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骨塔下萬魂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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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骨塔下萬魂哭
荼月白以情海封印那無間怨氣，這便導致了他心中不可泛起一絲波瀾，一旦他的心緒微動，那駭人怨氣便會趁機猛攻他的神魂，並意欲出逃，飛去它該去的地方。
盡管他一直在努力壓抑著對她的感情，可心動是本能，吃味也是，並非他能控制得了的……
荼月白默默轉身，在少女看不到的地方咽下了滿口腥甜。
而後，他勾唇露出一個諷笑：也怪他自己，分明知道貪戀和她在一起的話會有什麽樣的後果，但他還是忍不住地想要靠近她。
分明已經想好了化作貓身陪伴著她，可一個突然出現的雨霽卻是讓他惶恐萬分，最終還是選擇了以這幅更有威懾力的人身護在她身邊……
當真是自作孽啊。
不過，誰讓她是她呢……
黎攸根本沒有註意到荼月白這邊的動靜。
她只是在剛剛起身的時候，餘光瞥見，在他們側邊似乎有什麽東西掩映在了排排翠綠的高樹之後，她不由得奇道：“那是什麽？”
“千骨塔。”
溫和之聲和冰冷之音一齊說出了這三個字，黎攸和緗娥一楞。
道出它名字的竊藍和易秋半具都冷垂著眸，誰也不看誰。
緗娥對著黎攸露出意味深長的一笑，黎攸也明白了她那一笑的含義。
看來竊藍師姐和易秋半當真發生過什麽，不管是情還是仇。
以易秋半為首，荼月白為尾，幾人向著那名為“千骨塔”的建築物行去。
“這塔自我出生之時便在了，所以我知曉。”竊藍眸光盯著不遠處的千骨塔，回頭柔聲對緗娥和黎攸說著。
竊藍不似兩位二八少女，現在的她都快三十歲了，許是保養良好的過，面上並看不出歲月的痕跡。
既然自竊藍師姐出生之時便存在了，那這塔的至少也有三十幾年的歷史了。
黎攸回頭望了望，只見那個雪衣身影落在了最後，她不由放慢了腳步，最終停立在了原地。
黎攸仔細看著荼月白的臉，發現這惡妖少年好似與方才有所不同：他的唇似乎蒼白了些，而且他的臉色和神情也好像有些不對……
他這是怎麽了？
惡妖少年看著面前微微擰眉的少女，加快了腳步。
待到二人終於並肩之時，荼月白側頭開口：“怎麽了？”
黎攸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鼓起兩腮問他：“你還問我怎麽了？這話我應當問你才對吧。
“你怎麽了？”
惡妖少年一怔，繼而挑眉，無所謂地笑道：“我沒怎麽啊。”
黎攸扁了嘴，快走了兩步：得，問了也白問。
她之前怎麽沒發現這荼月白這麽能睜著眼睛說瞎話呢。
正在此時，緗娥的話聲打斷了黎攸的思緒：“是那個嗎？”
黎攸擡眼望去，一座矮小的尖頂磚塔映入眼簾，那塔很小，不過□□尺高，三個成年男子合圍而抱綽綽有餘。比起黎攸在書本之上見過的眾多雄偉高塔來說，它當真是極為袖珍了。
四周生滿雜草，甚至還有幾根孩童手臂粗的藤蔓沿著塔身攀援而上，將整座小塔包裹得嚴實。
不再管那死鴨子嘴硬的荼月白，黎攸上前，墊腳撥開小塔所著的枝幹衣服，只見塔身之上，距地七尺的地方，開有兩個狹窄小洞，一股酸腐混雜著鐵銹的陰潮之氣從中鉆出，直沖她的鼻腔。
現而正值晌午，繪鳶城陽光燦爛，可這小塔被封地嚴實，即使有那兩處小洞在，也沒叫溫暖日光漏進去半點。
黎攸擡手在鼻側扇了扇，想要將鉆入腦仁的那股濁氣清除掉，末了，她轉頭問竊藍，的道：“師姐，這塔是做什麽的？”
竊藍抿唇，半晌才道：“此塔名為千骨塔。顧名思義，這裏埋藏著千骨。”
緗娥一驚：“這麽小的塔，如何容得下千骨？”
竊藍看了一眼身側飄著的鹿鴉青，又道：“大人的不可，但孩童的卻是可以。這塔自我出生之時便矗立於此了。繪鳶城若有人家生出了畸形的孩子，但又不忍將其殺死的話，便會將其丟置於其中，任其自生自滅。”
“不過——此處所容的，也並非只有畸形之子，有些窮苦人家生了孩子又養不活的，或是家人幹脆只是不想要他們的……那些孩童都會被遺棄至此。”
黎攸看向那狹窄的小塔，回想那叫人暈眩的氣味，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氣：“遺棄於此，和直接將其殺害難道有什麽分別麽？”
竊藍眸光暗淡：“自是有的。孩子並非他們親手所殺，至少良心不會太過難安。”
黎攸不忍地偏頭，卻覺腳下一滑，她狐疑俯身擡腳，只見腳下又是點點紅色，赤紅的嫩芽，是未長大的血色花朵！
為什麽會這裏也會有？
黎攸轉身看向竊藍，只見她也俯下身來看她腳下。
緗娥幾步上前，腰間雪白的毛茸茸配飾隨著她的動作一搖一晃，她抱胸看著黎攸和面色不佳的師父道：“與其亂猜，不如看看這裏曾發生過什麽？”
緗娥修的是神魂方面的術法，罔象洞時，就是她讓鹿鴉青沈溺於痛苦回憶失去戰鬥能力的。同時，她還可以將自己或他人神魂送至另一人的記憶幻境中，重歷一遍那人的過往曾經。
而草木和人一樣，皆有靈。而觀這柏樹，矗立於此沒有千年也定逾百歲，所以，她只需探入這柏樹的神魂，找尋這片土地之上曾發生的大事，並將這些事通過顯影的方式讓眾人看到便可。
緗娥腕骨一翻，一只鵝黃的蜻蜓自她掌心飛出，“啪”地一聲鑲在那古柏的枝幹上，又鉆了進去，少女旋身坐下，雙指抵額，神魂飛出，探入那古樹之中，翻找起了它的記憶。
不過盞茶功夫，少女便擡了頭，聲音中是難掩的興奮：“找到了。”
竊藍道：“是何時之事？”
“十五年前。”緗娥邊說著，邊伸指一勾，那古柏之中登時飛出了一只牽著彩線的鵝黃蜻蜓。
緗娥擡起了食指，那小蜻蜓便乖巧飛落在了她指上，“啪”地一聲，它化為了點點熒光，只留記憶彩線落於她手心。
緗娥拉著那條彩線，忽地一甩，彩線登時暴漲開來，變成影像的虛空之屏。
眾人屏神細觀，就連一向隨意頑劣的荼月白也一並湊了過來。
影像之中，失了四肢的人彘女子被排排仰放在草坪之上，她們身側擺放著的，是還在繈褓中的嬰兒。
嬰兒個個粉雕玉琢，白皙可人，但卻個個生著一雙異色眸，一只赤紅，一只漆黑。
而他們的身前，站著一群盛怒的人，他們的漆眸具都瞪得滾圓，瘋了一般狠揮著鐵錘，將成人手臂粗的木釘狠狠楔入人彘女子和孩童的心口中，霎時間血如泉湧。
女子們的眼睛被挖掉了，舌頭也被割了去，她們發出的不是哭喊，而是嗚嗚咽咽的痛喃。嬰孩們身體部位倒還算齊全，巨大的恐懼和滅頂的痛楚讓他們發出撕心裂肺的嚎哭，不過很快也便沒了聲息。
世界歸於一片寂靜之後，遍地的屍骨被堆成了一座座小山，而後只餘漆眸百姓們的狠聲啐罵。
忽然，一根燃著火光的木棒飛來，落在了堆積著的屍骸之上，幾座血色小山登時燃起了熊熊烈火，昏紅火舌攀上了的雪白肌膚，映地陰翳一片的天空紅地透亮。
血流似海，屍山成堆，咒罵不絕，哭嚎遍野，笑聲恣肆，烈火沖天，炙烤焚化，焦糊刺鼻。
圍觀五人，無不汗毛豎起，冷氣倒抽。
你到過地獄嗎，此處就是……
*
許是白日場景帶給眾人的感官沖擊太過強烈，以至於黎攸四人回到絳姨染坊後具都默然回到了各自的房中。
稍大些的東廂房是竊藍和緗娥在住，西廂房的一間留給了黎攸，惡妖少年則住到了外面的客棧中去。
此安排並非竊藍欺負男士，說到底，住客棧一事，還是荼月白自己提出的。
未上旭晟山時，竊藍原本跟母親絳姨生活，由於母親經常佩一絳色頭巾染布賣布，大家這才稱其為絳姨。
竊藍自出生時便沒有父親，整個家中就住了絳姨和竊藍兩母女，竊藍很小的時候，家中便只有東廂房一處臥房。直至後來絳姨家中來了位小幫工，並且她這些年憑賣布也賺了些錢，這才蓋了這第二間的西廂房給這小幫工住。後來，竊藍上了旭晟山，整個家便空置了，更沒有什麽住人需求了。
所以，竊藍家中可供住人的，僅這兩間。
竊藍在和黎攸荼月白商量說，把柴房那小床搬來，他們二人具都住進西廂房去，那屋中有一既高又長的屏風，完全無需擔心。
黎攸點頭說了：“好，我沒問題”，可那惡妖少年卻長睫低垂，斂了神色，淡道：“不必，我住客棧便好”。
*
淺淺休息了一個時辰，黎攸推門而出，只見院中已然支起了一口大鍋。
少女不明所以：“師姐，這是……”
竊藍將大大小小的竹籃擺上了鍋旁的木桌，笑言：“煮飯，一會我們一起吃。”
方才的景象叫人太過難受，於是竊藍才想了這樣的法子疏解兩個小姑娘的心情。
竊藍言罷，挽袖執刀，開始了她的忙忙碌碌。
竊藍不愧是旭晟山的大師姐，生活技能當真滿點，不消片刻，綠綠黃黃的蔬菜便叫她切完碼了個齊整。
忽然，一聲“喵嗚”傳來，黎攸側頭，一只棕瞳白貓信步向她們走來。
它靈巧一躍，蹲坐在了院中木桌空出的一角上，和黎攸大眼瞪小眼地對視著。
這正是昨夜客棧在黎攸懷中出逃的，在妖鬼村時就總是跟著她的那只貓兒。
它蹲得著實優雅，四只腳爪牢牢並在一起，昂首挺胸，就連看向黎攸的目光都是直勾勾的。只是，它不知從何處歸來，帶著一身稀稀拉拉的樹葉幹草。
想到絳姨染坊周圍環境，黎攸了然。
鹿眼斜睨著它，黎攸佯做氣惱：“昨夜聽到貓叫的時候不是跑得歡嗎，今兒怎地又回來來尋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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荼月白以情海封印那無間怨氣，這便導致了他心中不可泛起一絲波瀾，一旦他的心緒微動，那駭人怨氣便會趁機猛攻他的神魂，並意欲出逃，飛去它該去的地方。
盡管他一直在努力壓抑著對她的感情，可心動是本能，吃味也是，並非他能控制得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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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後，他勾唇露出一個諷笑：也怪他自己，分明知道貪戀和她在一起的話會有什麽樣的後果，但他還是忍不住地想要靠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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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誰讓她是她呢……
黎攸根本沒有註意到荼月白這邊的動靜。
她只是在剛剛起身的時候，餘光瞥見，在他們側邊似乎有什麽東西掩映在了排排翠綠的高樹之後，她不由得奇道：“那是什麽？”
“千骨塔。”
溫和之聲和冰冷之音一齊說出了這三個字，黎攸和緗娥一楞。
道出它名字的竊藍和易秋半具都冷垂著眸，誰也不看誰。
緗娥對著黎攸露出意味深長的一笑，黎攸也明白了她那一笑的含義。
看來竊藍師姐和易秋半當真發生過什麽，不管是情還是仇。
以易秋半為首，荼月白為尾，幾人向著那名為“千骨塔”的建築物行去。
“這塔自我出生之時便在了，所以我知曉。”竊藍眸光盯著不遠處的千骨塔，回頭柔聲對緗娥和黎攸說著。
竊藍不似兩位二八少女，現在的她都快三十歲了，許是保養良好的過，面上並看不出歲月的痕跡。
既然自竊藍師姐出生之時便存在了，那這塔的至少也有三十幾年的歷史了。
黎攸回頭望了望，只見那個雪衣身影落在了最後，她不由放慢了腳步，最終停立在了原地。
黎攸仔細看著荼月白的臉，發現這惡妖少年好似與方才有所不同：他的唇似乎蒼白了些，而且他的臉色和神情也好像有些不對……
他這是怎麽了？
惡妖少年看著面前微微擰眉的少女，加快了腳步。
待到二人終於並肩之時，荼月白側頭開口：“怎麽了？”
黎攸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鼓起兩腮問他：“你還問我怎麽了？這話我應當問你才對吧。
“你怎麽了？”
惡妖少年一怔，繼而挑眉，無所謂地笑道：“我沒怎麽啊。”
黎攸扁了嘴，快走了兩步：得，問了也白問。
她之前怎麽沒發現這荼月白這麽能睜著眼睛說瞎話呢。
正在此時，緗娥的話聲打斷了黎攸的思緒：“是那個嗎？”
黎攸擡眼望去，一座矮小的尖頂磚塔映入眼簾，那塔很小，不過□□尺高，三個成年男子合圍而抱綽綽有餘。比起黎攸在書本之上見過的眾多雄偉高塔來說，它當真是極為袖珍了。
四周生滿雜草，甚至還有幾根孩童手臂粗的藤蔓沿著塔身攀援而上，將整座小塔包裹得嚴實。
不再管那死鴨子嘴硬的荼月白，黎攸上前，墊腳撥開小塔所著的枝幹衣服，只見塔身之上，距地七尺的地方，開有兩個狹窄小洞，一股酸腐混雜著鐵銹的陰潮之氣從中鉆出，直沖她的鼻腔。
現而正值晌午，繪鳶城陽光燦爛，可這小塔被封地嚴實，即使有那兩處小洞在，也沒叫溫暖日光漏進去半點。
黎攸擡手在鼻側扇了扇，想要將鉆入腦仁的那股濁氣清除掉，末了，她轉頭問竊藍，的道：“師姐，這塔是做什麽的？”
竊藍抿唇，半晌才道：“此塔名為千骨塔。顧名思義，這裏埋藏著千骨。”
緗娥一驚：“這麽小的塔，如何容得下千骨？”
竊藍看了一眼身側飄著的鹿鴉青，又道：“大人的不可，但孩童的卻是可以。這塔自我出生之時便矗立於此了。繪鳶城若有人家生出了畸形的孩子，但又不忍將其殺死的話，便會將其丟置於其中，任其自生自滅。”
“不過——此處所容的，也並非只有畸形之子，有些窮苦人家生了孩子又養不活的，或是家人幹脆只是不想要他們的……那些孩童都會被遺棄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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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攸不忍地偏頭，卻覺腳下一滑，她狐疑俯身擡腳，只見腳下又是點點紅色，赤紅的嫩芽，是未長大的血色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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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攸轉身看向竊藍，只見她也俯下身來看她腳下。
緗娥幾步上前，腰間雪白的毛茸茸配飾隨著她的動作一搖一晃，她抱胸看著黎攸和面色不佳的師父道：“與其亂猜，不如看看這裏曾發生過什麽？”
緗娥修的是神魂方面的術法，罔象洞時，就是她讓鹿鴉青沈溺於痛苦回憶失去戰鬥能力的。同時，她還可以將自己或他人神魂送至另一人的記憶幻境中，重歷一遍那人的過往曾經。
而草木和人一樣，皆有靈。而觀這柏樹，矗立於此沒有千年也定逾百歲，所以，她只需探入這柏樹的神魂，找尋這片土地之上曾發生的大事，並將這些事通過顯影的方式讓眾人看到便可。
緗娥腕骨一翻，一只鵝黃的蜻蜓自她掌心飛出，“啪”地一聲鑲在那古柏的枝幹上，又鉆了進去，少女旋身坐下，雙指抵額，神魂飛出，探入那古樹之中，翻找起了它的記憶。
不過盞茶功夫，少女便擡了頭，聲音中是難掩的興奮：“找到了。”
竊藍道：“是何時之事？”
“十五年前。”緗娥邊說著，邊伸指一勾，那古柏之中登時飛出了一只牽著彩線的鵝黃蜻蜓。
緗娥擡起了食指，那小蜻蜓便乖巧飛落在了她指上，“啪”地一聲，它化為了點點熒光，只留記憶彩線落於她手心。
緗娥拉著那條彩線，忽地一甩，彩線登時暴漲開來，變成影像的虛空之屏。
眾人屏神細觀，就連一向隨意頑劣的荼月白也一並湊了過來。
影像之中，失了四肢的人彘女子被排排仰放在草坪之上，她們身側擺放著的，是還在繈褓中的嬰兒。
嬰兒個個粉雕玉琢，白皙可人，但卻個個生著一雙異色眸，一只赤紅，一只漆黑。
而他們的身前，站著一群盛怒的人，他們的漆眸具都瞪得滾圓，瘋了一般狠揮著鐵錘，將成人手臂粗的木釘狠狠楔入人彘女子和孩童的心口中，霎時間血如泉湧。
女子們的眼睛被挖掉了，舌頭也被割了去，她們發出的不是哭喊，而是嗚嗚咽咽的痛喃。嬰孩們身體部位倒還算齊全，巨大的恐懼和滅頂的痛楚讓他們發出撕心裂肺的嚎哭，不過很快也便沒了聲息。
世界歸於一片寂靜之後，遍地的屍骨被堆成了一座座小山，而後只餘漆眸百姓們的狠聲啐罵。
忽然，一根燃著火光的木棒飛來，落在了堆積著的屍骸之上，幾座血色小山登時燃起了熊熊烈火，昏紅火舌攀上了的雪白肌膚，映地陰翳一片的天空紅地透亮。
血流似海，屍山成堆，咒罵不絕，哭嚎遍野，笑聲恣肆，烈火沖天，炙烤焚化，焦糊刺鼻。
圍觀五人，無不汗毛豎起，冷氣倒抽。
你到過地獄嗎，此處就是……
*
許是白日場景帶給眾人的感官沖擊太過強烈，以至於黎攸四人回到絳姨染坊後具都默然回到了各自的房中。
稍大些的東廂房是竊藍和緗娥在住，西廂房的一間留給了黎攸，惡妖少年則住到了外面的客棧中去。
此安排並非竊藍欺負男士，說到底，住客棧一事，還是荼月白自己提出的。
未上旭晟山時，竊藍原本跟母親絳姨生活，由於母親經常佩一絳色頭巾染布賣布，大家這才稱其為絳姨。
竊藍自出生時便沒有父親，整個家中就住了絳姨和竊藍兩母女，竊藍很小的時候，家中便只有東廂房一處臥房。直至後來絳姨家中來了位小幫工，並且她這些年憑賣布也賺了些錢，這才蓋了這第二間的西廂房給這小幫工住。後來，竊藍上了旭晟山，整個家便空置了，更沒有什麽住人需求了。
所以，竊藍家中可供住人的，僅這兩間。
竊藍在和黎攸荼月白商量說，把柴房那小床搬來，他們二人具都住進西廂房去，那屋中有一既高又長的屏風，完全無需擔心。
黎攸點頭說了：“好，我沒問題”，可那惡妖少年卻長睫低垂，斂了神色，淡道：“不必，我住客棧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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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淺休息了一個時辰，黎攸推門而出，只見院中已然支起了一口大鍋。
少女不明所以：“師姐，這是……”
竊藍將大大小小的竹籃擺上了鍋旁的木桌，笑言：“煮飯，一會我們一起吃。”
方才的景象叫人太過難受，於是竊藍才想了這樣的法子疏解兩個小姑娘的心情。
竊藍言罷，挽袖執刀，開始了她的忙忙碌碌。
竊藍不愧是旭晟山的大師姐，生活技能當真滿點，不消片刻，綠綠黃黃的蔬菜便叫她切完碼了個齊整。
忽然，一聲“喵嗚”傳來，黎攸側頭，一只棕瞳白貓信步向她們走來。
它靈巧一躍，蹲坐在了院中木桌空出的一角上，和黎攸大眼瞪小眼地對視著。
這正是昨夜客棧在黎攸懷中出逃的，在妖鬼村時就總是跟著她的那只貓兒。
它蹲得著實優雅，四只腳爪牢牢並在一起，昂首挺胸，就連看向黎攸的目光都是直勾勾的。只是，它不知從何處歸來，帶著一身稀稀拉拉的樹葉幹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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