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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不是放不放屁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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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不是放不放屁的事兒。

“一萬字?”張長老難得面露驚詫:“你確定?”

沈容刀神情堅定:“確定。”

張長老臉色稍稍緩和:“你的認錯態度倒是不錯, 但是別以為這樣就能免去懲罰。”

沈容刀滿面認同:“我認真認錯,當然要接受懲罰。”

張長老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大約沒看出問題, 稱得上和顏悅色道:“那三日後把檢討交上來。”

沈容刀連連點頭。

她出獄了。她重新看到了太陽。

沈容刀心情激動,連屋子都沒顧得上回,就直奔姜太玄的洞府。

徒兒見師尊, 這能有什麽問題,反正沒人阻攔, 也沒人知道她進去就開始訴苦:“那個張陵虛,罰我寫檢討!”

姜太玄不禁笑起來:“她最擅長這招, 你應該最是知道。”

“怪不得。”沈容刀恍然:“我就覺得似曾相識。她從前也沒少罰我寫檢討吧?”

姜太玄說:“誰讓你從前在聖門也沒少犯錯。”

“但我可是聖門的客人。”沈容刀湊近一些,笑嘻嘻問:“我還是你帶來的客人呢, 我犯錯, 你都沒有表示嗎?”

姜太玄微笑著說:“你看著不像是不知道的樣子。”

“好吧。”沈容刀眨眨眼:“我覺著我不像是能寫檢討的人, 合理推斷一下,不會是你幫我寫的吧?”

姜太玄笑容有些莫測起來:“你想說什麽?”

“姜姜!”沈容刀大步上前,抓住她手臂, 侃侃而談:“你看, 我為什麽會犯錯, 那不是喪失了記憶腦子不好使嗎……”

“你犯錯是因為你非要作死。”姜太玄斬釘截鐵。

沈容刀沒聽見:“我為什麽腦子不好使, 那不是因為你當初捅了我一刀嗎?”

姜太玄提醒:“那一刀可是你讓我捅的,我只是捅完又救了你而已。”

沈容刀仍自說自話:“所以啊, 說來說去, 都怪你。你怎麽能棄我於不顧呢。”

姜太玄好笑:“所以呢。”

沈容刀頭頭是道:“所以,就需要你運用你從前積累的寫檢討的經驗, 再來幫幫忙了。你想,我從前都沒寫過檢討, 論寫檢討這事兒,肯定你比我熟,你來寫效率才高吧。”

姜太玄將她手臂拿開,滿臉嫌棄:“說吧,多少字。”

“不多,就一萬字。”沈容刀說。

“一萬字?”姜太玄愕然扭頭。

沈容刀嘆氣:“你也覺得多吧。”

“從前還只是五千字……”姜太玄嘆息:“看來那會兒還是給你留了面子。”

沈容刀已經飛快將筆墨紙硯擺開,一副要她現在就寫的姿態。

姜太玄瞥著她這嫻熟流程,調侃道:“你做這事兒可是比我經驗豐富。”

沈容刀把筆送到她手裏:“請。”

姜太玄沾了點墨開始寫開頭,因為寫得太多,腦子裏模板都攢了好幾套,完全不用醞釀。沈容刀在旁邊看著嘖嘖稱奇,感嘆道:“我當年的字兒這麽好看啊。”

姜太玄道:“你現在練練還能找回手感。”

“那不用了。”沈容刀大言不慚:“我現在字兒也挺好看的。”

姜太玄刷刷寫完一千字,明明沒有出現在當場,但寫得跟自己幹的似的,讓看的人都身臨其境,忍不住代入守衛的視角憤慨一番:此人真是混賬。

沈容刀尋思自己也沒做什麽天怒人怨的大事兒,只是闖闖禁地吧。

她問:“那禁地裏放著什麽,這麽寶貝。我從前去過沒有?”

姜太玄道:“從前還沒有這禁地。”

“你圈的?”沈容刀更好奇了:“裏面藏了什麽?”

姜太玄停筆,瞥向她:“你的屍體。”

“我的屍體?禁地裏放著我的屍體?”沈容刀訝異,半晌,說:“所以,我因為要進去看看我的屍體,被罰了一萬字檢討……”

姜太玄又低頭寫檢討了:“她們又不知道。”

沈容刀看向她,只見到頭頂一點發旋,忍不住嘟囔:“早知道說兩萬字了。”

“什麽?”姜太玄聽見了。

“沒什麽。”沈容刀道:“我說這不合理。”

姜太玄目光在她臉上逡巡片刻,笑了笑,繼續寫檢討。

張長老定的時間是三日,但姜太玄一日就寫完了檢討,厚厚一沓紙,沈容刀捧著往外走,見到上面未幹的字跡,想起件事情。

“對了。”她問:“暴風是不是帶了龍歲山的信給你。信上說了什麽?”

筆墨紙硯用完後的收拾工作,沈容刀是不管的,她只管帶走檢討。姜太玄正在洗筆,聞言,擱筆。

沈容刀見她神情,也轉回身來:“怎麽?”

“道法有缺。”姜太玄凝視著她:“龍山主說的就是這件事。”

沈容刀頓了頓,又揚眉淺笑:“她也發現了啊。”

放下檢討,她屈膝坐在姜太玄對面,問:“到什麽程度?”

“雖然是來信詢問,但話語中已經是肯定的意思。”姜太玄道:“龍歲山素來與自然親近,切合天地之道,能夠察覺也不意外。”

沈容刀說:“她會是第一個,但不會是最後一個。”

姜太玄:“到時候又會是一場腥風血雨。”

“這有什麽可腥風血雨的。”沈容刀道:“道法有缺又不是我們的錯。”

“至少是你們那位蘇師祖的錯。”姜太玄玩笑一聲,又收斂了笑意。

默了默,問:“你還抱著當初的想法嗎?”

沈容刀眉梢輕揚:“你呢?”

姜太玄笑起來。她們相視而笑。

沈容刀眨了下左眼:“有些事情,明知發生了卻什麽也不做,那可不是我。”

“是啊。”姜太玄道:“你是明知道做了可能捅破天的卻也一定要試一試的人。”

沈容刀輕咳一聲:“那倒也不至於。”

姜太玄道:“只是,你不再是合歡宗少主了。”

沈容刀:“但你也從聖子成了掌門。”

姜太玄道:“你也算我的首徒,想成為聖子,只是我一句話而已。但或許,你更想走第二條路。”

沈容刀沒有答言,姜太玄說下去:“——重回合歡宗。”

沈容刀向後仰去,屁股還在石墩上,腦袋已經落在地上,身體跟著滑下來。她說:“我不知道。”

“那就去見見她。”姜太玄拾起那一摞檢討,起身走來:“無論你選擇哪一條路。”

她將檢討放到沈容刀手中,沈容刀捧著它坐起來,說:“見是遲早要見——”

“不是遲早。是下個月。”姜太玄糾正。

“知道了。”沈容刀煩惱地抓著頭發,托著一沓檢討往外走。

“哦還有,”身後姜太玄想起什麽,說:“下次你還想寫一萬字檢討,記得自己寫。”

沈容刀很想理直氣壯回一句“一萬字檢討是我自己想寫的嗎”,但她有點心虛,當做沒聽見走了。

檢討交給張長老,張長老檢查過,對沈容刀露出了欣賞的表情。從前沈容刀還總覺得張長老對自己不太滿意,但現在,她很可能榮升為張長老最滿意的學生了,最直接的影響就是,此前還沒有人過問她的學習,一副放養姿態,而此後,張長老對她投註了極大精力,時不時把她拎出來指教一番。

對於這點變化,暴風也察覺了。同去合歡宗的路上,當張長老再度將目光落到沈容刀身上,旁邊的暴風終於忍不住湊過來,低聲道:“你最近怎麽被她盯上了。”

沈容刀說:“她發現我文章寫得好吧。”

暴風不信:“你騙鬼呢。”

“是啊,騙鬼。”沈容刀認真道:“其實是因為她發現我天賦超絕,感嘆聖門後繼有人。”

暴風聞言,不禁看了張長老一眼。眾所周知,這個距離,沈容刀說的每句話都瞞不過張長老的耳朵。張長老沒有反應。

暴風訕訕:“你天賦是好點,但我也不差啊,我們誰不是天才……”

頓了頓,她說:“姜掌門收了你當徒兒,那是你運氣好,又不能說明你比我厲害。”

她越說聲音越篤定,連自己也信了:“說不定宋宗主喜歡我這樣兒的呢,姜掌門不收我,說不定宋宗主願意收我!”

她腰桿也直了,聲音也大了,眼神都亮起來:“宋宗主一共就宋弗征一個徒兒,那個宋弗征都死了多少年了,骨頭都化成灰了,她肯定還得收徒吧。”

暴風直盯著沈容刀,要她附和一聲。

骨灰·沈容刀:“啊……是吧。”

“你也這麽覺得吧。”暴風激動起來:“聽說宋宗主還卡在化神呢,我看這天底下現在也沒人能到大乘了,那宋宗主豈不是也要壽終了,更得趕緊收徒了,不然誰來當合歡宗少主。她要是收徒,那肯定我最合適——另外那幾個可都是七大宗的。”

前任合歡宗少主·沈容刀滿臉真誠:“是啊,你最合適,你比我合適多了。宋宗主但凡長眼睛,就一定會選你!她要是選我,那就是瞎了眼了……”

“咳咳。”張長老突然咳嗽兩聲。

暴風回神,立刻收聲。但沈容刀不覺得怎樣。她才沒有說宋燭遠壞話。她最多說了自己壞話,就是宋燭遠在這兒,估計也得讚成一聲,感慨自己當初怎麽就瞎了眼。

她們一行人正前往合歡宗,赴宋燭遠的壽宴。

合歡宗很少露面,加上宋燭遠壽命久長,沒人記得她到底啥時候生辰,反正她說過生日,請大家來,那大家當然要給面子,順便見識一下這位久不出現的宗主是不是不知不覺死掉了。

宋燭遠有意將壽宴辦大,給七大宗都發了請帖,更不會漏掉聖門。姜太玄親自攜門人前來,幾名交流生赫然在列。她們見到同門,一時欣喜,也都聚了回去,只有暴風還孤零零的,只能待在沈容刀旁邊。

她們走的是傳送通道,甫一現身,就迎來寒暄,姜太玄是走不脫的,張長老則耳提面命:不要到處亂跑、不要惹是生非。

沈容刀句句答應得真切,扭頭就不見蹤影。

暴風見她舉止太過自然,也情不自禁跟在後面,時不時發出幾聲沒見過世面的感慨。眼睛飄來飄去,目不暇接。

沈容刀也有些出神。那種如霧裏看花般的感受又出現了,似乎什麽都很熟悉,但細想又什麽都陌生得很。

她停下了腳步。

旁邊有合歡宗的修士,見狀產生誤解,主動介紹道:“這是我們合歡宗特有的花,從前有位同門扡插培植出來的,取名叫做醉不歸。”

暴風捧場地問:“為什麽叫醉不歸啊。”

沈容刀道:“可能因為吃完就醉死了吧。”

“不是!”對方立刻糾正,還瞟了沈容刀一眼:“叫醉不歸,當然是因為這花美得令人陶醉忘歸。”

沈容刀想說,放屁。興致寥寥地要走。

身後突然一聲暴喝:“你給我站住!”

沈容刀訝異。難道是她剛才不小心說出口了?

回過頭,迎面一把火差點燒到眉毛,她恍然。

哦,不是放不放屁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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