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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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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陳年頑疾,你為何如此執著?就算是治,也是白白浪費心力,不如任叫它隨意。”

桑榆抿嘴看向他,“明明是為你好,怎得成了我強迫你?”

裴沅笑道:“我知是為我好。”

今日他已得了消息,起兵在即,他實在沒有把握,更不想多扯進來一個人。

他孑然一身,就算失敗,一死了之也算自由了,但是她不同……

他本就是好的,只是身不由己,要往下演這場戲,何必再耗財耗力騙她。

裴沅:“宮裏太醫都治不好,咱們為何還要費心思……”

桑榆搶道:“正是宮裏太醫看不好,所以我們才要出去看啊。”

裴沅不語,而是笑笑離開了。

手中的信到底沒寄出去,揚州距京城路途遙遠,來回的行車代價太大,一旦將信發出,就沒有回頭路了。

當下要緊的,就是試著勸導裴沅治病。

良善之人不該受到如此迫害。

裴沅不再來她這邊了,兩個人只有在晚膳過後,在後花園見面。

桑榆私下找了幾次麥冬和裴青,兩個人都向著他的主子,什麽都是以裴沅為先,聽裴沅的話。

這樣下去,她倒是成了皇帝不急太監急的人。

阿岫也勸她不要管了,人各有命,何必強行幹預別人因果。

處處碰壁的桑榆沒了心勁兒,癱在床上發呆。

“姑娘,到了放慧娘出來的時間了。”阿岫提醒道。

裴沅的命令是關慧娘五天,其實之前早就過了放她出來的時間,但底下人實在痛恨,那日董英問她的意思,她也沒管,叫他們隨意處置,所以直接將人關了小半個月。

她倒是也病了,只不過府上人的心還是善的,每日送水送飯送藥,沒叫她死。

裴沅沒問她,權當是默認了。

午覺起來,董英家的前來拜見,說是家中婆母感謝她的送藥之恩,想見見她。

近七十歲高齡的老人,這個面子桑榆必定是給的。

桑榆簡簡單單將頭發挽起,僅僅一根玉簪子作為裝飾。

一個和藹可親的老婦人前來請安,剛跪下去,就叫阿岫扶了起來。

桑榆:“您快快請起。”

各家各戶都是非常在意自己莊子裏的高壽老人的,今日董氏前來拜見,桑榆已經叫阿岫在底下備禮了。

董氏的頭發花白,因為長期在莊子上受苦,處處都顯得蒼老。

“老奴一身賤命,要不是夫人大發善心,說不定我現早已一命嗚呼了。”

桑榆微笑,“董英夫妻在府上勤勞肯幹,即使府上遇難,也不離開,將心比心,我那是應該的。”

董氏目光灼灼,頷首看了看自己的腳尖,隨後便起身朝著桑榆跪下了。

“夫人,您待老奴誠懇,老奴今日有話要說,就算拼了我這條老命,我也要說,求您知曉之後,為主子討回公道,不求其它,只求您將該死之人盡早處置。”

她跪下禱告,就算桑榆起身去扶,也扶不起來。

桑榆只好同她一起蹲在地上,“您言重了,若按年齡來說,您是長輩,您這樣跪著說話,是真的折煞我了,千萬不可。”

董氏緊緊握住她的胳膊,眼神中盡是決絕,低聲道:“夫人,慧娘不可留。”

桑榆知道,董家是府中伺候時間最長的一家,董氏就是裴沅父母在時的嬤嬤。

那時她還年輕,丈夫在莊子上幹活,照顧孩子,她就一心一意在府上伺候主子,就連裴沅出生的時候都是她在旁邊伺候接生的。

慧娘那時只是裴沅母親身邊侍奉洗漱,端水的丫頭,平時趾高氣揚,幹活也經常偷奸耍滑,時不時就稱病臥床。

“王妃心善,念在是從娘家帶來的丫鬟,所以每次都是小懲大誡,差不多在王爺出征的前一個月,我在王府後門撞見了她和一個陌生男子在一塊兒。”

董氏當時以為兩人是偷摸相會,看了一眼之後就轉道走了,沒成想自此之後,每半個月就能看見他們一次。

他們見面隱蔽,每次都是在臨睡前的深夜,恰好就是她每次從莊子回府的時間。

“我整整碰見了四次,直到第五次的前一日,王妃暈倒了,全府亂了套,宮裏的太醫說,是肺癆,治不好了。可是我第二日的晚上,就聽見慧娘所說的話。”

當時天黑,打遠一望,只知道站著兩個人,但是憑知覺來說,只能是慧娘。

“下次能不能把藥多帶一點,半個月就要見一次,太頻繁了,我怕叫其他人撞見。”

董氏藏在墻角的陰暗處,很難叫人發現,不遠處二人的聲音,不高不低,恰好收進耳朵。

男人不耐煩,呵斥道:“宮裏太後吩咐下來的,哪兒那麽多廢話,要是事情辦不好,你們全家都跟著遭殃。”

慧娘:“我這不是正在辦嗎?今日晌後,吐了一大口血,人就不行了,太醫也沒診出來是這藥的毛病,說是肺癆。”

男人冷哼,“那就好,從明日開始,藥得加量了,宮裏給的時間只剩下一個月了,你自己掂量,到時候人要是沒死,要你腦袋。”

董氏只聽到了藥,但是不知道是什麽藥,又不敢隨便給人說,只能自己私下默默觀察。

她借著各種各樣的借口,將王妃身邊的丫鬟調離差遣,自己也跑到王妃面前試探,可就是查不到一點蛛絲馬跡。

現在午夜夢回,董氏都能想起王妃離世的那天。

“我當時好歹也是家裏的半個管事,可是一點用處都沒有,慧娘那段時間連王妃的身都近不了,我想不通她到底是從哪兒入的手。”

董氏抓她的手抓得非常緊,桑榆此時也不在意了,只管聽她說。

“這事就怨我,早就知道了,但是怕死,不敢說,等我敢說的時候,王爺死了,王妃也病入膏肓,無藥可醫了。”

話雖這樣說,但是桑榆是能完全理解的。

就好比前幾日,崔雲棠告訴她裴沅和裴沅父親的情況後,她也會忌憚,會擔心,連她這個朝廷重臣的女兒都害怕,何況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平民百姓呢?

能代表宮裏的只有太後和聖上,殺一個人,就像碾死一只螞蟻般輕而易舉。

桑榆只覺得沈重,嘆了口氣道:“您先起來,起來說話。”

“不。”董氏拉著她的手,“夫人,你不懂我,我活到這個歲數了,不怕死了,我只求你,把我的話聽完。”

十三年過去了,裴沅的情況越來越糟,難免不是慧娘從中作梗,再加上這次鼠疫,不管是不是受了宮中的指派,她害人的心思已經鬧得全府盡知。

桑榆這回打亂了她的計劃,不可不防報覆。

董氏至今不知當年慧娘口中所說的藥是什麽藥,但她清楚病況。

“宮裏太醫診斷不出來,難說不是受了宮裏的指示,但是後續病情嚴重之後,世子做主從京城外面找來了一個大夫,同樣沒有察覺出問題,可見那藥是多麽難得,有一次,難免不會有第二次,夫人,小心駛得萬年船,不如現在就動手,斬草除根。”

聽到董氏的話,桑榆第一個念頭就是利用自己當家主母的身份,隨便找個理由將慧娘給打發了。

甚至也以牙還牙,隨便下點毒,直接搞死算了。

可是冷靜下來一想,十幾年過去,敢說她跟宮裏的人已經撇清關系了嗎?

裴沅不傻,從前兩次小懲來看,怕是早就清楚了。

慧娘是宮裏監視裴府的眼線,若是平安無事,也就當是蒙蔽敵人,若是突然死了,敵人會怎麽想?

最先猜到的,肯定是認為被發現了。

宮裏拖了這麽長時間,為的就是叫裴沅“順其自然”地死了,叫人神不知鬼不覺,正是因此,裴沅才有喘息的機會,若真的如董氏所言,先下手為強,那裴沅的日子就算是走到盡頭了。

就算慧娘要死,也不能隨隨便便就死了。

桑榆問:“老人家,這話……你為何不找世子去說?”

董氏直言:“世子病弱,他連自己都難以保全,何況是陳年舊事。”

她不是沒想過找裴沅,可是若找裴沅,她怕動靜太大,不如來找桑榆來的更直接。

桑榆管理後宅,隨便找個由頭,不就把慧娘給處理了?

只見桑榆微微含笑,“此事我會和世子商量過後再做定奪,老人家,以後這話切記不可對外人再言。”

“夫人,你……”董氏的臉上滑過一抹失望。

桑榆將她扶起來,“雖說由我管著中饋,但是可行的事也十分有限,事關重大,我必須要與世子商議過後再做裁決,但您放心,慧娘可惡,我必不會叫她逍遙法外。”

送走董氏之後,桑榆渾身卸下一口氣,就像是出去跑了幾圈,累得厲害。

右腿發麻,她扶著小幾坐回到榻上,腦袋亂糟糟的,要說整理思緒想出一個辦法來,但是又理不出一個頭緒。

裴府何嘗不是龍潭虎穴?

阿岫進門,“姑娘,世子來了。”

正巧快到了晚膳時間,兩人已經有幾天時間沒一起用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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