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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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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再次醒來的那一刻,裴沅率先脫下身上繁雜的禮服,換上幹練的騎裝,與李錚安匯合之後,馬不停蹄地往北地趕。

有了桑駿的那塊腰牌,一路暢通無阻。

十幾年了,這是裴沅首次這般暢快的疾馳,李錚安由不得調笑,“淮之,咱們也算是死而覆生了。”

裴沅看了摯友一眼,嘴角微微含笑,心上卻說不出的情緒。

當年走投無路,只能投靠燕王,燕王對於他有救命之恩,他感激不盡,本就跟皇帝和齊家有雙親之仇,如今跟著燕王起役,不算是違背自身意願。

大仇能否得報,成敗在此一舉。

“現下便是盡快找到父親匯合,我覺得,不過一兩日就開始了。”李錚安推測。

裴沅頷首,拿著棍子抖了抖火堆裏被壓住的火星,“待到明日天黑,應該就到了。”

一旦出了京畿,設防和關卡都會變少,他們出入更便宜。

李錚安嘆了口氣,條件簡陋,也什麽都顧不得了,累了就直接往地上一趟,望著漆黑一片的天。

“淮之,別忘了,你現在可不是孑然一身,你身上還綁著桑家幾十口人命呢。”

事成了還好說,若是事不成,李晗和齊氏追查下來,桑家也得跟著完蛋,包藏謀逆,不知夠死多少次了。

裴沅也跟著躺在地上,闔上眼,心中預備好的那句“隨便如何”怎麽都說不出。

他現在只要腦袋一發空,就忍不住浮現出與桑榆生活的點點滴滴,還是那日在宮宴上,桑榆爬在他身前又急又怕的啼哭聲。

桑駿不傻,能把腰牌給他,就是做了完全的準備,怎會平白無故信了他,將全家身家性命寄托他的身上?

裴沅靜下心思,不做他想,閉眼休息了一憩,待火熄滅之後,兩人繼續上馬趕路。

兩天兩夜沒睡過一個完整覺,後面為了趕路,甚至在馬背上睡了起來,各跑死了一匹馬,剛入北地,便聽到說燕王反了的消息。

等到他們入城時,李煦已經將殺了朝廷派來的駐城官。

燕王已四十有五,但因為長期練武,身材容貌仿佛不過三十而已,氣質彬彬,拋開武將出身,更不乏文人玉骨的風采。李錚安和李玉柔的俊美也是肖像了燕王的一半。

父子上次一別已過二月,當燕王見到李錚安依舊完好地站在他面前,不由得心生感嘆。

他的嫡長子自出生養在膝下不過十年,就奉命被皇帝養在了京城,骨肉分離猶如死別。

“玉柔如何了?將她一人留在京中,可能否保證安然?”李煦問。

李錚安:“兒子在出發之前交代了人,玉柔已經被人送出城外藏匿起來,不會有事的。”

李煦再看向兒子身後的身影,裴沅隨即見禮。

“不必多禮。”李煦感嘆,瞧著他的模樣,想起了跟自己並肩作戰多年的老友,“好孩子,真是為難你了。”

裴沅抱拳道:“淮之還要感謝殿下搭救之恩,昔日若是沒有殿下,淮之也未必會活到現在。”

李煦擺手,虛扶著他,“老裴一片赤膽忠心,誰知被歹人陷害,死無全屍,如此不平之事,我怎能袖手旁觀。你今日來了,見你甚好,我也就安心了。”

事態緊急,不再過多廢話,李煦便與眾人商議,分散安排任務。

總共不過一萬餘人,裴沅和李錚安各領了一支不過一百人的精銳,被分派在左右兩翼。

朝廷不得民心,軍隊領頭人內多派有齊家的心腹,士兵普遍憊懶,一路南下,有些城不過隨意交戰兩三回合便戰敗,幾乎暢通無阻,居庸關一戰最為持久,夜間突襲,直至天亮便攻克下來。

收編了朝廷的軍隊,燕王的軍隊得以壯大。

吸引主要兵力的左右翼傷亡最為慘重,裴沅胳膊上挨了深深一刀,好在是左面。

李錚安瞧著裴沅胳膊上的刀口,無奈道:“我知道你有深仇大恨,但是也不至於這般拼,小心沒到京城人就不行了。”

“我心裏有數。”裴沅小心套上衣裳,恰好有士兵端上來溫酒,端起痛飲了幾口解渴。

居庸關拿下得太過輕而易舉,其中也算是有些碰巧的原因在。

鎮守居庸關的副將曾是燕王手下的舊兵,吃著朝廷飯,心卻想著燕王舊主,不能不抵抗,可是否用盡了全力,未必。

總之戲演得好,消息傳到朝廷手裏,就是燕王來勢兇猛,死傷慘重,無可抵抗。

李錚安:“下一步就到了京畿,最難啃的骨頭就要來了。”

居庸關,兩山夾峙,地勢險要,短短兩日便拿下此地,朝廷必不會再掉以輕心,剛收到的消息,皇帝集結了二十萬的兵力相繼往北方趕來。

雙方人數懸殊太大,正面攻擊必然是不行的,暫定下的方案便是調轉方向,去尋向西一百裏之外的寧王。

若是能收編寧王的軍隊,勝算的可能會更大。

所以明日燕王會帶著五千人趕去寧王的地界“借兵”,而他們會按照原有的計劃向前進擊。

若是趕在各路軍隊到來之前,提前抵達京城城外,勝算便又多了幾分。

可想歸想,明日天亮又是應接不暇的迎戰,誰知會是什麽情況。

“淮之,我心中沒底。”

裴沅不多語,冷聲道:“事在人為,天佑正道。”

短短兩日,軍隊人數便漲至四萬餘人,對於裴沅來說,這個結果已在自己預想之外了。

居庸關,如此重要的戰略要地,朝廷竟能如此大意,內部統治可見淩亂到了何種地步。

齊氏想一手遮天,甚好,若不是齊氏派來的酒囊飯袋,他們也不會這般迅速。

雖說會引起朝廷下狠力,但何曾不是振奮軍心的好事情。

李晗和齊氏不順民心,錯殺良臣忠將,有違天道,他們現在此舉只是順天而為罷了。

*

日夜兼程,加上桑榆思慮過重,待到濟州城附近,便徹底病倒了。

持續發熱,桑駿只好停下行程,租了一間上房給女兒養病。

桑榆覺得只是風寒,不妨礙趕路,但是崔雲棠不允許。

她自出生以來,就體弱多病愛發熱,雖說長大了,但好歹離了家,難免有些水土不服,以防會生下病根,還是遵醫囑妥當休息兩日再上路為好。

桑駿還是覺得將事情坦白給女兒有些早了,崔雲棠倒是覺得還好。

起碼女兒知道之後不哭了,裴沅本就是無意女兒,盡早知道了也好叫她死心。

崔雲棠囑咐叫阿岫照看著女兒,自己回到隔壁的房間跟桑駿一起吃飯。

“藥喝下去了?”桑駿問。

崔雲棠擺了擺手,“喝了半碗,沒喝完,長這麽大了,還是喝不下去苦藥。”

桑駿:“依我說,你還是太沈不住氣了,這件事就不該給冉冉說明白,你看冉冉那樣子,分明就是在意裴沅,你告訴她人還活著,不是又開始惦念上了嗎?”

“惦記活人也總比惦記死人強,你又不是沒見孩子之前的樣子……”崔雲棠擺手,拿起筷子夾菜不以為然道。

夫妻之間各執一詞,桑駿心中無奈,這件事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的,既然到了眼下這步,他也不想糾結,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禱兩遍,叫燕王贏了這場仗。

對皇帝再忠心,皇帝也不可憐他,那樣沒心沒肺的主子,他也不想效勞了。

過了一夜之後,桑榆稍微恢覆了些力氣,便鬧著繼續趕路了。

她不想因為這點小病耽誤行程,世道越亂,路上情況就越覆雜,她沒崔雲棠擔心得那般愚蠢,為了愛情不管不顧。

裴沅有仇要報,她就算再想他,又該去何處去尋他,平添麻煩罷了。

崔雲棠見她氣色好了許多,還看見女兒看書微笑的表情,心下定了許多,剛要開口說話,馬車突然一震。

“你們哪兒來的人!快從車上下來,別讓我們上去搜!”

粗狂夾雜著南方方言的男聲從車窗外傳來。

桑榆看向崔雲棠,崔雲棠拉住她的手,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是土匪。”

不過一會兒,便聽見桑駿從馬車上下來的聲音。

“各路英雄豪傑,我們此番是從京城辭官趕來的,你們攔在路中央,這是因何?”

一人笑道:“是嗎?京官?把皇帝的章子拿出來給我們長長眼唄!”

一陣沈默——

再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這人還真是,刑部尚書……官不小啊!”

“那肯定有錢啊!這還不劫!?”

“死老頭子,哪兒來的那麽多廢話,打劫,看不出來嗎?趕緊把值錢的東西交出來,不然小心命給你交代在這兒。”

按常理來說,土匪有自己內部的規矩,不劫貧,不劫官,像桑駿這樣的官員,能否惹得起都是兩說,土匪若是看見皇帝的章子,多半就退避三舍,誰知今日遇上的是一群不知死活的亡命之徒。

桑駿冷聲:“你們今日劫我,就不怕給你們引來免頂之災?”

土匪頭子笑了,“連北境的燕王都反了,我們還怕朝廷?朝廷自己都自身難保吧!”

話音剛落,就聽見一頓踢打聲,桑榆緊握拳頭,正想著應對之策,車簾就被掀了起來。

“老大,這裏還有個嬌娘,能賣好多錢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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