹整個村子的響鐘。

莫名被吵醒了的梧傷村人俱都罵罵咧咧,可當他們來到響鐘處時,具都楞在了原地。

三更,夜色濃黑。

瑩白月光灑下,碎在了蒼煙雪白的衣衫、雪白的皮膚上,襯得他一雙鮮紅的赤眸閃閃發亮。

他清了清嗓子,悠悠道:“我乃九天之仙,落於此處只為救世。諸位聽我一言,萬年的難遇的十日高懸就要來臨了……”

[一開始,他們是不信的。]

梧傷村人雖然淳樸良善,但他們也並非傻子,雖然蒼煙的那雙赤眸和雪白膚色極為唬人,這世間也確實存在修真門派,可這十日高懸的事也太過於離譜了。

那可是只存在於神話話本中的事件,這不是蒙哄三歲小孩嗎?

直到蒼煙當真以“靈力”探到了,炸開了“神之庇護所”的大門。

[部分村民開始相信了。]

要不說呢,人走起運來,神仙都會來相助的。

蒼煙下決心帶整個梧傷村到地下陪他前,他正巧從精怪山河圖上發現,這梧傷村的地下竟是掩藏了一個大墓。

於是,那之後,他便用上了他畢生絕學,在梧傷村人面前上演了一出探尋,以靈力炸出庇護所的大戲。

[地表越來越灼熱,人們越來越惶恐,直到後來,幾乎所有村民都來了。]

村民們帶著大包小裹,扛著野雞大鵝,全都躲在了蒼煙發現的地下。

這種事啊,就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而且,這地表的灼熱反應已然十分強烈了,大地鼓包的次數也是越來越多,梧傷眾人想不信都不行了。

[他們竟是奉我為神明。]

……

……

落照的手仍是抖個不停。

當真是戲劇性啊。

黎陰或者是黎蒼煙,他唯一對得起的便是自己的弟弟,可落照卻恨了他千年,甚至最後毀了他的石雕,詛咒他永世不得超生。

而被他毀了一生甚至是子孫後代的梧傷村人,卻將他奉為了神明千年有餘。

顫抖的雙手合上了最後一張牛皮頁,那句蒼煙經常說的話在他的耳中不斷回響。

“我只希望落照能夠長壽,一直一直快樂地生活,活到一千歲,一萬歲。”

而兄長溫柔的臉也時時在他的腦海中回蕩。

願望並非是免費的。

罔象當真有實現願望的能力,甚至可以活腐屍,肉白骨。但前提是,向罔象許願的人,要代替罔象成為‘罔象’。

許願者要代替罔象,承受它的詛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