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喻番外 長長久久，攜手白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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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喻番外 長長久久，攜手白頭……
從前宮裏人都說姜令音是靠著美色籠絡聖心, 但扶喻知道，貌美並非姜令音給他的第一印象。他對於姜令音的寵愛，誠然有因為相貌的緣故, 但最重要的, 卻是她這個人。
他知道宮裏女子的心思，自詡能看穿所有人的小伎倆, 但唯獨在姜令音身上，他失策了。
姜令音總喜歡將“喜歡陛下”“愛慕陛下”這些話掛在嘴上, 直白地表達自己對他的情感。
她身上一點沒有女子該有的矜持和含蓄。起初，扶喻是吃不消的, 可漸漸的, 他卻開始享受, 並喜歡上了她這般熱烈的表達方式。
他相信世上有一見鐘情, 也相信了姜令音對他的真心。
她有自己的手段和小心思，但落在扶喻眼中，卻顯得很拙劣, 只是看她高興，扶喻決定配合她, 滿足她。
對於喜歡的東西, 扶喻總會放更多的註意力。
珍視著，愛惜著。
察覺自己對姜令音動了心思後，扶喻便也用實際行動表達了出來：帶她去見太後，給她高位, 給她宮權。
他像史書上的帝王一樣, 將能給予姜令音的都給了她。
皇後之位和太子之位，甚至於皇權。
世間女子多艱。
所以，他給姜令音留了很多條後路, 足以保障她的榮光。
盡管他知道姜令音並不是完美無缺之人，也知道她不是一個良善之人，她睚眥必報，將從前得罪過她的人都悄無聲息地解決了。
她沒有瞞著他。但也沒有在他面前提及過只言片語，只要他不問，她就能若無其事的，仿佛無事發生。
這些在扶喻看來，都是無傷大雅的。
他不在乎。
左右那些人對她不甚恭敬，也有過錯在先。
她身為皇後，有權處置那些人。
他和姜令音夫妻一體，應當與她一條心。
他的縱容增長了姜令音的氣焰和聲勢。
她開始變得肆無忌憚，甚至於逐漸暴露自己的缺陷。
也是在這個時候，扶喻才知道姜令音對他編織的綺麗的謊言。
她的愛慕，是假的；說的話，是假的；她的熱情，也是假的。
她的心其實又冷又硬。
可是這樣的一顆心裏，卻曾經住進過一個人。
不是他，而是她的青梅竹馬，沈清硯。
那人光風霽月，宛如一道清冷的月光。
雖然光微弱，卻照亮了姜令音的心房，在她心中停留了許多年。
知道姜令音給他的定情之物水仙花發簪就是沈清硯贈給她的那一刻，扶喻差點將手中的發簪折斷。
她怎麽敢的？
她怎麽敢將旁的男子送給她的簪子轉贈給他當定情信物啊？
枉他珍愛了那麽久。
她是揣著什麽心思？看他將水仙花發簪珍藏，她是不是覺得他特別可笑？
扶喻不知道，他的心亂成了一團糟。
他覺得自己猜不透姜令音的心思了，也覺得不能再這般下去。
姜令音當上皇後之後，扶喻第一次沈著臉走進鳳儀宮。
他屏退了所有宮人，獨留姜令音在殿中。
姜令音仿佛還不知道事情敗露，見了他，一如既往地笑意盈盈。
她的眼角眉梢含著一縷薄薄的笑意，不知是遇到了什麽喜事，又或許這是她一直以來面對他的模樣。
“陛下怎麽這個時辰來了鳳儀宮？”
她仿佛沒有看到扶喻沈沈的面容，近身挽住了扶喻的手臂，親昵地道：“剛好覺夏做了雪獅酥，陛下來嘗一嘗吧。”
“外面雪大，陛下先烤烤火，莫要受了寒。”
她絮絮叨叨說了好幾句話。
扶喻躁動的心這時候奇異般地被安撫住了。
他忽然不想去質問她水仙花發簪的事，也不想在她面前提起沈清硯。
這是一件沒有意義的事。
扶喻舒展眉頭，反扣住她的五指，他握得很緊，仿佛只有這樣，才能牢牢牽住姜令音。
“嗯。”
所有的這些都不及姜令音重要。
不論如何，姜令音都是他的皇後。世人皆知，載於史書的皇後。
滴水穿石。
再冷的心，總有被捂熱的那一天。
他了解姜令音的性子。
在離開雍州的那一天起，沈清硯和她就絕無可能了。
她不喜歡追逐。
比起清冷寂寥的月光，她更適合耀眼當空的烈陽。
高高在上，受人矚目。
“愔愔想要什麽？”
扶喻本來想說，不論姜令音想要什麽，他都有，也給得起。
但姜令音卻詫異地望著他，幾息過後，她粲然一笑：“陛下怎麽忽然這樣問？”
扶喻抿唇，再問：“想要什麽？”
只要她說出來，他都給她。
扶喻在心裏想著。
他一錯不錯地盯著女子盈盈如水的眼眸，想得到她的回答。
可姜令音只是笑著，她意味不明地眨了下眼眸，言不由衷道：“我沒什麽想要的。”
她在說謊。
扶喻無比確定。
說這句話時，她的眸中泛起了漣漪，她下意識地重覆一遍：“愔愔已經沒什麽想要的了。”
扶喻說不出自己當下是什麽情緒。
有些覆雜，又有些無奈。
她分明有想要的東西，卻不肯說出口。
為什麽？
她是覺得他給不了，還是不會給她？
扶喻沈默了。
但他也沒有沈默太久。
沈默並不能解決任何事，而太久的沈默，還會給姜令音一種錯覺，讓她誤會生疑。
所以很快，扶喻就調整好自己的情緒，緩聲道：“愔愔，你當真沒什麽想要的嗎？什麽都行——”
此時此刻，姜令音好似也察覺到了什麽。
她靜靜地與扶喻對視著，一個呼吸、兩個呼吸、三個呼吸……她終於在扶喻期待的目光下輕搖了搖頭：“陛下滿足不了。”
扶喻愈發不解，於是脫開而出：“愔愔不說，怎知我滿足不了？”
他的目光灼灼，仿佛要將眼前之人刻進眼眸之中。
姜令音沒有避而不答，她望著扶喻，倏然一笑，嘴角揚起了好看的弧度，眼尾上挑，眸中似有星光閃爍。
朱唇輕啟，她的話隨之而出：“愔愔有一憾，便是沒能早幾年遇到陛下。”
“若能早幾年與陛下相遇，或是與陛下一同長大，該是多好——”
扶喻心神陡然一震。
這是他不曾設想過的回答。
可他不由自主地循著姜令音的話去想——
是啊，那該多好。
若是他能早一點遇到姜令音，成為她的年少慕艾，還有沈清硯什麽事呢？有他在，她怎麽會看上沈清硯？
他呼吸不由地急促起來。
即便不能成為青梅竹馬，哪怕姜令音生在長安，留在綏安侯府也好啊。
他少時常出宮游玩，體察民情。
在長安城中，他經常會遇到各家貴女，還有大膽者，對他暗送秋波。
他那時只覺得煩。
可姜令音若在其中，恐怕會變得不一樣吧。
父皇很疼愛他，並不曾插手於他的婚事，給了他很大的權力，讓他自己挑選太子妃。
扶喻那會是太子，多的是想攀上他的人。
可沒有一人入他的眼。
他不知道會不會遇到一個心儀的女子，但他心裏總想著，不要勉強、應付。
所以他堅持寧缺毋濫。
為太子時，有父皇為他頂著，可成為帝王，他卻不能再為所欲為空置後宮。他膝下需要子嗣。
得知母後為他選了五位貴女時，他心無波瀾，只隨意看了眼畫像，而後依照她們的家世給予的封位。
即使後來知道虞家女以死相逼，求母後讓她入宮，他也沒什麽所謂。
虞家女的母親是母後的救命恩人，不管虞湘衡想求什麽，都該盡力滿足她。既然她不要郡主之位，那便讓她在宮裏安養，保她一輩子的榮華富貴。
只是他給虞湘衡的幾分優待，後來卻成了旁人眼中是殊榮。
然而這一切與他有何幹呢？
畢竟，不看僧面看佛面。
她的母親已經故去，她也是個可憐人，他隨口吩咐宮人多照拂幾分罷了。
-
見扶喻不去後宮，不久之後，太後在禦花園舉辦了一場賞花宴。這場宴會上，扶喻見到了其他五位貴女。
幾位女子大都端莊、溫柔，其中以郭氏女容貌最盛。於是自然而然的，郭氏女拔得頭籌。
郭氏女溫和良善，蕙質蘭心。
扶喻便給她賜了“蕙”字為封號。
見他有了嬪妃，太後終於安了心，只是在立後一事上還不肯松口，總想著有人為他操持後宮。
扶喻很敬愛他的母後，於是他耐心地問：“母後覺得，誰能擔得起皇後之位呢？”
太後道：“章氏女行事穩重，恪守規矩。”
他回：“太過循規蹈矩，不知變通。”
太後又道：“姜氏女與人為善，恭敬謙順。”
他道：“兒臣與她無話可說。”
太後再道：“周氏女溫婉嫻靜，進退有度。”
他默了一瞬，道：“皇後應當是與母後一般的女子，周氏遠不如母後。”
太後扶額，繼續道：“施氏女性子雖跳脫了些，但勝在直爽率真……”
他搖頭道：“皇後為後宮之表率，施氏恐怕不能服眾。”
太後嗓音裏壓抑著怒氣：“你既寵愛郭氏，那便立她為後。”
他還是拒絕：“郭氏不堪重任，母後既然將她放在最後，顯然心裏也清楚她擔不起後位。”
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絕，終是徹底惹惱了太後。
“你既這樣挑，又誰都看不上，難道便打算一直不立後嗎？”
扶喻用沈默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太後是他的生母，見他這副堅定的模樣，自是不忍多加責備，她嘆了口氣，只能諄諄教誨：“喻兒，母後不想逼你立誰為後，只是你難道要一直空懸後位嗎？你只要告訴母後，看上了哪家姑娘，無論是哪家的，母後都滿足你，讓她成為皇後，可好？”
扶喻的眼眶有些熱，但他還是搖頭：“母後，兒臣尚且沒有遇到這樣的姑娘。”
若是確定了自己的心意，他不用母後說，就會將皇後之位雙手奉上。
可惜，這個人還沒有出現。
他不想讓自己有遺憾。
他說：“兒臣希望皇後之位是兒臣心儀之人坐上。”
“母後，您與父皇是青梅竹馬，後來相敬如賓，舉案齊眉。父皇敬您，愛您，這一切兒臣都看在眼中，父皇有這個福氣遇上母後，兒臣難道便沒有這個可能嗎？還是說，母後心裏只是想找一個能替您、替兒臣管理後宮的皇後？若只是如此，那兒臣便如母後所願吧。”
他恭恭敬敬地給太後行了個禮，退出了頤寧宮。
以進為退的招數，太後如何招架得住？
沒過兩日，扶喻再去頤寧宮時，太後便握著他的手道：“便如你所願吧，母後不逼你了。”
“你是有福氣的，母後希望你能找到一個心儀之人，不論家世如何、性情如何，只要你喜歡，母後都能接受。”
太後說到做到。
她不再過問立後一事，替他抗下了朝中四面八方湧來的壓力；在後宮中，又選了章氏女代掌鳳印、管理後宮。
待扶喻地位穩固，膝下有了皇嗣，後宮也安穩後，太後離開了皇宮，去往皇恩寺為國祈福。
她希望佛祖保佑自己的兒子，讓他如願以償。
一年、兩年、三年……
太後靜靜地等著。
晏平七年四月，扶喻帶著姜令音和顧靜姝來到皇恩寺。
晏平八年二月二十八，扶喻詔封姜令音為後。
三月十八，太後回宮。
二十八日，封後大典。
帝後相攜而來，給太後請安敬茶。
太後望著眉眼上盡是笑意的扶喻，一顆心總算落了地。
她的兒子，終是得償所願。
……
扶喻從記憶裏抽回神。
姜令音的心願，他的確滿足不了。
他覺得惆悵，不禁嘆息一聲：“倘若早一點遇上愔愔就好了。”
姜令音笑著：“陛下既然滿足不了這個願望，往後可莫要再問我想要什麽了。”
“陛下得待我更好一些，這樣，說不準下輩子就能與我早一點遇上了。”
扶喻心尖微顫。
“愔愔說得對。”
對她好一點，再好一點。
與她長長久久，攜手白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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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宮裏女子的心思，自詡能看穿所有人的小伎倆, 但唯獨在姜令音身上，他失策了。
姜令音總喜歡將“喜歡陛下”“愛慕陛下”這些話掛在嘴上, 直白地表達自己對他的情感。
她身上一點沒有女子該有的矜持和含蓄。起初，扶喻是吃不消的, 可漸漸的, 他卻開始享受, 並喜歡上了她這般熱烈的表達方式。
他相信世上有一見鐘情, 也相信了姜令音對他的真心。
她有自己的手段和小心思，但落在扶喻眼中，卻顯得很拙劣, 只是看她高興，扶喻決定配合她, 滿足她。
對於喜歡的東西, 扶喻總會放更多的註意力。
珍視著，愛惜著。
察覺自己對姜令音動了心思後，扶喻便也用實際行動表達了出來：帶她去見太後，給她高位, 給她宮權。
他像史書上的帝王一樣, 將能給予姜令音的都給了她。
皇後之位和太子之位，甚至於皇權。
世間女子多艱。
所以，他給姜令音留了很多條後路, 足以保障她的榮光。
盡管他知道姜令音並不是完美無缺之人，也知道她不是一個良善之人，她睚眥必報，將從前得罪過她的人都悄無聲息地解決了。
她沒有瞞著他。但也沒有在他面前提及過只言片語，只要他不問，她就能若無其事的，仿佛無事發生。
這些在扶喻看來，都是無傷大雅的。
他不在乎。
左右那些人對她不甚恭敬，也有過錯在先。
她身為皇後，有權處置那些人。
他和姜令音夫妻一體，應當與她一條心。
他的縱容增長了姜令音的氣焰和聲勢。
她開始變得肆無忌憚，甚至於逐漸暴露自己的缺陷。
也是在這個時候，扶喻才知道姜令音對他編織的綺麗的謊言。
她的愛慕，是假的；說的話，是假的；她的熱情，也是假的。
她的心其實又冷又硬。
可是這樣的一顆心裏，卻曾經住進過一個人。
不是他，而是她的青梅竹馬，沈清硯。
那人光風霽月，宛如一道清冷的月光。
雖然光微弱，卻照亮了姜令音的心房，在她心中停留了許多年。
知道姜令音給他的定情之物水仙花發簪就是沈清硯贈給她的那一刻，扶喻差點將手中的發簪折斷。
她怎麽敢的？
她怎麽敢將旁的男子送給她的簪子轉贈給他當定情信物啊？
枉他珍愛了那麽久。
她是揣著什麽心思？看他將水仙花發簪珍藏，她是不是覺得他特別可笑？
扶喻不知道，他的心亂成了一團糟。
他覺得自己猜不透姜令音的心思了，也覺得不能再這般下去。
姜令音當上皇後之後，扶喻第一次沈著臉走進鳳儀宮。
他屏退了所有宮人，獨留姜令音在殿中。
姜令音仿佛還不知道事情敗露，見了他，一如既往地笑意盈盈。
她的眼角眉梢含著一縷薄薄的笑意，不知是遇到了什麽喜事，又或許這是她一直以來面對他的模樣。
“陛下怎麽這個時辰來了鳳儀宮？”
她仿佛沒有看到扶喻沈沈的面容，近身挽住了扶喻的手臂，親昵地道：“剛好覺夏做了雪獅酥，陛下來嘗一嘗吧。”
“外面雪大，陛下先烤烤火，莫要受了寒。”
她絮絮叨叨說了好幾句話。
扶喻躁動的心這時候奇異般地被安撫住了。
他忽然不想去質問她水仙花發簪的事，也不想在她面前提起沈清硯。
這是一件沒有意義的事。
扶喻舒展眉頭，反扣住她的五指，他握得很緊，仿佛只有這樣，才能牢牢牽住姜令音。
“嗯。”
所有的這些都不及姜令音重要。
不論如何，姜令音都是他的皇後。世人皆知，載於史書的皇後。
滴水穿石。
再冷的心，總有被捂熱的那一天。
他了解姜令音的性子。
在離開雍州的那一天起，沈清硯和她就絕無可能了。
她不喜歡追逐。
比起清冷寂寥的月光，她更適合耀眼當空的烈陽。
高高在上，受人矚目。
“愔愔想要什麽？”
扶喻本來想說，不論姜令音想要什麽，他都有，也給得起。
但姜令音卻詫異地望著他，幾息過後，她粲然一笑：“陛下怎麽忽然這樣問？”
扶喻抿唇，再問：“想要什麽？”
只要她說出來，他都給她。
扶喻在心裏想著。
他一錯不錯地盯著女子盈盈如水的眼眸，想得到她的回答。
可姜令音只是笑著，她意味不明地眨了下眼眸，言不由衷道：“我沒什麽想要的。”
她在說謊。
扶喻無比確定。
說這句話時，她的眸中泛起了漣漪，她下意識地重覆一遍：“愔愔已經沒什麽想要的了。”
扶喻說不出自己當下是什麽情緒。
有些覆雜，又有些無奈。
她分明有想要的東西，卻不肯說出口。
為什麽？
她是覺得他給不了，還是不會給她？
扶喻沈默了。
但他也沒有沈默太久。
沈默並不能解決任何事，而太久的沈默，還會給姜令音一種錯覺，讓她誤會生疑。
所以很快，扶喻就調整好自己的情緒，緩聲道：“愔愔，你當真沒什麽想要的嗎？什麽都行——”
此時此刻，姜令音好似也察覺到了什麽。
她靜靜地與扶喻對視著，一個呼吸、兩個呼吸、三個呼吸……她終於在扶喻期待的目光下輕搖了搖頭：“陛下滿足不了。”
扶喻愈發不解，於是脫開而出：“愔愔不說，怎知我滿足不了？”
他的目光灼灼，仿佛要將眼前之人刻進眼眸之中。
姜令音沒有避而不答，她望著扶喻，倏然一笑，嘴角揚起了好看的弧度，眼尾上挑，眸中似有星光閃爍。
朱唇輕啟，她的話隨之而出：“愔愔有一憾，便是沒能早幾年遇到陛下。”
“若能早幾年與陛下相遇，或是與陛下一同長大，該是多好——”
扶喻心神陡然一震。
這是他不曾設想過的回答。
可他不由自主地循著姜令音的話去想——
是啊，那該多好。
若是他能早一點遇到姜令音，成為她的年少慕艾，還有沈清硯什麽事呢？有他在，她怎麽會看上沈清硯？
他呼吸不由地急促起來。
即便不能成為青梅竹馬，哪怕姜令音生在長安，留在綏安侯府也好啊。
他少時常出宮游玩，體察民情。
在長安城中，他經常會遇到各家貴女，還有大膽者，對他暗送秋波。
他那時只覺得煩。
可姜令音若在其中，恐怕會變得不一樣吧。
父皇很疼愛他，並不曾插手於他的婚事，給了他很大的權力，讓他自己挑選太子妃。
扶喻那會是太子，多的是想攀上他的人。
可沒有一人入他的眼。
他不知道會不會遇到一個心儀的女子，但他心裏總想著，不要勉強、應付。
所以他堅持寧缺毋濫。
為太子時，有父皇為他頂著，可成為帝王，他卻不能再為所欲為空置後宮。他膝下需要子嗣。
得知母後為他選了五位貴女時，他心無波瀾，只隨意看了眼畫像，而後依照她們的家世給予的封位。
即使後來知道虞家女以死相逼，求母後讓她入宮，他也沒什麽所謂。
虞家女的母親是母後的救命恩人，不管虞湘衡想求什麽，都該盡力滿足她。既然她不要郡主之位，那便讓她在宮裏安養，保她一輩子的榮華富貴。
只是他給虞湘衡的幾分優待，後來卻成了旁人眼中是殊榮。
然而這一切與他有何幹呢？
畢竟，不看僧面看佛面。
她的母親已經故去，她也是個可憐人，他隨口吩咐宮人多照拂幾分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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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扶喻不去後宮，不久之後，太後在禦花園舉辦了一場賞花宴。這場宴會上，扶喻見到了其他五位貴女。
幾位女子大都端莊、溫柔，其中以郭氏女容貌最盛。於是自然而然的，郭氏女拔得頭籌。
郭氏女溫和良善，蕙質蘭心。
扶喻便給她賜了“蕙”字為封號。
見他有了嬪妃，太後終於安了心，只是在立後一事上還不肯松口，總想著有人為他操持後宮。
扶喻很敬愛他的母後，於是他耐心地問：“母後覺得，誰能擔得起皇後之位呢？”
太後道：“章氏女行事穩重，恪守規矩。”
他回：“太過循規蹈矩，不知變通。”
太後又道：“姜氏女與人為善，恭敬謙順。”
他道：“兒臣與她無話可說。”
太後再道：“周氏女溫婉嫻靜，進退有度。”
他默了一瞬，道：“皇後應當是與母後一般的女子，周氏遠不如母後。”
太後扶額，繼續道：“施氏女性子雖跳脫了些，但勝在直爽率真……”
他搖頭道：“皇後為後宮之表率，施氏恐怕不能服眾。”
太後嗓音裏壓抑著怒氣：“你既寵愛郭氏，那便立她為後。”
他還是拒絕：“郭氏不堪重任，母後既然將她放在最後，顯然心裏也清楚她擔不起後位。”
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絕，終是徹底惹惱了太後。
“你既這樣挑，又誰都看不上，難道便打算一直不立後嗎？”
扶喻用沈默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太後是他的生母，見他這副堅定的模樣，自是不忍多加責備，她嘆了口氣，只能諄諄教誨：“喻兒，母後不想逼你立誰為後，只是你難道要一直空懸後位嗎？你只要告訴母後，看上了哪家姑娘，無論是哪家的，母後都滿足你，讓她成為皇後，可好？”
扶喻的眼眶有些熱，但他還是搖頭：“母後，兒臣尚且沒有遇到這樣的姑娘。”
若是確定了自己的心意，他不用母後說，就會將皇後之位雙手奉上。
可惜，這個人還沒有出現。
他不想讓自己有遺憾。
他說：“兒臣希望皇後之位是兒臣心儀之人坐上。”
“母後，您與父皇是青梅竹馬，後來相敬如賓，舉案齊眉。父皇敬您，愛您，這一切兒臣都看在眼中，父皇有這個福氣遇上母後，兒臣難道便沒有這個可能嗎？還是說，母後心裏只是想找一個能替您、替兒臣管理後宮的皇後？若只是如此，那兒臣便如母後所願吧。”
他恭恭敬敬地給太後行了個禮，退出了頤寧宮。
以進為退的招數，太後如何招架得住？
沒過兩日，扶喻再去頤寧宮時，太後便握著他的手道：“便如你所願吧，母後不逼你了。”
“你是有福氣的，母後希望你能找到一個心儀之人，不論家世如何、性情如何，只要你喜歡，母後都能接受。”
太後說到做到。
她不再過問立後一事，替他抗下了朝中四面八方湧來的壓力；在後宮中，又選了章氏女代掌鳳印、管理後宮。
待扶喻地位穩固，膝下有了皇嗣，後宮也安穩後，太後離開了皇宮，去往皇恩寺為國祈福。
她希望佛祖保佑自己的兒子，讓他如願以償。
一年、兩年、三年……
太後靜靜地等著。
晏平七年四月，扶喻帶著姜令音和顧靜姝來到皇恩寺。
晏平八年二月二十八，扶喻詔封姜令音為後。
三月十八，太後回宮。
二十八日，封後大典。
帝後相攜而來，給太後請安敬茶。
太後望著眉眼上盡是笑意的扶喻，一顆心總算落了地。
她的兒子，終是得償所願。
……
扶喻從記憶裏抽回神。
姜令音的心願，他的確滿足不了。
他覺得惆悵，不禁嘆息一聲：“倘若早一點遇上愔愔就好了。”
姜令音笑著：“陛下既然滿足不了這個願望，往後可莫要再問我想要什麽了。”
“陛下得待我更好一些，這樣，說不準下輩子就能與我早一點遇上了。”
扶喻心尖微顫。
“愔愔說得對。”
對她好一點，再好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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