遷移之名來滅傷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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遷移之名來滅傷2
小黎烏哆嗦著雙唇走上了前來，正欲說些什麽，就被黎攸拉回了身後。
滿身血汙和潰瘡的獨眼少女輕輕對小姑娘搖了搖頭。
黎攸努力讓自己的情緒平覆下來，對著落照彬彬有禮道：“掌門，可否容我回去同族人們交代些事情。”
現在最穩妥的方式就是在不和這位掌門撕破臉的情況下，將族人帶回地下躲起來，反正梧傷地下城錯綜覆雜，且有足足十八層，沒有地形圖的話，即使是一群靈力高強的修者入內，也還是他們的族人更占些優勢。
落照負手而立，是一貫的氣定神閑：“請便。”
在落照和瑩縞羽的註視下，黎攸合上了石門。
她走到了距離石門稍遠的地方，梧傷眾人也緊跟著她圍了過來。
黎攸深吸一口氣，道：“今日情況有變，遷移暫停。”
從前，梧傷地下城的第一層是用來存放黃泥瓷壇的，而第二層則是用來安置被獨目蟲寄生了的老人的，族人對這兩層可謂是避之不及，然而現在呢，他們一個個具都你推我擠的等在這兩層，想要成為早一批的遷移者。
聽到此話的兩層梧傷族人炸開了鍋。
“為什麽！？”
“怎麽說不遷移就不遷移了，這不是耍我們呢嗎！？”
“那方才已經遷移走了的那些人呢？”
“對啊，對啊，我的爹娘兄弟都已經去到精靈村了，現在說不遷就不遷了，那要我怎麽辦？”
黎攸沈默不言。
黎火熏的臉黑的像是塊炭：“黎攸，此等大事豈能由你胡鬧！？”
黎攸深吸一口氣，盡量用平靜的語氣開口：“父親，大家，你們聽我說，我們雖然今日不遷移了，但我還有血陽珠，有了這個就不怕大家被獨目蟲寄生了。”
即使被寄生了，也能很快將這些惱人的蟲子除掉。
停頓片刻，她吞了一口口水，又道：“我……我呢，我會畫畫，我畫畫養活所有族人，大家想要什麽東西，我都可以給你們買來。”
“我們就這樣先過一段時間，等到我確認精靈村沒問題了，我們再遷移過去，可好？”
“精靈村到底出了什麽問題！？”
“我……我會畫……畫畫。我……我們這樣，即使貧窮，但卻富有……”
說到最後，黎攸的語氣變成了懇求。
即使貧窮，但卻富有。
即使他們不能像正常的地表人一樣生活在地面上，即使他們又過回了從前食物匱乏，衣衫短缺，不見陽光的日子。
但梧傷地下城還在，族人們的性命也都在，黎攸使用畫軸的力量照樣可以帶族人覽遍大好河山，這樣的他們就是富有的。
即使黎攸不再是世間修真大派旭晟山的一員，即使她靈力貧瘠。
但她還有喜歡的繪畫，她依靠賣畫也能補貼她的族人，為他們提供必備的藥草食物和衣衫，這樣的她也是富有的。
別的不論，至少她的精神世界是富足的。
“阿攸，你是有什麽不能說的事麽？”
身邊的鹿冥玄首先覺察到她的情緒不對，滿目擔憂地問道。
一旁雞窩頭的鹿鴉青嗤笑一聲，道：“你是不是覺得，如果到了精靈村的話，族人們就不會將你奉為神女了？”
底下的族人隨之應和：“就是啊，不然為何突然變了卦？”
現在沒有人用血陽珠了，黎攸身上的那股灼痛之感也消了不少。
“走走走，再不走的話，今日之內我們就遷移不完了。”
梧傷族人們說著，就要去開那石門。
黎攸深吸一口氣，“撲通”一下跪在了眾人面前，道：“我以我的性命向東罔神起誓，我當真沒有這個意思，一切都是為了大家的安全著想，那精靈村中……”
她咬了咬牙，：“有問題！”
地下城內一片死寂。
黎火熏登時怒道：“黎攸你在做什麽？你可是神女！”
黎攸作為梧傷地下城的神女，從來只有別人跪她，跪她雕像的份，哪能她跪別人呢？
黎攸這一跪徹底掉了價，黎火熏生氣也是在所難免的。
可黎攸卻不管自己的神女權威碎不碎裂，她只是知道，如果自己再不能采取什麽行動，那麽族人的傷亡只會更多。
一眾梧傷人果然怔楞在原地，開石門幾人的手也停下了。
她方才的動作起效果了。
忽然有個聲音發出疑問：“那已經去到精靈村的人怎麽辦，我們就將他們丟到那裏不管了嗎？”
就在這時，“咚咚咚——”
叩門的聲音響起。
“事情交代完了麽？”
門外，落照的蜷起的指骨在梧傷地下城的石門上敲了三下，他語氣柔和，聽不出任何不妥。
可這聲音落在黎攸的耳中就好似惡魔的低語。
下一息，他們頭頂的大地劇烈顫動了起來。
忽然，梧傷地下城一層的一角忽然射入了一束天光，原本站在那裏的梧傷族人猝不及防地被陽光照了個正著。
“啊啊啊啊。”
幾聲慘烈的哀嚎聲起，幾個梧傷族面上身上都有著不同程度的燒傷，其餘的梧傷族人則紛紛驚恐避讓。
“砰砰”幾下墜地聲起。
從那洞口忽而躍入了無數的白衫修者。
梧傷族人方才避出的位置，旋即被一群旭晟山修士填滿。
偌大的地下城一層，赤目的梧傷人和白衣的旭晟山修士各自站成一堆。
忽然，落照從一眾旭晟山修士的讓出的路中走到了前面來，笑言道：“我想，你們會需要我們的幫助。”
黎攸方才的話語，加上修士們粗暴的做法，梧傷族人顯然不再那般相信落照的話。
他們瑟瑟發抖地長成一堆，不安地看向這群地表人：“你們想做什麽？”
以黎攸為首的梧傷族人就這樣和以落照為首的旭晟山修士對峙了起來。
但不知為何，黎攸的師父瑩縞羽此時卻並不在這隊伍之中。
忽然，旭晟山修士的手中燃起了火把，一眾梧傷族人的面色更黑了。
由於地下城的特殊性，火這種東西，在這裏是絕對禁止的。而現在旭晟山修者們的舉動，對於梧傷族人來說又是一種赤裸裸的挑釁。
梧傷人群之中傳出不滿以及謾罵的聲音。
數名梧傷大漢忍不住了，怒道：“你們究竟是什麽意思！？”
落照依舊是那副彬彬有禮的模樣，他溫和笑道：“我是帶你們遷移去精靈村的，再不走時間就來不及了，”頓了一下，他看向其他旭晟山修士舉著的火把，解釋道：“至於這個，你們也知道，我們這些地表人沒有像你們那般的好視力，所以啊就得借助於它。”
許是他的話聽起來太過虛偽，竟是沒有一個梧傷人搭腔，他們具都看向站在自己正前方的黎攸和黎火熏父女倆。
黎攸直截了當道：“抱歉掌門，這地表我們梧傷族不去了。”
落照一個挑眉：“哦，是麽？”
“我本來還想著在你們人生最後的時刻實現一下你們的願望呢，既如此，那我也沒什麽好說的了。”
“啪啪”
落照拍手聲甫落，就聽得“轟”的一聲，梧傷地下城一層的頂登時被一道強悍的靈力轟開。
“轟——”
“轟——”
“轟——”
連續不斷的數道靈力將他們頭頂的一大片巖層接連炸得粉碎。
在沒有任何遮擋的情況下，熾熱的陽光直射在了梧傷人的頭上。
霎時間，慘叫聲響徹大地。
“啊啊啊啊——”
“快到下面去！”
事情發生的太過突然，首先反應過來的黎攸大叫出聲。
碎石一塊塊落，眼看著整個地下一層都要被陽光入侵，黎攸搶上前去，用身體擋住了掉落的石塊，抱上了幾個梧傷孩童，想要將他們帶到安全的地方去。
但是太晚了，最後一塊石頭掉落後，梧傷地下城一層完完全全暴露在了橘黃的天光下。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些軟白的小團子在自己的懷中化作一堆散發著焦糊氣味的灰燼。
細白的骨灰自黎攸指縫流走，她跪倒在地，雙手顫抖。
她最終沒有救下那些孩子，只撈起了一塊殘破的衣衫碎片。
那是塊淡粉色的，帶了小碎花的。
黎攸認得這件裙衫。
幾個月前，她去查看精靈村的建設情況的時候，遇到的正是這個身著淡粉色碎花長裙的孩童。
小朋友歡喜地跑撞到了自己的腿上，和她說：“謝謝神女姐姐為我們建的新家，謝謝神女姐姐帶我們走上地表。”
當時的小朋友是那麽的興奮，那麽的期待。
可現在呢，她曾經掰著手指萬分期盼的日子，卻成為了她的忌日。
為什麽！？
為什麽！？
為什麽！？
分明她的族人沒有做錯什麽，為什麽要這麽對待他們！！？
跪趴在地的黎攸忽而身形一閃，幾步搶到了落照的面前。
她擡手扯住了這個“體面人”的領子，眼中溢滿了化不去的恨意，話聲顫抖，道：“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單單是像你們一樣站上地表，我們就花光了所有的力氣！！我們並沒有對你們做什麽，為什麽非要將我們趕盡殺絕！？”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但芻狗和芻狗還有所不同，芻狗和芻狗之間也要自行分出個三六九等，高低貴賤！
地表人生在地上，梧傷人生在地下。
地表人生來就比梧傷人站的高，看得遠，懂得多。
而他們梧傷人呢，一生或是幾代人拼勁了所有的力氣，直到現在都沒能獲得一個跟地表人並肩而立的機會！
不僅如此，他們這些“低人一等”的梧傷人還要遭受地表人的隱瞞、欺騙、以及毫無緣由的迫害。
可這究竟是為什麽？
難道他們的弱，他們的貧，他們的低，他們的存在就是造成這一切的原罪麽？
一大部分梧傷人直接被灼成了灰炭，一部分手腳利落的逃到了地下二層，而包括鹿冥玄，黎火熏等等的另一部分則是在血陽珠的保護中站在了橘黃的天光下，站在了黎攸的身後。
許是經過方才巨大的變故，整個梧傷族和旭晟山修士具都緘默不言，整個地下城一層只回蕩著黎攸絕望而又低啞的嘶吼聲。
落照的安靜和失態的黎攸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這位年輕的千歲修者淡道：“因為你們活著就是錯誤。”
“因為你們，繪鳶墳場千年來行屍不斷。”
“那並非我們的錯！”
說這話時，黎攸高昂著頭顱，可即便如此她和落照的身高差距還是很大。
落照聲音依舊沈靜：“不，就是你們的錯。”
“你知道你們為什麽身上陰氣和怨氣如此之重，重到了可以影響地表人屍身的程度？”
黎攸在旭晟山、繪鳶城以及楓漁鎮的這段時間，所見的地表人，他們的身上確實都不存在任何的陰氣和怨氣，但她確確實實在自己的族人身上感受到了那些不好的氣息。
不過那時的她也沒有多想，因為梧傷人與地表人隔離千年，生出些不同也沒什麽值得大驚小怪的。
但如今想想，梧傷人好似確實有些特殊。
沒來由的黎攸心下一沈。
站在黎攸身後的鹿冥玄幾步上前，怒叫出聲：“身帶陰氣是因為我們生活在地下，無可避免，而怨氣也是因為地下獨目蟲的寄生。住在地下並非我們所願，是因為千年前十日高懸，我們為了活命才會如此的！！”
“呵，十日高懸？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落照似是聽到了什麽有趣的事情，登時笑得停不下來。
這一刻，他沒了那副氣定神閑的樣子，好似整個人都沈浸在了這四個字的天大笑話裏。
半晌，他道：“你不妨先看看你們神女的表情再理直氣壯說這句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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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黎烏哆嗦著雙唇走上了前來，正欲說些什麽，就被黎攸拉回了身後。
滿身血汙和潰瘡的獨眼少女輕輕對小姑娘搖了搖頭。
黎攸努力讓自己的情緒平覆下來，對著落照彬彬有禮道：“掌門，可否容我回去同族人們交代些事情。”
現在最穩妥的方式就是在不和這位掌門撕破臉的情況下，將族人帶回地下躲起來，反正梧傷地下城錯綜覆雜，且有足足十八層，沒有地形圖的話，即使是一群靈力高強的修者入內，也還是他們的族人更占些優勢。
落照負手而立，是一貫的氣定神閑：“請便。”
在落照和瑩縞羽的註視下，黎攸合上了石門。
她走到了距離石門稍遠的地方，梧傷眾人也緊跟著她圍了過來。
黎攸深吸一口氣，道：“今日情況有變，遷移暫停。”
從前，梧傷地下城的第一層是用來存放黃泥瓷壇的，而第二層則是用來安置被獨目蟲寄生了的老人的，族人對這兩層可謂是避之不及，然而現在呢，他們一個個具都你推我擠的等在這兩層，想要成為早一批的遷移者。
聽到此話的兩層梧傷族人炸開了鍋。
“為什麽！？”
“怎麽說不遷移就不遷移了，這不是耍我們呢嗎！？”
“那方才已經遷移走了的那些人呢？”
“對啊，對啊，我的爹娘兄弟都已經去到精靈村了，現在說不遷就不遷了，那要我怎麽辦？”
黎攸沈默不言。
黎火熏的臉黑的像是塊炭：“黎攸，此等大事豈能由你胡鬧！？”
黎攸深吸一口氣，盡量用平靜的語氣開口：“父親，大家，你們聽我說，我們雖然今日不遷移了，但我還有血陽珠，有了這個就不怕大家被獨目蟲寄生了。”
即使被寄生了，也能很快將這些惱人的蟲子除掉。
停頓片刻，她吞了一口口水，又道：“我……我呢，我會畫畫，我畫畫養活所有族人，大家想要什麽東西，我都可以給你們買來。”
“我們就這樣先過一段時間，等到我確認精靈村沒問題了，我們再遷移過去，可好？”
“精靈村到底出了什麽問題！？”
“我……我會畫……畫畫。我……我們這樣，即使貧窮，但卻富有……”
說到最後，黎攸的語氣變成了懇求。
即使貧窮，但卻富有。
即使他們不能像正常的地表人一樣生活在地面上，即使他們又過回了從前食物匱乏，衣衫短缺，不見陽光的日子。
但梧傷地下城還在，族人們的性命也都在，黎攸使用畫軸的力量照樣可以帶族人覽遍大好河山，這樣的他們就是富有的。
即使黎攸不再是世間修真大派旭晟山的一員，即使她靈力貧瘠。
但她還有喜歡的繪畫，她依靠賣畫也能補貼她的族人，為他們提供必備的藥草食物和衣衫，這樣的她也是富有的。
別的不論，至少她的精神世界是富足的。
“阿攸，你是有什麽不能說的事麽？”
身邊的鹿冥玄首先覺察到她的情緒不對，滿目擔憂地問道。
一旁雞窩頭的鹿鴉青嗤笑一聲，道：“你是不是覺得，如果到了精靈村的話，族人們就不會將你奉為神女了？”
底下的族人隨之應和：“就是啊，不然為何突然變了卦？”
現在沒有人用血陽珠了，黎攸身上的那股灼痛之感也消了不少。
“走走走，再不走的話，今日之內我們就遷移不完了。”
梧傷族人們說著，就要去開那石門。
黎攸深吸一口氣，“撲通”一下跪在了眾人面前，道：“我以我的性命向東罔神起誓，我當真沒有這個意思，一切都是為了大家的安全著想，那精靈村中……”
她咬了咬牙，：“有問題！”
地下城內一片死寂。
黎火熏登時怒道：“黎攸你在做什麽？你可是神女！”
黎攸作為梧傷地下城的神女，從來只有別人跪她，跪她雕像的份，哪能她跪別人呢？
黎攸這一跪徹底掉了價，黎火熏生氣也是在所難免的。
可黎攸卻不管自己的神女權威碎不碎裂，她只是知道，如果自己再不能采取什麽行動，那麽族人的傷亡只會更多。
一眾梧傷人果然怔楞在原地，開石門幾人的手也停下了。
她方才的動作起效果了。
忽然有個聲音發出疑問：“那已經去到精靈村的人怎麽辦，我們就將他們丟到那裏不管了嗎？”
就在這時，“咚咚咚——”
叩門的聲音響起。
“事情交代完了麽？”
門外，落照的蜷起的指骨在梧傷地下城的石門上敲了三下，他語氣柔和，聽不出任何不妥。
可這聲音落在黎攸的耳中就好似惡魔的低語。
下一息，他們頭頂的大地劇烈顫動了起來。
忽然，梧傷地下城一層的一角忽然射入了一束天光，原本站在那裏的梧傷族人猝不及防地被陽光照了個正著。
“啊啊啊啊。”
幾聲慘烈的哀嚎聲起，幾個梧傷族面上身上都有著不同程度的燒傷，其餘的梧傷族人則紛紛驚恐避讓。
“砰砰”幾下墜地聲起。
從那洞口忽而躍入了無數的白衫修者。
梧傷族人方才避出的位置，旋即被一群旭晟山修士填滿。
偌大的地下城一層，赤目的梧傷人和白衣的旭晟山修士各自站成一堆。
忽然，落照從一眾旭晟山修士的讓出的路中走到了前面來，笑言道：“我想，你們會需要我們的幫助。”
黎攸方才的話語，加上修士們粗暴的做法，梧傷族人顯然不再那般相信落照的話。
他們瑟瑟發抖地長成一堆，不安地看向這群地表人：“你們想做什麽？”
以黎攸為首的梧傷族人就這樣和以落照為首的旭晟山修士對峙了起來。
但不知為何，黎攸的師父瑩縞羽此時卻並不在這隊伍之中。
忽然，旭晟山修士的手中燃起了火把，一眾梧傷族人的面色更黑了。
由於地下城的特殊性，火這種東西，在這裏是絕對禁止的。而現在旭晟山修者們的舉動，對於梧傷族人來說又是一種赤裸裸的挑釁。
梧傷人群之中傳出不滿以及謾罵的聲音。
數名梧傷大漢忍不住了，怒道：“你們究竟是什麽意思！？”
落照依舊是那副彬彬有禮的模樣，他溫和笑道：“我是帶你們遷移去精靈村的，再不走時間就來不及了，”頓了一下，他看向其他旭晟山修士舉著的火把，解釋道：“至於這個，你們也知道，我們這些地表人沒有像你們那般的好視力，所以啊就得借助於它。”
許是他的話聽起來太過虛偽，竟是沒有一個梧傷人搭腔，他們具都看向站在自己正前方的黎攸和黎火熏父女倆。
黎攸直截了當道：“抱歉掌門，這地表我們梧傷族不去了。”
落照一個挑眉：“哦，是麽？”
“我本來還想著在你們人生最後的時刻實現一下你們的願望呢，既如此，那我也沒什麽好說的了。”
“啪啪”
落照拍手聲甫落，就聽得“轟”的一聲，梧傷地下城一層的頂登時被一道強悍的靈力轟開。
“轟——”
“轟——”
“轟——”
連續不斷的數道靈力將他們頭頂的一大片巖層接連炸得粉碎。
在沒有任何遮擋的情況下，熾熱的陽光直射在了梧傷人的頭上。
霎時間，慘叫聲響徹大地。
“啊啊啊啊——”
“快到下面去！”
事情發生的太過突然，首先反應過來的黎攸大叫出聲。
碎石一塊塊落，眼看著整個地下一層都要被陽光入侵，黎攸搶上前去，用身體擋住了掉落的石塊，抱上了幾個梧傷孩童，想要將他們帶到安全的地方去。
但是太晚了，最後一塊石頭掉落後，梧傷地下城一層完完全全暴露在了橘黃的天光下。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些軟白的小團子在自己的懷中化作一堆散發著焦糊氣味的灰燼。
細白的骨灰自黎攸指縫流走，她跪倒在地，雙手顫抖。
她最終沒有救下那些孩子，只撈起了一塊殘破的衣衫碎片。
那是塊淡粉色的，帶了小碎花的。
黎攸認得這件裙衫。
幾個月前，她去查看精靈村的建設情況的時候，遇到的正是這個身著淡粉色碎花長裙的孩童。
小朋友歡喜地跑撞到了自己的腿上，和她說：“謝謝神女姐姐為我們建的新家，謝謝神女姐姐帶我們走上地表。”
當時的小朋友是那麽的興奮，那麽的期待。
可現在呢，她曾經掰著手指萬分期盼的日子，卻成為了她的忌日。
為什麽！？
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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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明她的族人沒有做錯什麽，為什麽要這麽對待他們！！？
跪趴在地的黎攸忽而身形一閃，幾步搶到了落照的面前。
她擡手扯住了這個“體面人”的領子，眼中溢滿了化不去的恨意，話聲顫抖，道：“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單單是像你們一樣站上地表，我們就花光了所有的力氣！！我們並沒有對你們做什麽，為什麽非要將我們趕盡殺絕！？”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但芻狗和芻狗還有所不同，芻狗和芻狗之間也要自行分出個三六九等，高低貴賤！
地表人生在地上，梧傷人生在地下。
地表人生來就比梧傷人站的高，看得遠，懂得多。
而他們梧傷人呢，一生或是幾代人拼勁了所有的力氣，直到現在都沒能獲得一個跟地表人並肩而立的機會！
不僅如此，他們這些“低人一等”的梧傷人還要遭受地表人的隱瞞、欺騙、以及毫無緣由的迫害。
可這究竟是為什麽？
難道他們的弱，他們的貧，他們的低，他們的存在就是造成這一切的原罪麽？
一大部分梧傷人直接被灼成了灰炭，一部分手腳利落的逃到了地下二層，而包括鹿冥玄，黎火熏等等的另一部分則是在血陽珠的保護中站在了橘黃的天光下，站在了黎攸的身後。
許是經過方才巨大的變故，整個梧傷族和旭晟山修士具都緘默不言，整個地下城一層只回蕩著黎攸絕望而又低啞的嘶吼聲。
落照的安靜和失態的黎攸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這位年輕的千歲修者淡道：“因為你們活著就是錯誤。”
“因為你們，繪鳶墳場千年來行屍不斷。”
“那並非我們的錯！”
說這話時，黎攸高昂著頭顱，可即便如此她和落照的身高差距還是很大。
落照聲音依舊沈靜：“不，就是你們的錯。”
“你知道你們為什麽身上陰氣和怨氣如此之重，重到了可以影響地表人屍身的程度？”
黎攸在旭晟山、繪鳶城以及楓漁鎮的這段時間，所見的地表人，他們的身上確實都不存在任何的陰氣和怨氣，但她確確實實在自己的族人身上感受到了那些不好的氣息。
不過那時的她也沒有多想，因為梧傷人與地表人隔離千年，生出些不同也沒什麽值得大驚小怪的。
但如今想想，梧傷人好似確實有些特殊。
沒來由的黎攸心下一沈。
站在黎攸身後的鹿冥玄幾步上前，怒叫出聲：“身帶陰氣是因為我們生活在地下，無可避免，而怨氣也是因為地下獨目蟲的寄生。住在地下並非我們所願，是因為千年前十日高懸，我們為了活命才會如此的！！”
“呵，十日高懸？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落照似是聽到了什麽有趣的事情，登時笑得停不下來。
這一刻，他沒了那副氣定神閑的樣子，好似整個人都沈浸在了這四個字的天大笑話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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