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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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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可有說了是為何事?”

範成:“並未明說。”

裴沅擺手,“你去回話,就說我家中突逢變故,且與廢帝逆賊脫不開關系,一時抽不開身,待有閑餘,再去宮中覆命。”

範成頗是為難,不管緣由是何,說白了都是違逆聖意,這話不好回。

“王爺……屬下只怕這樣會遭人口舌,萬一牽扯聖怒……”

裴沅正是心煩意亂之時,腳下只管快步,絲毫無反悔之意,直接打斷道:“你且去說,有事我扛著。”

他的妻子都死了,還考慮這些?

沒有桑榆,這官位爵位,就算是有了又有何用?

刑架上,濃郁的血腥味中夾雜著幾絲焦灼味,裴沅邁步上前,用沾過鹽水的麻鞭擡起那張已看不清模樣的臉來,雙眼如炬,暗中隱忍著焦躁。

“我們匯合的地點是在城內的匯悅酒樓,暗語是來份兒羊肉面餅,不要鹽……但我不清楚他們的接下來的計劃,據我所知,他們已與總部斷聯半月,現下是何情況,我們也不知道。”男人將方才說的話又重覆了一遍。

“可知大約幾人?”

“應當百人有餘。”男人在刑架上微弱喘息,“我也是在底下幹活兒的,所知甚少,你們要是想知道更多,得找那個長胡子的人,他是負責接線的人。”

裴沅撂下鞭子,“照他說的辦,繼續審訊,留口氣就行。”

他邁步出去,喚人備馬,“暗中盯住匯悅酒樓,無我命令,不可輕舉妄動。”

轉身回了府,查看過望舒園的灰燼後,又立馬馬不停蹄地進了宮,到時,崇寧帝正和女兒李玉柔說著笑。

裴沅目不斜視,垂眸看著自己面前腳下,恭敬行禮:“參加聖上,公主。”

李玉柔上下打量著裴沅,試圖從他臉上神情看出一二,奈何那人低著頭,王府遭遇大火,但她也不少,桑榆到底是潛逃,還是死於非命,仍待考量。

但不論如何,這婚就算是離了。

相信裴沅也能明白。

崇寧帝正色,端起桌前茶,“朕方才派人傳你,說你正忙,淮之現在忙完了?”

裴沅緩緩直起腰,“聖上深明大義,豫州知州定也將奏章呈上,眼下逆賊正在大理寺審訊,方才得來的消息,城內匯悅酒樓乃為賊人據點,微臣懇求聖上下令,封城。”

崇寧帝拂袖,“封城茲事體大,如今出入京城皆需腰牌路引,封城可否太過小題大做,就算是追捕賊人,也非是萬全之策。”

也不能因為抓捕逆賊,就搞得人心惶惶。

裴沅:“微臣家宅突遭大火,據府中下人回憶,起火當夜被下迷藥,門窗皆被釘死,且守夜小童被人一刀斃命,微臣且在大理寺查看過屍首,那小童頸上傷口約有一寸之深,持刀之人必是多年行伍的老手,並且當晚火勢最大的便是後宅,微臣所居住的院子甚至完好無損,可見歹人打聽好了微臣去處,知道微臣離京,只為燒死微臣發妻,用來洩憤。”

語盡,裴沅的尾音不禁沾染上了哽咽,就連作揖的手也在微微顫抖。

事發兩日,崇寧帝不是沒想過這層,可他是皇帝,他不會將此惑亂民心的事情挑撥出來,只好漠不關心,將此事歸咎到了意外失火,倒是太子,私下為摯友請願,將裴府屍體送到了大理寺,暗中著人調查。

可兩日了,無任何消息。

此事自發現以來,一直是由裴沅著手,今日裴沅至親被傷,他做皇帝的,也不能將臣下的死活不管不顧。

李玉柔蹙眉,叫她看封城捉拿賊人是假,尋找桑榆才是真,她默默看向自己父親,等著他的回答。

“逆賊有意報覆,必定是得知你為朕傷了他們太多,你說實話,封城擒拿,你有幾成把握?”崇寧帝問。

京城是國家樞紐,且不說其他,但是每日進出貨物就有幾何,若只為抓捕逆賊,封三四日的城,那真是不必了。

“七成。”

他只需從現在封城到翌日卯時。

“現下微臣已知道據點是何,京城地大,怕是不止這一個據點,他們既能打聽到我秘密出京,必定也能得知豫州同夥全軍覆沒,擺到他們面前的便只有兩條路,逃或者留。”

若是逃,那便是要他廢些功夫,但四散在各地,也成不了氣候;若是留,眼下變成了最好的機會。

如今有了他做例子,下一步就敢鬧在皇帝面前,皇帝敢留嗎?

“微臣可派人偽裝豫州同夥潛入據點,只需抓到頭目,群龍無首之後,便是一盤散沙,不需再懼。”

崇寧帝應允,裴沅拿著聖上禦賜令牌而歸,不過才出殿門,李玉柔便追了過來。

“裴沅,桑榆真的死了?”

聽到此話,裴沅不想回答,便只裝作聽不見,繼續往前走。

李玉柔見狀跑上前,阻攔道:“裴沅,你能騙過父皇,卻騙不過我,擡出來焦屍有兩具,一具是你前幾日有人送你的樂人,一具不知名,可是你府上小時不見了的就是桑榆和她的丫鬟,你們誰也確定不了死者究竟是誰,你想封城,我看找賊人是假,找桑榆才是真。”

裴沅移眸看向她,眼神猶如淬過冰般,叫人心生寒意,李玉柔不免心慌,不禁後退了一步拉開二人距離。

“原來公主這般關心下官的家事,連這些細節都打聽好了。”裴沅邁步上前,仿佛步步緊逼,冷聲道:“莫不是公主聽到了哪些風聲,得知下官妻子仍在城中逗留,那大火下的焦屍,並非是下官之妻?”

李玉柔按下慌張,解釋道:“我就是隨口一說,你何必認真,我行得端,坐得正,不怕你質問,與其質問別人,王爺為何不從自己的身上找原因,若不是你將那樂人招回家,王妃也未必會死。”

深更半夜,無人知曉是否是桑榆暗中去找了樂人,或是要做其它事情,沒成想突逢賊人進門,先迷暈,後放火,就算有了反抗也是死路一條。

世間萬物變化萬千,誰又能說準呢?

裴沅收回視線,嗓音猶如浸過深井寒水般,行禮道:“不勞公主費心,下官家事,下官自會處理,今日下官也將事情一回說明白,下官此生只有桑氏一位妻子,她若已經仙去,下官此生不會再娶。”

李玉柔滯在原地,待轉頭看向裴沅,他的背影便隱匿在了晦暗的天色中。

侍女上前撐來一把傘,擔憂道:“公主,下雪了,趕緊回去吧。”

李玉柔長長嘆了口氣,心卻久久不能平靜。

“你說我是不是做錯了……”

方才裴沅在殿上的幾番哽咽,和匆匆趕來時微紅的眼睛,她瞧得清清楚楚,做不得假。

照他反應,那具無名焦屍說不準就是桑榆。

她就是嗆他,她不過是說出了猜測,他便是那般反應。

“公主被多慮了,這火不是您放的,是逆賊做的,要怪也只能怪那桑氏命薄,好端端的,半夜跑到樂人的房子裏作何。”

李玉柔不再言語,望向全然漆黑的天,事成了,卻無半分喜悅。

她運作這麽多,可不是為了見桑榆枉死,裴沅開口說此生不娶的話,她是一國公主,她有自己的傲氣。

“去坤寧宮,我要見母後。”

*

大理寺酷刑千萬,裴沅單坐在案前,聽了一夜的猙獰喊聲,可腦中思緒從未離開桑榆的身影。

西園的殘留物擺在他面前,除了一些金銀首飾,就剩下與他相配的那塊玉佩。

清理時,裝有玉佩盒子已被燒毀,就連玉佩上掛的香囊也被燒毀了一半,裏面裝的草藥和香料只剩下了些許殘餘。

她的東西他最清楚不過,光是從娘家帶來的,就有幾箱子,何況是平時得來的東西,絲綢布料他不管,但是珠寶首飾,耐燒的東西,就不止這點。

或是按照李玉柔猜測,事發之後,阿岫見勢起了賊心,盜走財物逃跑;亦或是,她並沒有死,拿著財物逃走了。

子時一刻,終得開口。

京城內一共三家據點,均被知曉,裴沅令下封城,分別派人潛入,來個裏應外合,翌日雞鳴之時,已抓獲頭目。

範成:“王爺,那夜放火的人抓住了幾個。”

裴沅迅速起身,見到幾人氣息微弱,身上已經挨了幾刀,不由皺眉。

“那日你們下迷藥時,可觀察過幾處園子的情況,本王要你把當時所見一五一十據實相告。”

那人奄奄一息躺在地上,裴沅不顧阻攔,蹲下傾身聽他回答。

“當時天黑,並且已經過去了兩日,我記不清楚了,我只記著在廊下掛著艾草的那個院子,裏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楚。”

裴沅心懸,“另外一個呢?”

“另外一個……聽說當時有兩個女人,當時正在吵架,其餘的我就不知道了。”

裴沅擡頭,範成當即指著地上另外一個人:“王爺,這兒還有一個。”

他將視線移過去,範成踢了那人一腳,“戴罪立功的機會,你們可想清楚了。”

地上的人張了張嘴,“我知道……當時是我碰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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